吴标顺势开口,“如今氏副使升晋州节度使,被调,我等弟兄便成了无根之萍。”
“生死,皆在那蛮子一念之间呐!”
陈宗礼听得平静。
吴标见他没有打断,便接着往下说:“那蛮子在义昌做的事,大王不知。”
陈宗礼看向他,眼神凌厉:“所以?”
“某来请陈兵使写一封信。”吴标沉声道,“交由氏副使手上,再由氏副使转呈大王。”
陈宗礼没有接话。
吴标见他似在犹豫,便加了把火,“弟兄们皆以虞侯马首是瞻,可如今弟兄们兵权被夺,性命尚且难保。”
“虞侯便是不为弟兄们着想,也得为自己着想啊。”
“何况,副使留下您,不就是为了制衡这蛮子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陈宗礼。
陈宗礼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面上却冷笑出声。
吴标脸色顿时僵了。
冷笑过后,陈宗礼冷声开口:“那你又想让某写什么呢?!”
吴标以为陈宗礼这是应下了,心下一喜,回道:
“他私吞盐利!草菅人命!……”
还没再说,陈宗礼便忍不住了:
“草菅人命?那些豪强勾结刘守文、窝藏贼将,证据确凿!”
“至于私吞盐利,盐场的账目都在节度使府,进出有据,你拿什么说他私吞?!”
陈宗礼心下暗骂,“真是十足的蠢货!”
吴标闻言脸色骤变。
他原以为陈宗礼早对李仲穆心怀不满,只要稍推一把就能拉上船。
“陈虞侯,”吴标声音发紧,“某是好意来请虞侯共谋出路,陈虞侯这般说话,莫非是想——”
“想什么!”陈宗礼站起身来。
他比吴标高出半个头,虽然不那么壮硕,可此刻站直了身子,那股久居军中的气势便压了下来。
吴标也站了起来,面色阴沉:“陈虞侯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陈宗礼不想再与这蠢货多说,冷喝一声:“来人!”
两名亲卫应声入内,一左一右站定。
“送他出去!”陈宗礼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看他。
吴标脸色铁青,正要再开口,两名亲卫已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吴标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还在大喊:
“陈宗礼!你今日不答应某,早晚难逃一死!李仲穆容不下你!!”
话刚吼完,里面又传来一声冷喝:“扔出去!”
此时,两名亲卫已经将吴标拽出了堂门,一路拖到院子外面。
到了府门口,两人同时松手,顺势一脚狠狠踹在他后腰上。吴标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重重摔在门外的石阶下。
同时,身后的府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待吴标趴起,眼神尽显凶恶,却也只得啐了口唾沫,转身大步走了。
而此时府内,陈宗礼脸色已是极为阴沉。
莫看他只是一个掌管军法的虞侯,可副使离开时,大多兵权、提拔的亲信皆交到了他手上。
可如今蚕食之下,他手上那点权利已经所剩无几,而一旦兵权尽失,恐会任人宰割……
想到这儿,他沉喝一声,“来人!自今日起闭门谢客。来者一律挡回去,只说某染病在身,不见!”
当夜,节度使府书房。
天色已经暗了,案上点着一盏油灯。
李仲穆正坐在案后翻看今日送来的军务文书,黄狗快步走了进来,抱拳道:
“节帅,今日吴标去了陈宗礼府上。”
李仲穆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黄狗把盯梢的回报说了——吴标乔装打扮、避开巡街、在陈宗礼府上待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是被两名亲卫“扔出来”的。
李仲穆听完,神色变化不大。像是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还有一事。”黄狗语气沉了下来。
“吴标今日从陈宗礼府上被扔出来后,没回自己住处,又去了城南那处小院。”
“不多时,便又陆续来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两个是牙军里的都头,还有虞侯、兵使,他们在里面待了足有半个时辰。”
“确定是后日起事。”
李仲穆闻言开口,“他们能拉来多少人?”
“几百吧。”黄狗如实回道,“吴标自己在牙军里当过几年营指挥使,后又担任了军指挥使,如今虽被撤了,可几个老部下还在。”
“加上那几个兵使、虞侯各自手下的亲卫,凑个三百不成问题。”
李仲穆听完,冷笑出声。
“一个被撤职、亲信尽数被调的人还能拉起三百人叛乱!”
李仲穆目光深邃,“你说,他能有这个本事叫这么多人陪他去死?!”
黄狗一愣,随即皱眉:“节帅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给某查!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坐不住!”
黄狗抱拳称“诺!”
李仲穆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随手抛给黄狗。
“调两营亲信牙军,”李仲穆开口,“埋伏在府门前的主街两端。”
“府门正面不用留太多人,日常值守便是。”
“属下明白。”黄狗抱拳。
话落,黄狗转身大步出了书房。
李仲穆重新坐回案后,神色沉凝。
兵骄则逐帅!
想在自己这儿上演魏博的戏码,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魏博牙兵那块料!!!
两日后,深夜
沧州城已经宵禁,长街空旷,不时有巡夜的兵卒提着灯笼在巷口经过。
节度使府门前,两盏灯笼照常亮着。数名值守亲卫按刀而立,面色如常。
吴标站在主街尽头的一条暗巷里,身后挤着三百余人。
这些人大多穿着便服,只有少数几个穿着甲,但手里皆握着刀枪。
吴标朝身后压低声音道:“都听好了,进去之后,直奔内院!诛杀李蛮子!只要那蛮子一死,大事便成了!”
话落,众人皆是握紧刀枪。
吴标当即拔出腰间横刀,低喝:“走!”
三百余人从暗巷里涌出,朝节度使府的方向快步压去。
街面上空荡荡的,三百余人的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吴标冲在最前,横刀在手,眼睛死死盯着府前那些亲卫。
身后弩手正要射箭!
门前数名亲卫迅速退入府内,厚重的府门从里面关上。
紧接着,院墙上亮起一片火光!
近二百弩手同时出现在墙头,弩机斜指,箭矢泛寒!
他脸色当即大变。
“吴大哥!”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发紧,“后面有人!”
吴标猛得回头。
主街两端巷口,各涌出了数百甲卒,黑压压一片,人人披甲,手里端着长枪或横刀,正朝他们这边合拢杀来。
三百余人一下被围在了长街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