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墙头上一声暴喝响起。
“放箭——!”
近两百张弩机同时扣动,箭矢从墙头倾泻而下。
最靠前的那一批人仰面就倒了下去。
吴标反应快,一把扯过身边亲卫挡在身前。
“兵使,你……!”
未等那兵卒再开口,已是三箭正中胸口!脑袋一歪,身子便软了下去。
吴标一把将尸体推开,砸在地上。
“杀出去!”他厉喝一声。
可两营甲卒从左右两侧压来,长枪斜指,甲叶声像是潮水一般压来。
三百余人被堵在长街中央,前后夹击。
众人跟着吴标向左侧突围。
可左边冲过来的甲卒阵列森严,前排的盾牌已架成了一道墙,后排的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泛着冷光。
有人试着往前冲,刚跑出几步,便被长枪捅穿胸口,尸体被枪尖顶回来,砸在身后的人身上。
“向右!向右!”吴标又喊。
可右边的情况和左边一模一样。
“上墙!翻墙走!”吴标看见街边有间铺子,铺门半掩,檐下的木柱可以攀爬。
他带着几个亲信冲过去。
只是他刚爬上去,围来的长枪兵卒便向两侧撤去,弓弩手迅速上前!
“放!”
又是一轮箭雨。
刚爬上去的那十几名兵卒纷纷被射翻在地。
吴标从墙头摔下来,后背中箭,砸在石板上。
他挣扎着爬起,横刀还在手里,可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三百余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被甲卒围在中间,一个个扔下刀枪,蹲在地上。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甲卒中不断有人高声喝道。
蹲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站着的,只剩吴标和两个牙军都头,以及一个虞侯。
四个人背靠着背,横刀在手,脸色惨白。
吴标的胳膊、后背皆中了一箭,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袖子。
他环顾四周,看见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以及那些蹲在地上投降的旧部,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李蛮子!”吴标扯着嗓子喊,“你他娘的设套等着老子!老子认了!”
他越喊越大声,“可你也别得意!就算老子死了,你也坐不稳这义昌!”
话没喊完,府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一袭紫袍出现在门内。
李仲穆站在门槛后,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满街的尸体和降卒,最后落在吴标脸上。
吴标一看到那身紫袍,眼睛便红了,拼了命地往前冲。
只可惜他还未冲到近前,便被两名亲卫踹倒在地,死死摁住。
他拼命挣扎,“李蛮子!你有种跟老子堂堂正正打一场!使阴招算什么本事!你——”
李仲穆朝身侧的黄狗瞥了眼。
黄狗会意,提刀大步上前。
吴标还要再骂,黄狗的刀已经劈下来了。
刀锋从吴标的左肩劈下,斜着劈过胸膛,吴标喊到一半的话被这一刀劈断。
手里的横刀“当”地掉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倒在了血泊里。
两名都头和那个虞侯,看见吴标倒地,手里的刀也“当啷”掉在地上。
“降!我们降!”那虞侯第一个跪下,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两个都头也跟着跪了下去。
李仲穆没再理会,转身迈进了府门。
黄狗一挥手,几名亲卫上前,把三个人从地上拖起,反剪了胳膊,推着往府里走。
“节帅,那外面那些?”黄狗上前问道。
李仲穆声音骤冷:“副队正及以上一律斩首!余者全部革除军籍,发往棣州盐场服役!”
“诺!”
偏厅里,烛火通明。
李仲穆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盏刚端来的热羹。
青萝站在案侧,正拿小勺轻轻搅着盏里的羹,见他面色不好,也没多话,只是将羹盏往他手边推了推。
李仲穆端起羹盏喝了一口,温热的羹顺着喉咙滚下去,将心中怒意压下几分。
他把盏搁回案上,目光落在堂下跪着的三人身上。
那三人正被死死摁着。
那个虞侯跪在最前,两个都头跪在他身后,左边那个脸上被箭矢擦了一道口子,右侧那个甲片都被砍崩了,翻出里面的血肉。
三人都不敢抬头。
黄狗站在一侧,等着李仲穆发话。
可李仲穆一直没开口,随后更是看向一侧的黄狗。
“什么事都要某亲力亲为吗?”
黄狗站在下首,听到这话一愣。
李仲穆没再看他,抬起手,朝堂下一挥。
几名亲卫快步进来,一人一个,把那三个人从地上拖起来。
那虞侯还想再说什么,刚张嘴,“节帅……”
便被亲卫一掌拍在后颈上,硬生生把话打了回去。
三个人很快被拖出偏厅。
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萝将羹盏又往他手边推了推,没有说话。
黄狗则仍是站在原地。
李仲穆端起羹盏又喝了口,随后抬眼看向黄狗,语气提点:
“往后这种事,不用某来问。”
黄狗抬起头。
“某只要结果!审讯的事,你来办。”
黄狗躬身抱拳称“是!”转身退出了偏厅。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李仲穆独自坐在偏厅里,把那盏羹喝完,才将盏搁回案上。
青萝接过空盏,低声问:“郎君,要不要再盛一碗?”
“不用了。”
府门外的长街上,近二百具尸体堆在一起,一一被搬上板车。
火把的光把府前长街照得明晃晃的,远远看去,地上的血渍像一条暗红色的溪,从府门口一路淌到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