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外,赵七和两名亲卫正押着那三人候在廊下。
黄狗出来时,没有多话,道了句:“带走!”
赵七应声,领着亲卫将三人从地上拽起,押着往外走。
黄狗走在最前,出了节度使府,翻身上马,朝府门东边那条长街驰去。
那三人被押在后头,一行几人一路穿过两条街,到了一处宅子前。
这处宅子位于沧州城的东巷深处,离节度使府隔着两条街。
宅子外头看着不起眼,红漆门板,匾额上刻着“黄宅”两个字。
唯一特殊点的,也就是院墙高了些。
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占地极大不说,前院是个大院子,再往后隔着一道洞门,便是一个小型校场。
再往后,还有很多通铺、厢房。
最后面则是刑房。
这里便是黄狗一手搭起来的据点,也是义昌四州暗桩的中枢。
黄狗勒住马时,院门便从里开了。
一名亲卫迎上来接过缰绳,见他脸色阴沉,动作愈发小心。
黄狗大步往里走,嘴上不停,“把三人都押进去!”
话落,黄狗先往偏堂去了。
院里或站或蹲着数十个黑衣汉子,听见门响,纷纷站直身子,齐喝道:
“指挥”!
黄狗点了点头,赵七跟在身侧。
黄狗开口,“叫几个狱吏来!”
“诺!”话落,赵七便先离开了。
待黄狗回到偏堂,才在案后坐下没多久,赵七便追着进来了。
身后还有三人。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的中年汉子,姓孟,在卢彦威那会儿就做过狱吏。
另外两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是黄狗从刀口上挑出来的狠角色。
三人进门便朝黄狗抱拳,齐声道:“指挥!”
黄狗沉声开口:“来了三个新人,某给你们半日的功夫,撬开他们的嘴!”
那孟狱吏狞笑一声,“指挥,何须半日,一个时辰便够了。”
黄狗看向他:“好,那就一个时辰,做好了,某有赏!”
……
一个时辰后,黄狗起身,正要出偏堂之际,一名亲卫跑进来。
“指挥,方才那三人,都查过了。都有家眷。”亲卫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可那两都头的,找不到了。”
黄狗眉头一皱:“找不到了?”
“是。”亲卫接着开口,“属下派人去他们宅子查过,门锁着,屋里空了大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黄狗没有接话,亲卫见他没有开口,接着道:
“至于那个虞侯的家眷,倒是还在。”
黄狗点了点头,“知道了。”
亲卫抱拳退下。
黄狗站在原地,思绪飞转。
这两个都头的家眷,被谁接走了?谁又最可能是这背后之人呢?
黄狗隐隐有了猜测。
恰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孟狱吏快步入内,头上却冒着细汗,硬着头皮道:“指挥,他们骨头太硬。”
黄狗冷眼看了他一眼,这才出门,穿过几个洞门,跨进刑房。
刑房不大,四面石墙,只留一个小窗,窗上钉着铁栅。
那个虞侯被铁链吊在墙上,衣裳早被抽烂,皮肉尽数翻卷出来,此时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另两个都头则是被拷在木桩上,十指无力的低垂,双腿扭曲,显然早就断了。
三人见黄狗进来,强撑起眼皮看去。
黄狗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虞侯身上。
“你家里不止你一人吧。”
虞侯浑身一颤,抬起头来,眼里泛起恐惧:“指…指挥,此事唯某一人参与呀……”
“某再问你一遍。吴标背后,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某真不知道啊!!”
黄狗冷着脸,他知道这虞侯可能是三人中唯一真不知情的那个,可这不重要了。
他直起身,朝孟狱吏偏了偏头:“拖到后院去。”
三人被架起来时,两个都头腿都软了,几乎是拖着走的。
那虞侯被铁链拽着往前走,一路上连哀嚎都没了,他是三人中官职最大的,所以用刑也是最狠的那个。
此时早无力了。
后院那片夯土场院里,已经站好了刀斧手。
那汉子身材壮实,正蹲在地上磨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黄狗领着人过来,便站起身来,把磨好的刀往地上一插。
“指挥,全杀了?”
黄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虞侯身上。
那虞侯被按着跪在地上,两条胳膊被反剪着绑在身后。
此刻,他仿佛燃起了最后一点力气,死命地往后缩:
“指挥饶命!指挥,某说的句句属实!某知道的都说了!指挥——!”
黄狗没看他。
刀斧手提刀上前。
虞侯还想再说什么,刀刃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
刀锋一压,一旋,那声音便断了。尸体往前一扑,砸在地上。
血从断口涌出,渗进土里,很快洇成一摊暗红色。
两个都头跪在一边看着。
左边那个脸色惨白,肩膀在微微发抖;右边那个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黄狗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看向右边那个还绷着的都头。
那人咬牙、闭眼,像是在等刀落在自己脖子上。
不过,黄狗没有开口。他偏头看了孟狱吏一眼。
孟狱吏便上前一步,蹲在右边那都头面前:“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都头还是不开口。
孟狱吏也不急,站起身来,朝左侧那个抖得厉害的都头走了两步。
那人突然身子一僵,整个人抽搐起来,随后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上,四肢还在不停地抖。
“怎么回事?”黄狗皱眉。
孟狱吏上前蹲下,掰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回头沉声道:
“受惊过度,吓死了。”
黄狗冷笑一声:“就这点胆子也敢反叛。”
他朝两名兵卒偏了偏头:“拖出去喂狗。”
兵卒应声上前,一人拖着一只脚,把尸体拖出了场院。
后院里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两条饿狗的撕咬声和吠叫。
场院里只剩下右边那个都头还跪着。
黄狗没有再叫刀斧手动手。
他走到那都头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的脸。
“你呢?”
那都头闭着眼,嘴唇动了好几下,没有说话。
黄狗皱了皱眉,正要再开口,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臊味。
低头一看,那都头的裤裆处已经洇湿了一片,水渍顺着膝盖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显然是尿了。
黄狗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嫌恶。
“你二人就这点胆子,也敢受人指使,参与反叛?”
“难道,你以为你不说,你妻儿就能活吗?”黄狗低声道。
都头猛地睁眼。
“某只问你一件事,吴标背后是谁?”黄狗语气沉了下去,“说完,我保你家人无碍。”
都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嘴唇才动了下,黄狗附耳靠近,听见那三个字,神色露出了然。
随后站起身来,朝兵卒偏了偏头:
“松开他,带下去关着。”
兵卒上前把那都头从地上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黄狗转身大步出了院子,翻身上马,沿长街往节度使府方向驰去。
到府门口时,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大步往内院走去。
李仲穆正坐在案后,手上是头一批选拔出的马军名单。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黄狗走进书房,抱拳一礼,“节帅查出来了!”
李仲穆问道:“谁?”
“陈宗礼……”
李仲穆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阴沉下来。
黄狗见状,抱拳上前:“节帅,要不要属下把他……”
说着,黄狗比了个动作。
李仲穆冷声开口,“他称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