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宗礼才出院门,便被蒙上了眼,押上了一辆封了布帘的马车。
可马车走了许久,也不见停下。
他心里渐渐起疑,“这是去哪?!”
回应他的是一记闷拳,狠狠砸在腹下。
“嗯——!”他疼得闷哼一声,弓起身子。
可恐惧压过那点疼痛,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李蛮子不会真要杀某吧?!”
他猛地挣扎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某要见节帅!某要见节帅——!”
“某要……唔唔——!”
后面的话还没喊完,一团破布便被人狠狠塞进了嘴里。
等到马车停下、眼布被扯去时,他发现自己不在节度使府,而是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院子,四面皆是高墙。
随后他被押进一间屋里,屋内只有一张木案以及密密麻麻的刑具……
次日中午,刘扞来了。
节度使府门前已经清理干净,街面上的血迹也看不见了。
刘扞从马上下来,迈步进了府门。
李仲穆已在正堂候着。
他今日换了件深色常服,没穿紫袍。
两人落座,茶端上来,李仲穆先开了口,问刘扞这几日住得可习惯、府里供应的东西可齐全。
总归都是些客套话,一时弄得刘扞不太适应。
不过,也没多久工夫,李仲穆话锋一转,话头便到了正题上。
“昨夜城里出了点乱子,副使可知晓了?”
刘扞面色不变:“某那宅子与节帅府在一条街,夜里动静不小,便派亲卫打探了番。”
李仲穆语气淡淡,“几个不知死活的闹事,已经处置了。”
“领头的叫吴标,原先的军指挥使,被降了职,心怀不满,便纠结了三百来人冲击节帅府。”
“人已经被某砍了,胁从的也发落了。”
刘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不过,”李仲穆放下茶盏,语气沉了下来,“某还查出一个人来。”
说到这儿,李仲穆一顿,随后眼睛紧紧盯着陈宗礼,“副使可认得?”
“陈!宗!礼!”
三字落下,刘扞脸色稍变。
来的这几日,他也打听了些消息。
对于氏叔琮唯一留下的“大将”,陈宗礼,他还是听说过的。
只听他开口,“不认得。某来的时日尚短,未曾见过。”
李仲穆却道,“昨夜吴标之所以敢反,就是授了陈宗礼的意。”
“某已经把他拿了!”
话说到这儿,刘扞眉头一跳。
照常理说,一镇都知兵马使、掌书记、都虞候这些职位,节度使无权擅自处置,需上报朝廷,或由朱公定夺。
陈宗礼是氏叔琮留下的人,身份本就敏感。若李仲穆不经禀报就把他杀了……
刘扞不想卷进这事。
一个处理不好,他便夹在了李仲穆和氏叔琮之间。
“节帅,”刘扞斟酌着措辞,“陈宗礼的事,不宜操之过急。如今义昌新附,时日尚短。”
“此事恐有奸人挑唆……”
对于这种想做和事佬的做法,李仲穆没有接话。
“把人带进来!”他沉喝一声。
两名亲卫领命,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押着一人进来——正是那被活捉的都头。
此刻,他被反剪双臂推到堂中跪下。
刘扞看了那人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李帅这是要做什么?
只听李仲穆开口,“说说吧。”
那都头双肩发颤,正要开口之际。
一名亲卫急匆匆从廊下快步跑进堂内,到李仲穆身侧站定后,俯身凑到他耳边。
“节帅,朱公召见。”
李仲穆闻言,脸色骤变,眉头更是紧锁。
刘扞正好盯着他,这一幕自然也落进了眼里。随后又将头低下,心里飞速转着念头。
如他所料不错,跪着的这人,怕是和陈宗礼有关。
只是,是什么消息能让李仲穆变了脸色?
他正想着,李仲穆已经站起身来,一挥手,那都头又被拖了下去。
“副使先回吧。”李仲穆声音平静,但脸上沉凝不散,“陈宗礼的事,等某处置完了,再与副使细说。”
刘扞没有多留,起身便告辞出去。
待众人离开后,李仲穆没有立刻动身。
他先回到书房,关上门,提笔给孙鹤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说朱公急召,他已启程赴汴。另附陈宗礼之事,而信的最后,则令孙鹤打探汴州近期风声。
待信写好,他沉喝一声,“来人”!
门外亲卫入内,李仲穆当即便道,“即刻着人将信快马送出!另叫李进、王彦章、杨成、秦虎、黄狗来见某!”
“诺!”亲卫接过信,大步退出。
不多时,五人进来。
李仲穆当即开口,“朱公着某即可入汴!”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毕竟李仲穆虽然此战功劳不小,但也谈不上,需要入汴领赏啊,再结合近来之事,众人不免有些担心。
李进尤为耐不住,正要开口。
李仲穆便打断了:“二郎、王彦章你二人照常训练马军!”
“黄狗、杨成你们给某彻查军中,看是否有余党。”
“秦虎,你随某一道入汴!”
三令即下,五人齐声应“诺”,声音却比平时重了几分。
众人领命散去。
“秦虎留下。”
秦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抱拳站定,没有多问。
不多时,数名亲卫,两人一组,抬着数只沉甸甸的木箱鱼贯而入,在堂中一字排开。
木箱落地的声音极为沉闷,随着箱盖掀开,里头码着密密麻麻的金银器皿。
这些都是长安带回的赏赐和义昌这段时间收缴上来的。外面还有,那些则是海盐利了。
他从中挑出了最贵重的一批。
“你今日便走。”李仲穆开口。
秦虎没有多问,抱拳应“诺”。
随后李仲穆示意秦虎上前,嘱咐了几句。说完,他又拍了拍秦虎的肩膀:
“路上小心。”
秦虎神色庄重,重重点头:“节帅放心!”
半个时辰后,秦虎领着亲卫带着那几车财物,先行启程,沿官道往汴州方向去了。
而此刻,李仲穆仍坐在书房,神色凝重得很——孙鹤已经很久没回信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又被朱温急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