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杨成、黄狗等还没被彻底灌醉的众人齐齐起身抱拳。
刘扞坐在席间,跟着众人起身,高声喝道:“谢节帅赏!”
其实在座的众人,哪有人缺了这一月的赏?无非图个喜字——节帅的喜!
李仲穆抬手往下压了压,众人这才陆续收声,各自落座继续饮酒。
李仲穆则趁着这股热闹还未散尽,转身出了偏厅,秦虎跟在身后。
出了门,夜风一吹,酒意也散了几分。
李仲穆沿着回廊往后院走,走到新房院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扇挂着红绸的门帘,莫名觉得有些恍惚。
遥想当初,自己永济渠立誓,真是恍若隔日。
他轻笑了声,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朱琳琅正坐在床沿,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手里仍捏着那把团扇。
李仲穆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朱琳琅被他看得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你喝了好多酒。”
“不多。”李仲穆在她身侧坐下。
朱琳琅把团扇取下,搁在膝上。随后声音轻柔道,“今日是婚夜,你做首诗……”
李仲穆心里咯噔一下。好在孙鹤做事滴水不漏,提前给他备了三首,让他背熟了。
而眼下琅娘也没提什么题材要求,他索性随意选了首。
又清了清嗓子,装出从容模样,缓缓念道:
“红烛高照合欢床,锦被鸳鸯戏水长。今日得成连理愿,此生不负好时光。”
朱琳琅听完,抿着朱唇,那双含情目里水光潋滟。
她哪里听不出这诗里的直白劲儿,脸上红晕更深了一层。
“坐近些。”她低声说了句。
李仲穆往她那儿挪了挪。
朱琳琅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两个人便依偎着靠在了床榻上。
李仲穆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探进衣襟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数月不玩,手感依旧……
朱琳琅靠在他胸口,忽然抬起头来,那双浓丽的眼盯着他:“这诗,是你自己想的?”
李仲穆脸不红心不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坦然:“当然是某想的。”
朱琳琅白了他一眼。
那张脸本就生得美艳,这一眼风情万种,把李仲穆最后那点定力给看没了。
烛火在案上跳了跳,随后被夜风吹灭了。
随后,只听李仲穆低沉开口,“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后面半句李仲穆也不晓得了。
他本身知道的也不多,少数记得能拿来卖弄的,还和这儿良辰美景无关,不然先前也不会找上孙鹤……
朱琳琅闻言,正要再打趣下。
可随着烛火灭了,窗外,石榴树的枝叶,也被夜风压得摇曳。
左晃右晃的,四下乱颤……
次日,待李仲穆醒来。
朱琳琅还缩在他怀里,发丝散在枕上,脸上的妆被吻乱,露出白净的底色。
她睡得很沉,鼻子微微颤动,一只手搭在他胸口,点点雪白被锦被罩住。
李仲穆没有惊动她,将她的手轻轻挪开,披衣下了床。
推开房门时,天刚蒙蒙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州。
东平王府偏殿内,朱温坐在主位,下手两人,一左一右。
敬翔站在左侧,紫袍束带,身形清瘦。
李振站在右侧,同样一袭紫袍,只是神色阴恻。
只听朱温沉声开口:“那贩盐的从淮南发兵,一路往东,和那钱镠打得厉害。”
“李茂贞心思更大,带兵闯进长安!”
他抬起头,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孤欲趁杨行密和钱镠胶着,发兵南下!另派一支人马西进长安!”
殿内静了一瞬。
朱温目光落在李振身上。
李振会意,上前一步,开口时语气依旧阴恻恻的:
“明公,臣斗胆说一言,明公方才所言,恰好说反了。”
朱温眉头一挑。
“杨行密虽是贩盐出身,但别的不说,此人用兵极善屯守。”
“明公若此时南下,臣敢断言——杨行密一旦得知明公发兵,立刻便会从两浙撤兵回防。”
“江北各渡口早有兵卒屯守,他再回防,便是重兵把守!届时明公大军渡江,便是以舟师击坚城,难以讨到便宜。”
朱温没有接话,目光转向敬翔。
敬翔上前一步,恭敬开口:“明公,臣与李公一致。”
“如今杨行密既与钱镠纠缠,正是明公入京的时机。若此时明公入京,一则逢迎天子,二则震慑李茂贞之辈。”
他顿了顿,又补道:“至于杨行密,明公只需遣一偏师在南线佯动,牵制他回防即可。”
“待淮南、两浙两败俱伤,明公再图南下不迟。”
朱温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上一次李振入京回来,带回来的可不只是李仲穆救驾的消息。
李振还替他在长安布了几颗棋子,还给他挣了一个“东平王”的爵位。
那一次,他没亲自去,都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如今李茂贞带兵进长安,天子又落在了别人手里。
若这一次他还不去,这天下的主动权,就真要拱手让人了。
李振见朱温犹豫,加了把火:
“天子在明公手里,天下名分便在明公手里。有了名分,明公手握敕令以至四方,还会远吗?”
朱温又想了想,便定下心:“南线那边,调兵三万,由襄州出,佯做南下淮南之势。”
“明公英明。”两人齐齐躬身。
朱温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天子在手,名分便在手。名分在手,天下便在手!
想到这儿,朱温眼神骤凝,站起身来,大步朝殿外走去。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
李茂贞的大军已经驻扎在渭水北岸,连营数里,旌旗遮天。
长安城门紧闭,天子李晔又一次被攥在了别人手中。
而千里外的汴州,朱温的入京大军,即将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