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穆脚步一顿,下一瞬,无视里面那震天的应和,走了出来。
堂外,数十名亲卫正候在两侧。
见他出来,众人簇拥着他往府衙外走去。
刚出府门。
“节帅!”单廷珪的声音便大声传来。
他正策马立在街边,身后跟着百余骑兵,葛进忠也在一侧。
葛进忠稍稍策马上前,抱拳道:“节帅,宅子已备好了,离此不远。”
“走!”
一声令下,一行百多人便沿着主街往城北走去。
沿途街上已经乱了,不少兵卒从巷子里窜出来,抱着布匹、铜钱,有的肩膀上更是直接扛起了女人。
众人见李仲穆这一行人的旗号,远远便绕开了。
但绕开之后,拐进另一条巷子,那抢掠的动静便再度响起。
李仲穆没理会。
就在他们离开这条街不久,原本在朱友宁院子里候着的那几名指挥使也相继出了府衙。
紧接着,十余传令骑兵策马街道。
很快,大批大批的兵卒便在街上肆虐起来。
踹门声、哭喊声不断……
葛进忠找的宅子是一处富商的宅院,在城北偏西的一条巷里。
院墙颇高,前后三进!
李仲穆进了正堂,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亲卫快步进来禀报:
“节帅,外面来了数名军指挥使,求见。”
李仲穆眉头微皱,看向葛进忠和单廷珪,两人皆是摇头不知。
“让他们进来!”
话落,七八名军指挥使鱼贯而入——全是泰宁军的人。
众人入内,见葛进忠、单廷珪都在,倒不意外。
齐齐抱拳道,“见过节帅”!
“找某何事?”
为首一个姓袁的指挥使闻言上前,语气恭敬:“节帅,弟兄们攻城辛苦,如今城破了,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外面街上又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哭喊。
一时众人都很关心下一句。
李仲穆也清楚这些人来跟他说一声,已是畏惧他了——毕竟他只是“暂领泰宁军”!
只听李仲穆声音骤得拔高,“晓谕全军!全城大索——!”
堂内众人精神一振。
“两日为限!两日后酉时前各自归营!当街自相攻杀者,斩!逾期不归者,杖三十!”
那袁指挥使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抱拳躬身,语气兴奋:“谢太尉!”
其余指挥使也齐齐抱拳,“谢太尉——!”
李仲穆一摆手,众人便自觉退了出去。
李仲穆这才看到单廷珪一直看着自己,以为他也想讨些财物,便开口:“咱麾下弟兄也一样,放出去吧。”
单廷珪却没有应声。
他抱拳上前,问道:“节帅,咱不打了?”
李仲穆微微摇头。
“如今某与朱友宁的兵马合起来不过两万之数。”
“虽说博昌已破,青州城近在咫尺。可单靠咱们这点人马,吃不下青州!”
“朱公已经下令数镇驰援,大军随后便至!”
众人这才明白……
到了晚上,李仲穆坐在堂内,案上摊着王师范整个境内的舆图——青、淄、莱、登四州。
博昌已破,淄州已降,青、莱、登三州,待大军一至,便可悉数吞下!
此刻,外面那些杀声和惨叫声已渐渐听不大见了。
兵卒们不是傻的——抢掠归抢掠,但要是谁在深夜扰了太尉好觉,可就不好收场了。
就在李仲穆接着看舆图之时,秦虎进来,脸色古怪道:
“节帅,朱友宁那边来人了。”
李仲穆眉头微皱。大晚上的,派人来做什么?
却还是开口:“带进来。”
不多时,秦虎便领着人进来了。
一个穿着紫色纱衣的姣好女子在前,只是那女子神情麻木,目光低垂。
一侧是一名兵卒,手里捧着一只木盒,盒盖上雕着精致的花纹。
“李帅,这是朱帅送给您的。”兵卒把木盒搁在案上,恭敬行礼。
李仲穆扫了两人一眼,便摆了摆手。
那兵卒便退了出去,女子却留了下来。
李仲穆打开木盒,抬眼看去——里头竟只有薄薄一层茶叶,还稀碎得很。
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随后余光看见那女子竟还没走,眉头更皱之际。
那紫衣女子已经坐下,伸手去解自己仅剩的衣裳,动作极为麻木。随着纱衣滑落,一股腥臭飘来……
没等她靠近,李仲穆一把将其制倒在地。
那女子踉跄着扑倒,木盒紧跟着从案上飞了出去,碎渣散落一地。
李仲穆脸上怒色压不住了!
“婢养的!安敢如此辱我!”
话落同时,一拳狠狠砸在案上,茶盏跳起滚落在地,碎成几片。
只听他厉喝一声:“秦虎,把方才那人找回来,砍下他的脑袋!”
秦虎大声应“诺!”
话落,转身便往堂外走去。
可他才走到门槛边,身后又传来一声——“慢!”
秦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李仲穆已从案后站起,眼底的怒意被强压下去。
他方才那一瞬确实想把那个送东西来的兵卒砍了。
砍了容易,一颗脑袋而已。
可砍完之后呢?朱友宁是朱温的侄子,大敌当前,两个统兵的节帅撕破了脸面。
传到了朱温耳中,谁重罚可想而知。
“你”,李仲穆偏过头,看向那个跌倒的紫衣女子,语气冷漠,“是军妓,还是什么?”
那女子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李仲穆等了几息,见她不应,也不追问了。
“拖出去,杀了。”
秦虎没有多问,上前一步便拽人出去。
片刻之后,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刀响,只见黑暗中,那女子麻木的神情中闪过一丝解脱……
堂内,李仲穆脸色仍是阴沉,无论朱友宁是何种原因发疯,两人这梁子都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