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分成三路。
一路由朱友宁亲自率领,欲过关隘直抵青州城下;一路由史仁遇统领,赶往登州;最后一路由另一员将领统领,赶往莱州。
前两座城“博昌”、“临淄”,都被攻下,一个小小的关隘,自然没被朱友宁放在眼里。
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关隘外停留数日,迟迟不动。
待到朝食过后,三军将要开拔。
而数支斥候早被派了出去,沿着关隘两侧探查过。
关隘前方有两处营寨。
且营栅外,壕沟拒马密布,寨墙上的木桩削得尖锐。
营栅后面还能看到人影晃动,显然驻守了不少兵卒。
此刻,朱友宁策马立于阵前,李仲穆位于一侧。
他远远望了一眼那两处营寨的位置,当即就看出——这两处营寨,互为犄角。
再配上关隘本身的地势,便是一道难啃的骨头。
一侧,朱友宁竟下令:三军休整,晚上再攻。
李仲穆稍愣。
不只是他,其他几员将领也面面相觑,显然不太理解。
这明摆着是有埋伏——两处营寨成犄角之势,关隘又窄,夜里打着火把进去,岂不成了活靶子?
朱友宁却道:“他们设立营寨,自造木栅,就是因为人数少而畏惧我军。必定只会坚守不出,哪有胆子出来?”
“何况,他们必然不会料到我们会在夜里突袭。只要人衔枚、马裹蹄,便可一战而下!”
李仲穆默默拉远了点距离,骂了句:“蠢货。”
连里面除了这两处营寨外有没有伏兵都不清楚,就敢贸然做出这种举动。
还在这种狭小的关隘里。
若是只挑选几百精锐突袭也就罢了,这可是大军行进,上万人的队伍挤在一条窄道,首尾不能相顾!
外行!十足的外行!
恰在这时,朱友宁似乎听到了什么,转头朝他看来:“不知李帅有何见解?”
李仲穆冷笑了声,开口道:“某说都统高见。”
朱友宁看了他两息,转回头去,没再问。
众将也皆没再说。
待到晚上,朱友宁果然亲率兵马开往关隘。
李仲穆策马中军,冷眼看着身前那道身影。
如此规模的军队,在小小关隘开拔,怎么可能没有声音?
光几万人的脚步,就能在夜里传得极远。更何况那火光!
李仲穆脑中冒出念头,虽不知这朱友宁是性格如此,还是说莫名针对自己。
此次,倒是个机会。
他心下权衡之际,火把的长龙就已被营寨里的人发现了。
鼓声、号角声陡然响起,在夜色里炸开。
那营寨里的人早有准备,鼓声一响,垛口后便站满了弓弩手。
待朱友宁这边的人靠近,箭矢便齐齐射来,不过两轮下来便栽倒一片。
朱友宁却是冷声开口:“传令——攻营!”
十数名传令兵纷纷策马奔出,把军令层层往下传。
很快,大军便涌了上去。
首先便是要移开那些拒马。
可那些拒马早在弓弩的射程范围内,光这一步便倒下了不少军卒。
前排的兵卒刚使劲去抬,城头上的箭矢便如雨点般落下,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侧。
后面的兵卒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有人搬开了拒马,可再往前便是壕沟!
但有兵卒不幸落下,便会被倒刺戳死!
一时间,杀声、惨叫声震天。
王师范早令麾下做足了准备。
箭矢从开战时便一直不停,一波接一波地从营寨里射出来,几乎没有间断。
大军的行进几乎是用命在填。
那些壕沟里,慢慢布满了宣武军卒的尸体。
朱友宁、李仲穆以及一众将领,自然策马中军远远望着。
常言道,慈不掌兵。
可朱友宁首战不利,二次压上的便是各军精锐。
自有将领心疼麾下兵马,语气肉疼:
“都统!弟兄们从入夜攻到现在,刀都砍卷刃了,是不是先歇一歇,等天亮再……”
那人才一开口,便被朱友宁冷眼一看。
随后,朱友宁说出狠话:“梁王命某为都统,现已至战前,但有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这话说得那将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此刻立于中军旗下,哪一个不是一方节帅?哪一位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面对这一朱家宗亲,自是不屑。
可也无人再言。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营寨攻破。
朱友宁直接下令:再攻另一处。
大有一举克下该关隘之势。
此时已至深夜,将士们接连攻了两三个时辰不止,早已疲惫。
甲胄上全是血,刀口卷刃,不少人早喘着粗气。
众帅皆知不可再攻。
但刚出了那档子事,眼下也无人开口。
李仲穆策马旗下,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兵卒涌向第二处营寨。
当即偏头,对身侧的秦虎低声道:“传令下去——泰宁军的人,靠后压阵,别往前冲。”
秦虎应了声“诺”,拨马去了。
待天色稍明,已是战至关键。
兵卒们一夜征战,疲惫不堪,可营寨眼看也要破了。
突然!两处营寨侧边的一处谷地里,涌出了骑兵和数不清的步卒。
杀声从谷地里炸起,直直朝这边压来。
尤其是那些骑兵,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压到了近前,直插大军侧翼。
一时间,众人皆没反应过来。
大军本就疲惫不堪,队列又拉得又散又长,侧翼一被突破,大军瞬间成了两截。
前面的兵卒回头一看,后路断了!后面的兵卒往前一望,又是敌人!
顿时乱作一团!
此时营寨里的人也打开了寨门,寨墙后面的弓弩手仍在射箭,步卒们挺着刀枪从寨门涌出,顺着坡地直冲而下。
再加上谷地里杀出的伏兵,两面合击,将这支疲惫的大军裹在其中。
一时间,便陷入了颓势,进退不得。
朱友宁见状,厉声大喝:“不准退!都不准退——!”
他喊完之后,见队伍仍显溃势,索性一咬牙,自己领着身侧几百亲卫拨转马头,冲上前去。
那几百亲卫都是他从中军带出来的老卒,甲胄齐全,见他冲了,也纷纷催马跟上。
李仲穆见势,眼底闪过异色。
随后一声大喝:“杀贼——!”
便领着自家亲兵往另一处杀去,其他几位节帅见状,也纷纷领着亲兵冲杀。
另一侧,朱友宁冲到半路,迎面撞上一名淮南小将。
两人马槊平举,正要相撞之际。
朱友宁战马前蹄不知怎的绊了一下,猛地一栽,马身往前翻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