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名警卫战士厉声喝道,端着汤普森冲锋枪,将枪口对准了堀内干城的胸口,“什么人?”
堀内干城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日本国外务省特使堀内干城,奉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杉山圆大将之命,前来拜会祁连山将军。”
警卫战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到“日本国”三个字的一瞬间,眼神变得愈发的冰冷了。
“等着。”
一名战士转身跑进了院子。
堀内干城站在原地,默默地打量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八路军战士,都在用极其冷酷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目光,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割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在中国待了很多年,去过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武汉、广州……
他去过很多被日军占领的城市,见过很多中国百姓。
那些百姓看日本人的眼神,大多是恐惧、麻木、或是敢怒不敢言。
但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平安县城里,他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麻木,只有……
仇恨……和杀意。
堀内干城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警卫团团长陈大雷。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二十响盒子炮,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百战精锐特有的杀气。
他走到堀内干城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就是日本来的特使?”
堀内干城微微欠身:“正是,请问阁下是……”
“我是整编第1师警卫团团长陈大雷。”
陈大雷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师长已经等候多时了,跟我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堀内干城苦笑一声,赶忙跟了上去。
走进院子,堀内干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贴在两侧墙上的标语吸引了过去。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誓死不当亡国奴!”
“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堀内干城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陈大雷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报告师长,日本特使到了。”
“进来。”
陈大雷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堀内干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房间。
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子上摊着几张军事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一个搪瓷缸子、一盏煤油灯。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太行山上的青松。
这就是那个让华北方面军寝食难安的祁连山。
这就是那个以不到两万人的兵力全歼日军两个甲种师团的祁连山。
堀内干城的心中忽然掀起了难以抑制的惊涛骇浪。
太年轻了。
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些。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那个让大日本皇军吃尽苦头的祁连山呢?
堀内干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踱步上前,朝祁连山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最标准的中国礼节说道:
“日本国外务省特使堀内干城,奉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杉山圆大将之命,特来拜会祁连山将军。”
祁连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淡淡地点了点头:“堀内先生,请坐。”
堀内干城在椅子上坐下,冈本健二则默默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陈大雷则来到了祁连山的身后,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两个日本人。
堀内干城坐下后,先是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陈设。
简陋。
非常简陋。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长条桌的两侧也放了几把椅子,一张床,一个脸盆架。
仅此而已。
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军事地图,旁边贴着“抗战到底”四个大字。
这就是整编第1师师长的办公室吗?
堀内干城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的想象中,手握五万精兵,坐拥数百架飞机坦克的祁连山,怎么也该住得稍微体面一些才对。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祁连山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
堀内干城默默地收回了目光,随即朝冈本健二使了个眼色。
冈本健二会意,当即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精致木盒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祁连山的桌子上。
“祁将军。”
堀内干城微微欠身,面带微笑,“这是杉山圆大将的一点心意,还请将军笑纳。”
说着,他亲手打开了木盒。
木盒里,铺着明黄色的锦缎。
锦缎上,竟然是一柄宝剑。
剑鞘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上面镶嵌着金丝和宝石,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龙纹。
剑柄上缠着金丝,柄首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祁连山看了一眼那柄宝剑,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柄宝剑来自中国。
他伸手拿起宝剑,缓缓拔出。
剑身雪亮如秋水,寒光凛凛,刃口锋利无比,隐隐有松纹状的花纹。
祁连山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也有几分冷意。
“好剑。”
他淡淡地说道。
堀内干城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将军喜欢就好。此剑名曰‘松纹古锭剑’,相传为明代铸剑大师所制,历经数百年而锋芒不减,实乃不可多得的宝物。杉山大将得知将军文武双全,特命在下将此剑奉上,以表敬意。”
祁连山将剑收回鞘中,把玩了一番,随即看向陈大雷:“大雷,收下。”
陈大雷愣了一下,但还是上前一步,接过了木盒。
堀内干城心中一喜。
收下了?
这么容易就收下了?
看来祁连山也不是传说中那么油盐不进嘛。
就在这时,祁连山忽然开口说道:“这是我们国家的东西,我收下我们国家的东西,这叫物归原主。”
堀内干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像是突然堵了一块石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祁连山这话,说得太绝了。
物归原主?
这四个字,等同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们日本人在中国抢了那么多东西,现在不过是还回来一件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堀内干城干笑了两声,赶忙调整了一下情绪。
“祁将军说笑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此剑虽是中华之物,但能落在将军这样的英雄手中,也算是宝剑配英雄了。”
祁连山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堀内干城却从那平静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让他的后背再次渗出了一层冷汗。
堀内干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祁将军,实不相瞒,在下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
祁连山沉声说道。
堀内干城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即缓缓开口说道:
“据悉,将军麾下各部近日正在频繁调动,似有进攻大同之意。如今正值隆冬之际,天寒地冻,用兵实非其时。杉山大将托在下转告将军,希望将军能够暂缓对大同的军事行动,爱惜将士们的身体,不要在冬季发动攻势。”
他顿了顿,默默的观察了一下祁连山的表情。
祁连山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堀内干城心中有些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只要将军能够暂缓对大同的军事行动,我方愿意奉上厚礼以示感谢。黄金十万两,大洋三百万,以及一些古董字画。”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
“此外,我方愿意责令山西境内的驻军,绝不滋扰整编第1师辖区内的军队和百姓,双方互不侵犯,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堀内干城朝祁连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