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祁连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随即抬起头,看着堀内干城。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那抹笑意,却让堀内干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堀内先生。”
祁连山缓缓开口,“据我所知,日军已经很久没有滋扰过我们辖区内的军民百姓了吧?”
堀内干城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祁连山继续说道:
“自从韩庄战役之后,你们日本人在山西的部队,躲我们都来不及,哪还敢来滋扰我们的辖区?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也能被你们拿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堀内干城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一脸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强行辩解道:“将军此言差矣,我方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与将军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
祁连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们日本人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居然跟我说要和平共处?”
他直视着堀内干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堀内先生,你应该很清楚,所谓和平,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的,你们日本人什么时候学会尊重我们中国人了?什么时候停止屠杀我们的百姓了?什么时候把抢走的土地还给我们了?”
堀内干城的脸色变得愈发的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辩解的理由。
因为祁连山说的都是事实。
日军在中国犯下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堀内干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尴尬和慌乱,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说道:
“祁将军,在下此来,是带着诚意来的。黄金十万两,大洋三百万,这个数目,想必将军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如今正值国难当头之际,贵军想必也缺粮缺饷。这些钱,足以让将军的部队过一个好年。”
他顿了顿,语气竟变得愈发的诚恳:“至于大同……将军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再议不迟,届时双方以礼相待,各退一步,岂不美哉?”
祁连山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冷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黄金、大洋、古董……”
他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视着堀内干城的眼睛。
“堀内先生,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许下的这些重利,应该都是从我们国家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吧?”
堀内干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祁连山继续说道:“用从我们国家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来贿赂一名中国军人,让他放弃收复国土的计划……”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变得愈发的凌厉。
“这种事情,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堀内干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冈本健二站在他的身后,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这时,祁连山缓缓地站了起来。
“堀内先生,请你替我给杉山圆和莲招蕃带句话。”
堀内干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祁连山。
祁连山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他们沐浴净首,与我在大同城下决一死战。”
堀内干城浑身一震。
“祁将军……”
“不用再说了。”
祁连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我祁连山,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想让我拿同胞的血肉换你们的黄金,做梦。”
他转身看向陈大雷,道:“大雷,送客。”
“是!”
陈大雷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堀内干城,“请吧。”
堀内干城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看了看祁连山,又看了看陈大雷,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祁将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祁连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送客。”
堀内干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迈步走出了房间。
……
……
院子里,寒风凛冽。
堀内干城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来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祁连山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狮子大开口,可能会虚与委蛇,可能会故作姿态。
但他万万没想到,祁连山竟然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么决绝。
十万两黄金,三百万大洋。
这个数目,别说是一个八路军师长,就是国民党那边的一个集团军司令,也很难不动心。
但祁连山在面对这些诱惑的时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堀内干城想不明白。
他走到院子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深处,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里,祁连山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堀内干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院子。
寒风呼啸,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的耳边反复回荡着祁连山的那句话。
“让他们沐浴净首,与我在大同城下决一死战。”
堀内干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战,恐怕是在所难免了。
……
……
师部办公室里。
陈大雷看着祁连山,欲言又止。
祁连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淡淡地问道:“怎么了?”
陈大雷挠了挠头:“师长,那柄剑……”
“收着吧。”
祁连山放下缸子,“那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早晚有一天,所有被他们抢走的东西,都得一件一件地拿回来。”
陈大雷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祁连山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大雷。”
“在。”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啊。”
“是。”
“大战在即,传我的命令,让后勤部给各部队多发些肉,让战士们吃得好一点。”
“是!”
陈大雷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祁连山站在原地,望着窗外。
“杉山圆,莲招蕃……”
他喃喃自语,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你们给老子洗干净脖子等着。”
窗外,寒风呼啸。
一场决定山西命运的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