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仁县。
这座距离大同不到百里的小县城,此刻暂时成为了整编第1师的军事基地。
街道上,一辆辆福恩l900重型卡车满载着弹药和物资,轰鸣驶过。
宝马r75军用三轮摩托车在车队前后穿梭,负责警戒。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停在县城北门外的钢铁巨兽。
整整一百五十辆五号豹式坦克,整齐地排列在寒风中,炮口纷纷指向了大同。
装甲团的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战前检查。
有人趴在坦克底盘下检查履带,有人站在炮塔上擦拭机枪,有人在搬运炮弹。
祁连山站在县城北门的城楼上,双手撑着城墙,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周卫国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作战计划。
“师长,装甲团已经全部抵达怀仁县,一百五十辆坦克,全部检查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周卫国沉声说道。
祁连山点了点头:“辛苦了。”
周卫国摇了摇头:“不辛苦。战士们听说要打大同,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小鬼子拼命。”
祁连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陈大雷从城楼下跑了上来,立正敬礼:“师长!城外来了一个人,说是大同维持会副会长,奉莲招蕃之命,要见您。”
闻言,祁连山渐渐收敛了笑容。
他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大同维持会副会长?”
“是。”
陈大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是个中国人。”
祁连山沉默了片刻,道:“带他上来。”
“是!”
陈大雷转身跑下了城楼。
周卫国站在祁连山身后,低声说道:“师长,莲招蕃这个时候派人来,恐怕没什么好事。”
祁连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北方。
大同,距此不过八十里。
那座被日军占领了近两年的古城,此刻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蹲守在桑干河畔。
很快,陈大雷带着一个人走上了城楼。
那人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袍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脚下蹬着一双黑缎面的千层底布鞋。
他身材微胖,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鼠须,看上去倒有几分富家翁的模样。
但他的神态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人一见到祁连山,立刻弯下了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双手抱拳,连连作揖:
“哎呀呀,这位一定就是祁连山祁将军吧?久仰久仰!在下大同维持会副会长孙铭谦,给祁将军请安了!”
他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油腻劲儿。
他弯着腰,弓着背,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祁连山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孙铭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谄媚的笑容。
他搓着手,讪笑着说道:“祁将军威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啊!”
他说着,又朝祁连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卫国站在祁连山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个汉奸,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厌恶。
这时,祁连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莲招蕃让你来,有何贵干?”
孙铭谦连忙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搓着手说道:“这个嘛……祁将军,大日本皇军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顿了顿,偷偷瞄了祁连山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莲招蕃将军说……说……”
“说什么?”
祁连山沉声问道。
孙铭谦咬了咬牙,道:“莲招蕃将军说……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人畜俱死。”
话音刚落,城楼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卫国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手中的笔记本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
陈大雷猛地拔出腰间的二十响盒子炮,枪口直指孙铭谦的脑门:“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孙铭谦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连连磕头,道:“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在下只是替皇军来传话的,在下只是一个传话的啊!”
他声音尖利,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祁连山抬手制止了陈大雷。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铭谦,冷冷的说道:
“玉石俱焚?人畜俱死?”
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冷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
大同住着十几万中国百姓。
莲招蕃这个畜生,竟然想用城内百姓的性命来威胁他。
祁连山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孙铭谦。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孙铭谦连忙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一抹泪痕,谄媚地笑道:“在下孙铭谦,大同维持会副会长……”
“孙铭谦……”
祁连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你是中国人吗?”
孙铭谦一愣,那抹谄媚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祁连山继续说道:“你身为一名中国人,却甘愿给日本人当狗,你的同胞被日本人屠杀,你却在帮日本人传话,用同胞的性命来威胁一名中国军人。”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你这种恬不知耻之人,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孙铭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浑身颤抖着,连连磕头:“祁大将军饶命!祁大将军饶命啊!在下也是被逼的!在下也是被逼的啊!”
祁连山懒得再看他。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顺溜。
顺溜此刻正站在城楼的角落里,手里端着那支从不离身的毛瑟98k狙击步枪。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从孙铭谦说出那句“玉石俱焚,人畜俱死”开始,顺溜就一直死死地盯着这个汉奸,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顺溜。”
祁连山沉声喊道。
“到!”
顺溜大步走上前,立正敬礼。
祁连山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铭谦,淡淡地说道:“去把他给我毙了,拿他的人头来祭旗。”
“是!”
顺溜一把抓住孙铭谦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孙铭谦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嚎叫道:
“祁将军饶命啊!祁将军饶命啊!在下再也不敢了!在下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饶了在下这条狗命吧!”
祁连山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
周卫国冷冷地看着这个狗汉奸,一言不发。
陈大雷更是恨不得亲自一枪崩了他。
顺溜拖着孙铭谦往城楼下走,段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二话不说,上前帮着顺溜一起拖着孙铭谦。
孙铭谦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凄厉。
“祁将军!祁将军!饶命啊!饶命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哭喊声戛然而止。
过了很久,顺溜和段鹏前来复命。
“师长,办妥了。”
顺溜沉声说道,就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祁连山点了点头:“把那狗汉奸的尸体挂到城门口去,让所有人都看看,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是!”
顺溜转身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