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轰炸过后,祁连山也已经带着一众高级指战员,将师部临时指挥所移到了前线。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山坡上,默默地看着北方天际线上那团尚未散尽的硝烟。
“老祁。”
杨庭辉走到他的身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朝大同方向看去,“城墙被炸开了十几处缺口,每一处缺口都可以并排跑几辆坦克。”
祁连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
大同。
那座被日军占领了近两年的古城,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蹲守在桑干河畔,瑟瑟发抖。
“老杨。”
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莲招蕃现在在干什么?”
杨庭辉想了想,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大概在骂娘吧。”
祁连山笑了笑,转身看向身后的陈大雷。
“大雷,把步话机给我。”
“是!”
陈大雷当即从通信兵手里接过步话机,递给了祁连山。
祁连山接过步话机,调到炮兵团频道。
“王承柱,我是祁连山。”
步话机里顿时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随即响起了王承柱那憨厚中又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
“师长!我是王承柱!收到!请指示!”
祁连山深吸一口气,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
“目标:大同城墙缺口处!给我狠狠地打!”
“是!!!”
步话机里,王承柱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
……
炮兵团阵地。
大同城外的一片开阔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百门重炮。
一百门苏联m-30型122毫米榴弹炮,一百门苏联m1936型76.2毫米野炮。
黑洞洞的炮口纷纷指向了大同。
榴弹炮营营长雷睢生站在阵地前,双手叉腰,看着那些正在做着最后准备的炮兵战士。
“快!快!快!”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炮弹!快把炮弹搬过来!”
战士们光着膀子,在寒风中汗流浃背。
他们两人一组,搬运着一枚枚沉重的高爆榴弹。
炮弹箱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野炮营营长谷子地站在野炮阵地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亲自检查最后一门野炮的炮闩。
“营长!”
一名战士跑了过来,立正敬礼,道:“全营皆已准备完毕,请指示!”
谷子地点了点头,将扳手别在腰间,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
“同志们!”
他大声说道,“师长命令:目标:大同城墙缺口处!给我狠狠地打!”
“是!!!”
众人齐声吼道。
谷子地转身看向前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装填!”
“装填完毕!”
“放!”
“嗵!!!”
第一门野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
一百门m1936型76.2毫米野炮,接连开火。
炮弹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朝着大同城墙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
榴弹炮阵地上。
雷睢生站在一门m-30型122毫米榴弹炮的旁边,手里举着红旗。
“预备……”
他猛地将红旗挥下。
“放!!!”
“嗵!嗵!嗵!嗵!”
一百门122毫米榴弹炮同时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大地都随之颤抖了起来。
炮弹划破空气,发出更加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大同城倾泻而去。
……
……
大同城下。
日军士兵们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堵住城墙缺口。
有人搬运沙袋,有人搬运砖石,有人搬运木料。
“快!快!快!”
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必须赶在支那军队进攻之前堵住缺口!”
士兵们咬着牙,拼命地搬运着沙袋。
但城墙的缺口太大了。
每一处缺口都有十几米宽。
就算把整个大同城的沙袋都搬过来,也未必能堵得住啊。
就在这时。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军官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当他看清天空中的景象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天空中,黑压压地飞来一片黑点。
炮弹!!!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至少几百发。
“炮击!炮击!!!”
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快隐蔽!!!”
但已经太迟了。
第一发122毫米高爆榴弹径直落在了城墙缺口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弹片四散飞溅。
几名正在搬运沙袋的日军士兵顿时被炸得飞了起来,等他们摔在地上的时候,早已变得血肉模糊。
紧接着。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一发发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了城墙缺口处。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弹片四散飞溅,在缺口处横扫而过。
那些堆积在缺口处的沙袋,被炸得四分五裂。
沙土、砖石、血肉,混杂在一起,在爆炸中被抛向半空。
一名日军士兵被弹片击中后颈,他甚至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废墟里,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处缺口旁,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他的裤子早已被鲜血浸透,大腿上嵌着一块弹片,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神显得十分的空洞,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了。
还有一名日军曹长,他的左臂被弹片齐根削断,断口处血肉模糊。
他靠在城墙根下,脸色惨白如纸,用右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女人和三个孩子笑容灿烂。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好像永远看不够似的,不过,片刻之后,他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照片贴在胸口,随即一头栽倒在了血泊里。
……
……
南门缺口处。
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蜷缩在城墙根下。
他的脸上满是泥土和血污,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今年才十八岁,刚刚入伍不到三个月。
他被派到中国战场的时候,军官告诉他们,支那军队不堪一击,大日本皇军战无不胜。
但现实呢?
现实是,他们连支那军队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被炸得死伤惨重。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抱着脑袋,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站起来!你这个懦夫!”
一名军曹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大日本皇军的士兵,怎么能像懦夫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年轻士兵看着军曹那张狰狞的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拿起你的枪!去堵住缺口!”
军曹声嘶力竭地吼道,“这是命令!”
年轻士兵咬着牙,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三八大盖,跌跌撞撞地朝缺口跑去。
但刚跑出几步。
“轰!!!”
一发炮弹在他的身边爆炸。
弹片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洞,脸上挂着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
……
西门缺口处。
一名日军少尉站在缺口旁,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堵住缺口!堵住缺口!不能让支那军队冲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疯狂。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出身军人世家,从小接受军国主义教育。
在他的认知里,为大日本帝国战死沙场,是军人最高的荣耀。
“少尉阁下!支那军队的炮火太猛了!”
一名士兵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们根本堵不住!”
“八嘎!”
少尉一巴掌扇在那名士兵的脸上,“大日本皇军的士兵,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吼道:
“诸君!为大日本帝国尽忠的时候到了!跟我冲!”
说着,他便挥舞着军刀,径直朝缺口冲了过去。
但刚冲出几步。
“轰!!!”
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爆炸。
弹片击中了他的腹部。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军刀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而流,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天闹黑卡……万岁……”
他喃喃自语,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