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第9军临时指挥部。
祁连山站在门口,看到杨爱原一行人走来,赶忙快步迎了上去。
“杨司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爱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祁连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一些。
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
“祁军长客气了。”
杨爱原笑了笑,伸出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司令过奖了。”
祁连山伸手跟他握了握,随即看向他身后的郭宗分,“这位是......”
“71师师长,郭宗分。”
郭宗分面无表情地朝他敬了个礼:“祁军长。”
祁连山点了点头,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
……
……
众人落座后。
警卫员为众人端上茶水。
祁连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杨爱原,道:
“杨司令,您这次来是为了部队换防的事吧?”
杨爱原没想到祁连山这么直接,竟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祁军长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说着,他放下茶杯,沉声说道,“重庆方面电令,让我第六集团军尽快接管大同城防,同时,督促祁军长率部南下,赴湖南衡阳驻防。”
祁连山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
杨爱原看着他,“祁军长打算什么时候移交城防?”
祁连山默默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杨司令,不是我祁连山故意拖延,实在是……”
他叹了口气,“大同这一仗,打得实在太艰难了。”
杨爱原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祁连山继续说道:“日军第108师团,近三万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们整编第1师,虽然最终全歼了日军,但部队在与敌军进行巷战的时候,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
闻言,杨爱原忍不住皱了皱眉。
“部队伤亡这么大,总得休整一下吧?”
祁连山看着他,“总不能让部队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南下吧?”
杨爱源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祁军长说得有道理,部队确实需要休整。”
“那你看......”
“三天。”
杨爱原伸出三根手指,“再给你三天时间休整,够不够?”
祁连山摇了摇头。
“三天?杨司令,您也太看得起我了。三天时间,连伤员的伤口都愈合不了。”
“那你的部队到底还需要休整多长时间?”
郭宗分忍不住开口说道。
祁连山瞥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而是继续对杨爱原说道:
“杨司令,不是我祁连山不给您面子,实在是部队的实际情况就摆在这里。连番大战过后,师老兵疲,急需休整。”
闻言,杨爱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祁军长的意思是......”
“至少半个月。”
祁连山沉声说道。
“半个月?!”
郭宗分猛地站了起来,“祁军长,你在开玩笑吧?重庆方面限令你即日南下,你却还要拖延半个月时间?”
祁连山这才看向他,道:
“郭师长,我在跟杨司令说话,请你不要随意插嘴。”
郭宗分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你......”
“坐下!”
杨爱原低声喝道。
郭宗分咬了咬牙,这才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杨爱原深吸一口气,看向祁连山。
“祁军长,半个月,太长了。重庆方面催得紧,我实在没办法交代啊。”
“那杨司令的意思是?”
“七天。”
杨爱原沉声说道,“最多七天时间,不能再多了。”
祁连山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杨司令,不是我祁连山不给您面子,实在是……”
他叹了口气,“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十天,十天之后,我率部南下。”
杨爱原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好,十天就十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祁军长,移交城防的事情……”
“这个好办。”
祁连山摆了摆手,“杨司令可以先把部队调过来,先让部队在城外驻扎一段时间,等我们走了,你们再进城也不迟。”
杨爱原想了想,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那就这么办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祁军长,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杨司令慢走。”
祁连山也跟着站了起来,将他送到门口。
就在这时,郭宗分却忽然开口说道。
“祁军长,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讲。”
祁连山转身看着他:“说。”
“军委会要求你尽快率部南下,而您却迟迟不肯动身,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祁连山看着郭宗分,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郭师长,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敢。”
郭宗分硬着头皮说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
祁连山冷笑一声,道:“好,那我问你,军委会要求我率部南下,可曾给我拨付军饷?”
郭宗分皱了皱眉。
“军饷?”
“对。”
祁连山点了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难道郭师长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郭宗分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
“我新编第9军,隶属于国民革命军,但自成立以来,却从未收到过一分军饷。”
郭宗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同会战,我部为了收复大同,付出了极大的伤亡,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的抚恤金在哪里?那些重伤的战士,他们的医药费又在哪里?”
说着,他看向杨爱原,“杨司令,您告诉我,这些钱,谁来出?”
杨爱原被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知道祁连山说的都是事实。
新编第9军现在隶属于国民革命军,但军委会却没有给他们拨过一分钱。
“所以,不是我祁连山不想走。”
祁连山叹了口气,“而是我走不了啊,战士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啊。”
杨爱源深吸一口气,道:“祁军长,你的难处,我理解。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向重庆方面汇报。”
“那就有劳杨司令了。”
祁连山拱了拱手,“等重庆方面把抚恤金和军饷拨下来,我立刻率部南下。”
杨爱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陈大雷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军长,外面来了几位记者。”
“记者?”
杨爱原皱了皱眉,“什么记者?”
“有中央社的,有大公报的,还有......”
陈大雷顿了顿,“还有几个外国记者,说是来自美联社和泰晤士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