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开湖北后,一路向北,很快便进入了河南地界。
河南境内的日军显然已经收到了风声,彻底学乖了。
当侦察兵报告前方出现日军据点时,祁连山甚至都没有让部队减速。
因为他知道,那些日军不敢来触自己的霉头。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大军行军途中,偶尔能看到远处有日军的炮楼和工事,但那些灰白色的建筑里静悄悄的,甚至连膏药旗都没有挂,仿佛生怕会被这支庞大的机械化部队注意到一般。
偶尔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一些的日军军官举着望远镜站在高处眺望,但他们的望远镜永远只敢瞄准队伍的尾巴,远远地看着那些滚滚而过的钢铁洪流,然后默默地放下望远镜,随即迅速地消失在了了望孔的后面。
有些日军据点甚至都不敢开门,据点大门紧闭,铁网密布,如同一座座死寂的坟墓。
那些日军巡逻队远远地看到第38集团军的侦察部队,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还有些日军哨兵站在路边的树丛里,望着那漫无边际的行军队伍,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他们将手按在枪上,可直到最后一辆卡车消失在地平线上,他们也没敢扣动扳机。
不甘是真的不甘,可身体却远比脑子更诚实。
他们不敢挑衅对方。
那种不甘里面夹杂着一丝恐惧和无力,还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那就是对这支军队的敬畏。
祁连山坐在虎式坦克的炮塔上,远远地看着那些龟缩在据点里不敢露头的日军,脸上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司令员,您说这些鬼子心里在想什么?”顺溜从坦克座舱里探出头来问道。
“想什么?”
祁连山笑了一声,道:“他们大概在想,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家吧。”
……
……
部队穿过河南腹地,一路北上。
沿途经过的村庄,百姓们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这支庞大的行军队伍。
有人认出那是八路军(虽然祁连山的部队名义上隶属于国民革命军,但他们身上穿着的却是八路军的军服),激动得直挥手;有人看到那些黑压压的坦克,吓得往后缩;但当他们看到车身上刷着的“第38集团军“几个字时,便又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是祁连山的部队!”
“就是那个在岳阳打死几十万鬼子的祁连山!”
“老天爷,这么多大铁车,那得装多少人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传了过去。
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端着热水,捧着窝窝头,有时甚至顾不上避让,就这么站在路边,朝着行军的队伍拼命地招手。
“同志们!喝口水再走吧!”
“这里还有刚蒸好的窝窝头!”
战士们坐在车上一一挥手回应,有人从车上扔下来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盐,有人扔下来几块压缩饼干。
“乡亲们,拿回去给家人尝尝!”
百姓们捡起战士们丢下来的东西,追着车跑出去老远,喊着:“同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打跑了鬼子就回来了!”
“那你们可一定要回来啊!”
这样的对话在行军路上发生了无数次。
……
……
出了河南,大军很快便进入了山西地界。
一踏上山西的土地,祁连山便向全军下达了一项命令。
“全军注意,前方目的地:平安县。部队抵达平安县后,就地休整三天,补充给养,检修装备。”
命令通过无线电在行军队列中被层层的传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平安县城里的百姓也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
最先得到的消息的是县里的民兵队长。
他接到从太行山根据地发来的电报时,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啥?祁旅长……不,祁司令的队伍要回来了?”
他一把抓住送信的通讯员,颤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祁司令率领二十万大军,一路北上,马上就要到咱们平安县了!”
民兵队长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身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道:“快!快去告诉乡亲们!祁司令回来了!祁司令的队伍回来了!”
消息很快就在平安县城里传开了。
“祁连山回来了?是那个在平安县城下打死了一万多鬼子的祁连山吗?”
“我的老天爷,二十万大军!咱们平安县一共才多少人啊?”
“别磨蹭了!赶紧出城去迎一迎!祁旅长的队伍一路打过来,人困马乏的,咱们可得让战士们吃口热乎饭啊。”
百姓们当即放下手头的活计,提篮子的提篮子,端盆的端盆。
有人将家里攒了半年没舍得吃的白面蒸成了馒头。
有人将腌好的咸菜装了满满一坛子。
有人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了一锅鸡汤。
有人将过年才舍得喝的那坛子黄酒抱了出来。
老人拄着拐杖,年轻人推着独轮车,妇女抱着孩子,甚至连半大的娃娃都光着脚丫跟着大人往城外跑。
所有人汇成一股洪流,朝着城南的方向涌去,一直涌到了城外十余里。
有人在官道旁边的土坡上站定,有人爬上了路边的大树,有人站在田埂上踮着脚尖往南边张望。
所有人都是一脸期待的等待着那支传说中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
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到人,却先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远处打雷,又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脚下的土路都在微微地震动,路边的石子儿都簌簌地跳了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
有人指着南方的地平线,大声地喊了起来。
闻言,所有人顿时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排小黑点,然后,那些黑点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辆辆庞然大物。
那是侦察部队的步兵战车。
它们排成两路纵队,沿着公路滚滚而来。
百姓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有人被惊得张大了嘴巴,有人瞪圆了双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抹既惊又喜的表情。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啥玩意儿啊?”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步兵战车,声音都在打颤:“那铁疙瘩咋还会跑呢?还跑得恁快!“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挠了挠头:“那东西好像是叫……坦克吧?我听说书先生讲过,鬼子就是开着这玩意儿在中国横冲直撞的。”
“不对不对。”
另一个中年人摇了摇头,道,“鬼子那坦克我见过,又矮又小,跟个大铁盒子似的,可你看这个,比鬼子的大多了,而且跑得明显更快一些。”
“那叫步兵战车。”
民兵队长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装备,但好歹在根据地的通报上见过图片,此刻便挺起胸膛,一脸得意地说道,“听说是德国造的,跑得比马还快呢。”
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每个人都使劲点头,脸上也都露出了一抹不明觉厉的表情。
步兵战车方阵过后,是一辆辆卡车。
卡车的车厢里坐满了身穿灰布军装的战士,他们看起来精神头十足,虽然一路行军风尘仆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容。
有人朝路边的百姓挥手,有人从车厢里扔下来几包香烟。
“乡亲们好!”
“乡亲们辛苦了!”
人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好!好!同志,你们才辛苦呢!”
“同志!喝口水吧!”
有人追着车跑,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往车厢里递东西,场面热闹得像过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