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溜在前面带路,楚云飞、石云彪、陈墨涵三人跟在后面,穿过临时营区的土路,径直朝警卫旅的驻扎地走了过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战士或擦枪,或整理行装,或坐在树荫下读报学习,见到生人也不好奇围观,只是随意一瞥便继续手头上的活计。
楚云飞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吃惊。
这些战士穿着简陋的灰布军装,但他们目光沉稳,动作利落,完全没有他印象中那些地方部队的散漫劲儿。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一支他从未见过的步枪被靠在一棵树旁,枪身比三八大盖短了不少,弯曲的弹匣显得格外的醒目。
楚云飞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支枪上停留了片刻。
顺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憨厚地咧嘴一笑:“那叫stg-44突击步枪,德国造,全自动的,一梭子能打三十发子弹。”
楚云飞没有接话,但眼底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走过一片营地后,前方的空地骤然开阔起来。
楚云飞突然停下了脚步。
石云彪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几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陈墨涵被惊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只见前方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放着数十辆坦克。
那些坦克比他们见过的坦克还要大上好几圈。
最前方的是一排体型最庞大的坦克,车身低矮宽大,炮管粗得惊人。
后方几排则略小一些,但也远比日军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大出了整整两圈。
几十辆坦克排成三列横队,间距均匀,炮口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那股子压迫感就像是一堵铁墙横亘在面前,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这……”
楚云飞张了张嘴,一向能说会道的他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顺溜站在一旁,双手叉腰,咧着嘴笑道:“前面那排是虎式坦克,重约五十七吨。后面那排是豹式坦克,重约四十五吨。“
楚云飞默默地咽了口唾沫,随即迈步朝那些坦克走了过去。
走近了看,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加震撼。
虎式坦克的履带几乎到他胸口那么高,炮塔上的舱盖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复杂的操作面板。
车体侧面刷着白色的编号和“第38集团军”的字样。
石云彪跟在楚云飞的身后,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虎式坦克的侧面装甲。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钢板上停留了好几秒,随即收了回来,低声说了一句:“旅座,这装甲厚度……怕是得有七八十毫米啊。”
楚云飞没有回答。
他绕过坦克方阵,将目光落在了更远处的另一片区域。
那里停着几十辆步兵战车和几十辆半履带牵引车,还有几十辆架着mg42通用机枪的军用三轮摩托车。
步兵战车的侧面挂着一圈弹药箱和行军背包,车顶的机枪支架上甚至还挂着一条擦拭得锃亮的弹链,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更远处的营房里,不时传来阵阵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顺溜见楚云飞几人不说话了,便主动开口介绍道:“那些步兵战车能搭载一个班的兵力,同时架设一挺mg42做火力掩护。我们警卫旅现在全员实现摩托化,行军全靠这些大家伙。“
陈墨涵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划过,一行行工整的小字密密麻麻地填满了纸面。他抬起头,低声问道:“你们警卫旅……这些装备都是从哪里缴获的?”
顺溜挠了挠头,道:“这个我还真说不清楚,反正都是司令员带着我们打仗缴获的。”
楚云飞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缴获?
他看了一眼那排虎式坦克厚重的装甲,又看了一眼步兵战车上德国原厂的铭牌,最后把目光落回了顺溜那张朴实憨厚的脸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再往下深问了。
问深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于是他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你们警卫旅有多少兵力?”
顺溜不假思索的说道:“一万多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楚云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营房里休息的战士。
他们大多二十出头的年纪,有的坐在床沿上擦枪,有的围在一起聊天,有的趴在窗前朝外张望,看到顺溜带着客人路过,也不躲闪,只是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一名年轻战士光着膀子蹲在门槛上啃着一个白面馒头,见顺溜看过来,赶忙把馒头藏在了身后。
“他娘的,背着老子偷吃!”
顺溜笑骂了一句,“晚上加练!”
“别啊旅长!”
那名年轻战士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我就吃了一个!”
营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楚云飞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支军队打仗时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而休整时却像一群普普通通的农家后生。
可正是这种战场上如狼似虎、战场下亲如兄弟的氛围,才造就了他们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战斗力。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358旅。
同样是兵,同样是在打鬼子,可战士们身上这股精气神……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楚云飞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转向旁边的石云彪,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云彪,你觉得怎么样?”
石云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旅座,单凭这支警卫旅,就能在正面战场上轻松击溃咱们一个师。”
楚云飞知道,石云彪向来有一说一,从不夸大其词。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钢铁巨兽,然后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片训练场时,楚云飞的目光又被墙边一排黑乎乎的罐状物品吸引了。
那些物品约莫一米多长,被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旁边还用红漆写着“轻拿轻放”四个字。
“那些是什么东西?”楚云飞指着那些罐状物品问顺溜。
顺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笑道:“哦,那是火焰喷射器,专门用来对付碉堡和工事的。”
火焰喷射器。
楚云飞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词,没有再多问。
一行人回到会客室时,祁连山见楚云飞脸色复杂地走了进来,也不多问,只是笑呵呵地招呼道:“怎么样楚旅长,我们警卫旅的驻地,还可以吧?”
楚云飞站定脚步,朝祁连山拱了拱手,一脸感慨的说道:“祁司令,楚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
“楚某之前还暗自揣测,贵部北上打关东军,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今日亲眼见到了贵部的武器装备之后……才觉得楚某才是那个井底之蛙啊。祁司令有如此强兵,关东军何足道哉?”
祁连山笑着摆了摆手:“楚旅长过誉了,打仗靠的不光是装备,还得靠人。只要人心齐了,泰山也能移啊。”
楚云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陈墨涵合上了笔记本,忽然开口说道:“祁司令,陈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陈某想请问,祁司令此番北上,可有具体的战略构想?当然,若是军事机密,祁司令大可以不必回答。”
陈墨涵一边说,一边把笔记本又翻开了新的一页,钢笔尖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落笔。
祁连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楚云飞一眼。
楚云飞微微侧过头,轻咳一声:“墨涵,此事涉及军事机密,不该问的别问。”
“无妨。”
祁连山摆了摆手。
他来到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上,道:
“直扑山海关,首战即决战。若关东军敢在山海关集结主力阻击我军,我就跟他们来一场大决战。一战打掉关东军的脊梁骨。”
楚云飞、石云彪、陈墨涵三人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山海关,目光中翻涌着震惊、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楚云飞才开口说道:“祁司令,好大的手笔。”
祁连山转过身子,笑呵呵地看着他:“所以楚旅长,后天,大同城外,你可要仔细的看好了。”
楚云飞沉默了一瞬,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