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干的那些好事,当我不知道呢?”师长瞪了他一眼。
闻言,李云龙顿时蔫了,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赵刚在旁边没忍住,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围的人也全都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参谋长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众人笑过之后,他才抬了抬手,道:“好了,时间不早了,部队即将开拔。我去看看战士们。”
说着,他迈步走向正在集结的队列。
那些战士一看到参谋长走过来,一个个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参谋长来到队列的最前面,在一个年轻战士的面前停了下来。
那战士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还给人一种稍显稚嫩的感觉,看样子应该是刚入伍不久。
他将步枪靠在肩膀上,站得笔直,但明显能看出来有些紧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参谋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笑呵呵的问道:“今年多大了?”
“报告首长。”
年轻战士高声说道,“十八了。”
“哪儿的人?”
“报告首长!俺是山东临沂人。”
“山东临沂……”
参谋长点了点头,“山东临沂可是个好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年轻战士低声说道:“家里还有老娘和一个妹妹。”
“想家吗?”
年轻战士沉默了一瞬,随即用力挺了挺胸膛:“报告首长,不想家,等打跑了鬼子再想家也不迟。”
参谋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在年轻战士的肩头停留了片刻,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度。
“好样的。”
参谋长又看向旁边另一个战士,这人看起来比刚刚那名小战士要年长几岁,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名老兵。
“你呢?”
“报告首长!俺叫王铁柱,河南周口的,二十六了。”
“家里几口人?”
“就剩俺一个了。”
王铁柱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似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般,“爹娘和两个哥哥都让鬼子杀了。俺参军那天,在他们的坟前磕了三个头,跟他们说了,不把鬼子赶走,俺绝不回来。”
队列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参谋长并没有说“节哀”之类的话,他只是伸手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道:“那就跟着队伍好好打鬼子,替爹娘和哥哥报仇。打完仗,我让人给你在老家的村口立块石碑,上面就写‘一门忠烈’。”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是!谢谢首长!”
参谋长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目光在每一名战士的脸上都停留了片刻。
有人一脸稚气,有人饱经风霜,有人一脸紧张,有人眼中含泪。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训话,也没有慷慨激昂地演讲,只是走过去,拍一拍战士们的肩膀,问候一两句。
可就是这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战士们将胸膛挺得更高了,也让他们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坚定了起来。
走到队列尽头,参谋长转过身来,目光越过那一排排整齐的队伍,看向远方那条蜿蜒向北的公路。
祁连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参谋长走回来的时候,师长正站在路边抽烟。他见参谋长回来了,随手递过去一支。参谋长接过烟,没有急着点,只是夹在指间,抬头望了望天。
天色已经大亮了。
初春的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大地,照在战士们的脸上,照在卡车车头的玻璃上,也照在那面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红旗上。
参谋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祁连山:“行了,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是。”
祁连山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子,面向部队,深吸一口气,随即大声说道:
“全体都有!出发!”
命令在队列中被一层层地传递了下去。
引擎轰鸣声响起,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战士们纷纷登上卡车、步兵战车和坦克,队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了起来。
祁连山最后看了一眼参谋长和师长,朝他们敬了一个礼:“首长,我们走了。”
参谋长回了一个礼:“去吧。我在总部,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祁连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停在最前面的那辆虎式坦克,翻身跳了进去。
庞大的行军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沿着公路一路向北。
参谋长和师长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并肩站在路边的一处土坡上,目送队伍渐渐远去。
队伍走了很久,他们也在土坡上站了很久。
装甲部队在前开路,坦克履带扬起漫天尘土,步兵战车紧随其后,卡车车厢里,战士们靠在弹药箱上,有人朝路边挥手,后勤部队的车队拖着重炮,在队伍末尾缓缓而行。
长长的行军队列,从平安县城外一直延伸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些战士、那些坦克、那些卡车、那些火炮,那些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钢铁意志,此刻正汇成一股铁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北方奔涌而去。
这时,行军队列里忽然有人带头喊了一声:“向前!向前!向前!”
这句歌词不是唱出来的,而是被那人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随着他话音落后,周围的战士们也跟着高声唱了起来。
歌声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整个行军队列都随之响起了嘹亮的歌声。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歌声传到了参谋长等人的耳朵里,他望着远方那片还在翻卷的尘土,沉默了很久。
“咱们的事业……”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师长听的。
“很有希望啊。”
师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望着那条向北延伸的公路,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随之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行军队伍的尾巴终于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走吧。”
参谋长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福恩卡车走了过去。
“嗯。”
师长点了点头,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引擎发动,卡车缓缓掉头,朝着太行山深处的方向驶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参谋长又回头看了一眼第38集团军离开的方向。
那里,尘土飞扬。
二十万大军正在向北挺进,迎向一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大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