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时许。
公路北侧,赵大山乘坐虎式坦克正沿着公路向前推进。
他照例站在炮塔上,将半个身子探出舱盖,一手扶着炮塔边缘,一手举着望远镜查看前方的情况。
北方的初春依然寒冷,寒风呼啸着灌进他的军大衣领口,他却浑然不觉,反而眯着眼睛露出一抹惬意的表情,一副巡视自家山河的派头。
“师长!”
这时,一辆宝马r75军用三轮摩托从前方烟尘中钻了出来,侦察营营长跳下挎斗,快步来到坦克的旁边,朝他仰头喊道:“报告师长!前方发现异常情况!”
闻言,赵大山默默地放下望远镜,低头问道:“怎么?发现鬼子的阻击阵地了?”
“不是。”
侦察营长一脸古怪地摇了摇头,“大同城里的鬼子……跑了。”
“跑了?”
赵大山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往哪儿跑了?”
“根据我们侦察到的情报来看,鬼子应该是往北跑了。”
“他娘的。”
赵大山从炮塔上跳了下来,随即走到一处高坡上朝大同方向观察了起来。
果然,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大同城头上空无一人,那几面膏药旗在寒风中歪歪斜斜地飘着,看上去早已无人打理。
城门口甚至还能看到几只野狗在晃荡。
“还真他娘的跑了啊?”
赵大山默默地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鄙夷,最后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呸!狗日的小鬼子,打起仗来凶得很,跑起路来也不含糊嘛。”
说着,他转身回到坦克旁,随即对坐在指挥车里的通讯兵下令道:“给司令员发电报,就说……”
“就说大同城里的鬼子已经弃城而逃,我军不费一枪一弹,兵不血刃拿下大同。”
……
……
消息传到祁连山这里时,他正坐在虎式坦克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翻阅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
顺溜从通讯员手中接过电报,看过之后,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随即将电报递给了祁连山。
“司令员,赵师长发来的急电。”
祁连山接过电报,展开查看了一番,看过之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摇了摇头。
“司令员,鬼子真跑了啊?”顺溜凑过来问道。
“嗯,跑了。”
祁连山将电报放在膝盖上,靠在座椅上,沉默了片刻,才一脸感慨地说道:“没想到啊……日军的兵员素质竟已经拉胯到了如此地步。”
说着,他转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沉声说道:
“两万多人的师团,连打都不打就直接弃城而逃,这种事情放在三年前,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淞沪会战的时候,鬼子一个大队就敢跟国军一个师正面硬刚,死战不退,哪怕打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拉响手雷跟国军士兵同归于尽,这才过了几年啊?”
顺溜撇了撇嘴:
“说白了就是被打怕了呗。以前他们总觉得天照大神保佑着他们,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勇士,可咱们这几年也实实在在地歼灭了他们几十万人,补充进军队的新兵又没经过战场的洗礼,军事素养太拉垮,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鬼子回了后方到处跟人讲咱们打仗有多狠多猛,一来二去,他们那点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早就碎了一地了。”
“说得在理。”
祁连山点了点头,道,
“恐惧这个东西就像瘟疫一样,是会传染的。一个老兵夜里做噩梦喊得整个军营都睡不着觉,新兵听了能不腿软?一个军官喝酒的时候说咱们的坦克根本打不穿,全联队的士兵见了咱们的坦克能不腿抖?”
他将电报折好收进口袋里,重新拿起地图,道:“跑了也好,省得咱们浪费炮弹。传令下去,全军保持警戒,按原定计划向大同推进。”
“是!”
……
……
驻大同日军弃城而逃的消息很快就在行军队列里传开了。
当第38集团军的战士们听说大同城里的鬼子一枪未放就望风而逃时,整个行军队列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轰然大笑。
“什么?鬼子跑了?这群窝囊废,也忒不中用了啊。”
“他娘的,以前小鬼子不是挺能的嘛?没想到他们也会不战而逃啊。”
“这哪是鬼子啊?这分明就是一群贪生怕死的龟孙子嘛!”
“就这素质还敢号称什么大日本皇军呢?我看是‘大日本黄狗’还差不多。”
战士们坐在卡车车厢里,站在步兵战车上,甚至有人从坦克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七嘴八舌的嘲笑着这支弃城而逃的日军。
一名年轻战士咧着嘴对身边的战友喊道:“咱们还没动手呢,鬼子就先吓跑了,这仗打得多省心啊。”
“省啥心啊?”
旁边的老兵叼着一根烟卷,道,“老子还想着能不能从鬼子手里缴获几包好烟呢,现在可好,全跑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嘿,老班长,您就别惦记那几包烟了。等打垮了关东军,缴获的香烟保准你这辈子都抽不完。”
“那倒是。”
老兵吐出一口烟圈,脸上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看看咱们这阵势,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战车居中,重炮紧随其后,天上还有飞机随时支援,别说是区区一个第26师团了,就算关东军主力来了,怕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队伍中不时有人扯着嗓子朝路边喊:“鬼子跑了,大同是咱们的了!”
路边的百姓听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即争先恐后地跑回家,端着热水和窝窝头涌到路边,七嘴八舌地追问:“真的?鬼子真跑了?”
“跑了跑了!一个不剩,全跑光了。”
战士们笑呵呵地回应着,随手接过百姓递来的热水,一仰头灌下半碗,又顺手将几块压缩饼干塞回到老乡手里:“拿着,咱们打鬼子缴获的压缩饼干,给大家伙尝尝鲜。”
百姓们捧着饼干,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朝队伍里塞东西。
……
……
楚云飞的观摩团跟在行军队列的中后段。
当他们听说大同城里的日军第26师团已经弃城而逃的消息时,晋绥军的军官们先是集体愣了一瞬,随即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会吧?”
一名团长猛地从车厢里站了起来,脑袋差点磕到车顶,
“那可是日军第26师团啊,虽然听说他们已经重建了好几次,可毕竟是正经的日军师团啊,两万多人,居然一枪不发就跑了?”
“消息可靠吗?”
另一名团级军官也凑了过来,皱眉说道,“该不会是鬼子的诱敌之计吧?故意弃城诱我深入,然后在城里设伏……”
“设个屁的伏。”
旁边一人没好气地说道,“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眼前这阵势,几千辆坦克、几千门重炮,就算鬼子的第26师团想设伏,他们也得有那个胆子啊。”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行军队列的前方。
那支绵延十余里的钢铁洪流正沿着公路滚滚向前,一眼望不到头,即使隔着几里地,那种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感依然清晰可辨。
一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军官缓缓开口说道:“祁连山的部队……确实把鬼子吓破了胆。”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