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第38集团军的行军队列在河北平原上拉成了一条灯火长龙。
祁连山坐在虎式坦克的座舱内,就着舱顶那盏小灯翻看着刚刚送来的战报。
电报内容很简洁,却让祁连山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部已解放天津,第27师团覆灭,富永信政切腹。”
祁连山放下电报,从座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望着远处被夜色笼罩的河北平原。
前方的公路两侧零星散落着几座村庄。
他忽然想道,原定计划是让空一师从代县新阳明堡机场直飞山海关附近的沙河子机场,对关东军的机场和设施实施空中打击,但代县到沙河子的飞行直线距离足足有四百多公里,对于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航程了。
即便勉强飞到,滞空时间和载弹量也会受到严重的限制,战斗效能大打折扣。
而代县到北平西郊机场,直线距离大约三百公里。
若是能在西郊机场落脚,空一师的轰炸机就能在那里加油、补给、重新挂弹,然后以满油满弹的状态继续北上入关作战。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大幅扩展作战半径,对关东军目标的打击强度也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北平西郊机场今天上午刚被空一师炸了个稀烂,跑道上的大坑还在冒着青烟呢。
日军想将机场修复好,一时半会也很难做到,而自己的工兵部队,拥有成套的现代化抢修设备和充足的材料,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跑道恢复如初。
“顺溜。”
祁连山朝身后喊了一声。
“到!”
顺溜当即从后面一辆步兵战车上跳下来,快步来到坦克的旁边。
“去把政委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跟他商量。”
“是!”
顺溜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朝后方跑去。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左右,杨庭辉跟着顺溜穿过行军队列,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虎式坦克的炮塔,顺着舱门钻进了车内。
“老祁,大半夜的,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杨庭辉在弹药箱上坐了下来,一边搓着手,一边呼出一口白气。
夜里的华北平原还是有些冷,他这个南方人有些不太适应。
祁连山没有急着回答,他先将那份天津战报递了过去。
杨庭辉接过电报,借着昏黄的灯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赵大山率部解放了天津,干得漂亮。”
“是啊。”
祁连山点了点头,靠回座椅上,道:“整编第一师打得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得多,富永信政切腹,第27师团两万多人成建制覆灭,多田骏现在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杨庭辉放下电报,沉吟片刻,道:“你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解放天津的事情吧?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祁连山笑了笑,跟杨庭辉搭班子这么久,对方已经快要变成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老杨。”
他正了正身子,从座椅旁抽出一张地图摊开,用手指点着代县和北平的位置,
“你看,咱们原定的计划,是让空一师从代县直飞沙河子机场,对关东军的空中力量实施先期打击,但是代县距离沙河子大约四百公里,这对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来说,已经是航程极限了。”
杨庭辉凑过来看着地图,皱了皱眉。
“就算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勉强能飞抵沙河子机场,载弹量也必然要大打折扣,很难形成战斗力。”
祁连山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北平西郊机场的位置。
“但代县距离北平西郊机场,大约只有三百公里。”
杨庭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目光与祁连山对视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
“派地面部队去占了西郊机场,然后让空一师的飞机在西郊机场加油、补给,再满油满弹北上入关。这样一来,空军的作战半径能扩展一大截,对关东军的打击强度至少提升三到五倍。”
闻言,杨庭辉沉默了良久。
他望着地图上那几个用铅笔标出的红圈,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着,像是在反复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以目前华北日军的战力状况,占领西郊机场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老祁……”
说着,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之色,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北平城里还驻着多田骏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呢,咱们将飞机停在西郊机场,就相当于在老虎眼皮子底下架了张床铺睡觉,那多田骏就算再怂,也不敢让咱们就这么骑在他脖子上过日子吧?万一他发起疯来,指挥部队强攻西郊机场,而机场又是一片平原开阔地,咱们的飞机可经不起折腾啊。“
杨庭辉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西郊机场位于北平西郊,距离北平城不过二十余里,若是多田骏集结重兵来攻,机场守军要在平坦地形上挡住数万日军的强攻,确实存在不小的风险。
祁连山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狭窄的坦克座舱里显得格外的爽朗和轻松,令杨庭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老杨,你说错了。”
“什么错了?”
“你说多田骏是老虎……”
祁连山笑呵呵地看着杨庭辉,道:
“呵呵……现在的多田骏充其量就是一头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病猫罢了。他华北方面军现在还有多少能战的部队?第26师团刚刚覆灭,第27师团也于今天下午被整编第一师彻底打残了。北平城里剩下的部队加起来也就两三万人,且大多都是二线的守备部队,连像样的重装备都拿不出来几件,他现在最担心的,恰恰是我们突然发狂去咬他一口。”
杨庭辉愣了一下,脸上随之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
他摇头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多田骏现在怕是做梦都盼着我们赶紧往北走,别在华北地界上多停留哪怕一天。咱要是将飞机停靠在西郊机场,就算他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是这个意思。“
祁连山将地图重新叠好收了起来,道,“咱们现在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多田骏不敢跟咱们翻脸,我甚至都不需要派太多人去守机场,只要摆出一副‘老子就是要在这停飞机,你奈我何’的姿态,他就得老老实实地缩在北平城里装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