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坦克座舱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了敲舱门。
“司令员!政委!王主任来了!”
政治部主任王兰田从舱口探进半个身子,笑呵呵的道:“听说你们在开会?”
“来得正好,进来坐。”祁连山招呼了一声。
王兰田当即从舱口钻了进来,在祁连山旁边的弹药箱上坐下,听杨庭辉简要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讨论内容。
他听完之后,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既然要打西郊机场,为何不干脆一并拿下北平城呢?”
他话音落后,车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祁连山和杨庭辉对视了一眼。
杨庭辉摸着下巴没说话,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而祁连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打北平的时候。”
“怎么说?”王兰田问道。
祁连山一脸郑重的说道:
“北平城里的古建筑、文物、历史遗迹太多了。故宫、天坛、北海、颐和园……这些东西一旦打起巷战来,炮弹可不长眼睛啊。若是炸塌了故宫的角楼,或者烧了天坛的祈年殿,那咱们就是历史的罪人,后世子孙永远不会原谅我们。”
王兰田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杨庭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到:“老祁说得有道理。北平的文物价值太高了,不能因为一时的军事利益,将千年文脉毁于战火,而且北平城内还有数十万老百姓,一旦打起巷战来,伤亡之大难以想象。“
祁连山继续说道:“更何况,拿下北平之后咱们还得分兵驻守,少说也得留一两万人维持治安,这跟咱们北上打关东军的战略目标相悖,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北上打关东军,等干掉关东军之后,再调头解放北平也不迟。”
王兰田默默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先打关东军,再回头解放北平。”
“那就这么定了。”
祁连山重新坐直了身子,道:“打西郊机场,但不打北平城。让多田骏继续在城里待着,只要他不来招惹咱们,咱们就当他不存在。”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又继续说道:“但最好还是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西郊机场。多打一仗就多消耗一批弹药,早一天北上就能早一天结束战争,若是能不费一枪一弹的拿下西郊机场,何乐而不为?”
“你的意思是……先跟多田骏打个招呼?”杨庭辉问道。
“给他发一封明码电报。告诉他我要派地面部队去占领西郊机场,让他别来捣乱。”
杨庭辉沉吟了一下:“他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不答应。”
祁连山笑了笑,道:“我给他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龟缩在北平城里,看着我们占领机场,我承诺短时间内不进攻北平;要么他就派兵来跟我一决雌雄,届时,我立刻令大军调头进攻北平城,面对咱们二十万虎狼之师,他城里那几万老弱残兵又能撑多久呢?“
这番话说得笃定而从容,仿佛已经堵死了多田骏的全部退路。
车内一时间变得落针可闻,只有坦克引擎在身下持续发出低沉的轰鸣。
杨庭辉和王兰田对视了一眼。
老祁……已经把多田骏的底裤都看穿了。
“好。”
杨庭辉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给通讯部传个话,让他们准备好发报。”
“等等。”
祁连山从座椅旁边的文件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和一支铅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沉默了几秒,随即刷刷地写了一行字,随即递给了杨庭辉。
“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杨庭辉接过电报稿,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起来。
这时,王兰田也凑了过来,两人越看脸色越古怪,最后王兰田没忍住,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祁……你这也太……太损了吧。”
杨庭辉将电报稿递还给祁连山,摇头笑道:
“但凡多田骏还有一点血性,看到这封电报都得被气吐血,不过……”
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道,“还就得是这样的措辞才有效果。得让他确信咱们具备一口吞了他的实力。他越怕,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祁连山接过电报稿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递给顺溜。
“无需加密,明码发出去,地址就填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收件人多田骏。”
“是!”
顺溜接过电报纸,转身跳下了坦克。
祁连山靠在座椅上,目送顺溜离开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北平西郊机场的位置,手指在“西郊机场”四个字上轻轻地点了点。
他皱眉沉思了片刻,随即想到了丁伟,整编第二师的兵力足以应付任何突发情况,哪怕多田骏真的狗急跳墙派兵来攻,以丁伟的能力守住西郊机场绰绰有余。
“通讯兵!”
“到!”
一名通讯兵从旁边探过身子来。
“给整编第二师丁伟发报。命令如下:整编第二师立即脱离集团军主力序列,转向西北方向机动,目标:北平西郊机场。抵达后立即占领该机场,接管所有设施,清理残留敌兵。工兵营随行,负责修复被炸毁的跑道和机库。油库也要尽快修复,确保油料供应。限令整编第二师在明日正午前完成对机场的全面控制。“
“是!”
通讯兵将命令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另外再强调一句。”
祁连山补充道,“若占领过程中遭到日军抵抗,就地歼灭,无需请示。但要注意……不得进入北平市区,不允许在城区范围内展开军事行动,我们的目标是机场,不是北平城。”
“是。”
通讯兵转身跑向了通讯车。
祁连山重新坐回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杨庭辉和王兰田依然坐在旁边,看着这位年轻的司令员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做出一连串精密的部署,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感慨之色。
“老祁。”
杨庭辉忽然开口说道,“你说咱们一路打过来,从山西到湖南,再从湖南到河北……怎么感觉越打越顺了?”
祁连山想了想,道:
“因为咱们在变强,鬼子在变弱,此消彼长之下,自然也就越打越顺了。打仗这种事,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淞沪会战时一个日军大队就敢跟国军一个师正面硬刚,那是因为当时他们的老兵素质高、士气旺、装备好。现在呢?死一个少一个,补充进来的兵员全是没打过仗的毛头小子,甚至还有从本土强征来的老弱残兵,这样的部队,怎么可能挡得住咱们的钢铁洪流?”
王兰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
“而且咱们的政治工作也一直没有被落下过,新兵入伍后先上思想政治课,让他们明白为什么打仗、为谁而战,战士们心里有信念,打起仗来就有底气,而鬼子那边呢?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一个是越战越勇,一个是越打越怕,随着时间的推移,咱们和鬼子之间的差距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就是这么个道理。”祁连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