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梅津美治郎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k 37型88毫米高射炮……”
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武器名称,随即缓缓站了起来,将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站在面前的仪峨彻二。
“仪峨君,你是说……情报部门的报告里说西郊机场只部署了瑞典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可实际上他们除了装备瑞典博福斯高射炮之外,竟然又装备了88毫米高射炮?”
“是。”
“你是说……我们的一百七十二架轰炸机,全部在七千五百米的高空遭到了拦截?”
“是。”
“你是说……敌人不仅在西郊机场部署了高炮阵地,就连保定方向也部署了防空火力?”
“是……”
梅津美治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八嘎!”
他终于爆发了。
“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博福斯?88炮?!连敌人装备了什么高炮都搞不清楚,就敢让我派出全部轰炸机去送死?”
“一群饭桶!废物!”
他抓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猛地砸向墙壁,纸张在会议室里散落了一地。
他随即又抄起了桌上的墨水瓶,朝着窗户方向砸了过去,墨水瓶撞在窗框上碎裂开来,黑色的墨汁溅满了玻璃,如同一道道蜿蜒的泪痕。
仪峨彻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任由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
梅津美治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张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良久之后。
他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将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喘着粗气。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仪峨君……”
他沉声说道,“第2飞行集团……还能凑出多少架飞机?”
仪峨彻二沉默了几秒,随即低声回答:
“第2飞行集团……尚有一百三十六架九七式战斗机。轰炸机方面……已经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大规模出击了。二十五架返航的轰炸机中,有七架机身结构严重受损,修复需要很长的时间。虽然剩余的十八架轰炸机相对完好一些,但也已经无法支撑任何规模的轰炸任务了。“
“一百三十六架战斗机……”
梅津美治郎缓缓地重复着这个数字,随即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让战斗机中队时刻保持警戒状态,严防敌机突袭关东军辖区的机场和重要设施。”
“是。”
“还有……”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一瞬,随即沉声说道:
“传令全军……严守防线,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之前,各部队不得出关与祁连山的部队交战,违令者,军法处置。”
仪峨彻二点了点头,正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梅津美治郎一眼。
“司令官阁下……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在给大本营的报告中……打算如何汇报此事?”
梅津美治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怔怔的望着天花板上,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就说……情报部门严重失职,导致对敌防空火力判断出现重大误差,第2飞行集团在突袭西郊机场的行动中遭到敌军高炮部队的猛烈拦截,损失惨重,轰炸机编队未能完成预定目标,关东军今后将采取守势,严密监视敌军动向,不再轻易对敌展开攻势……”
闻言,仪峨彻二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的那一刻,梅津美治郎默默地靠在了椅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浑身都冷透了。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一百七十二架轰炸机,几乎全军覆没。
那些飞机,那些飞行员,那些炸弹,那些燃油,那些地勤维护人员的心血……一朝尽毁。
而祁连山,甚至都还没有对山海关展开攻势呢。
梅津美治郎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奉天城的天空。
阳光正好,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他却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祁连山……”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子上饶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
……
与此同时。
北平西郊机场。
塔台二楼的窗口前,丁伟举着望远镜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他看到了。
天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正由远及近地朝着西郊机场的方向飞来,那些黑点排成整齐的编队,速度不快,像是负重前行的大雁。
而在那些黑点的周围,还有一群速度极快的影子在穿梭盘旋,如同护卫般警戒着四方。
“来了。”
丁伟放下望远镜,转身朝身后的通讯兵说道:
“通知工兵营,将跑道上的杂物全部清理干净,做好迎接运输机降落的准备。”
“是!”
命令传达的瞬间,工兵营的战士们立刻忙碌了起来。
有人扛着扫帚清扫水泥路面上的碎石和沙粒,有人推着滚轮车来来回回地检查跑道表面的平整度,还有人站在跑道两侧,举着红绿两色信号旗,准备为即将降落的运输机指引方向。
塔台的无线电里传来了越来越近的呼叫声。
“这里是空一师运输机编队,请求降落指令。”
丁伟拿起话筒,沉声说道:
“可以降落。西郊机场跑道已清理完毕,风向东南,风速三级,可以安全降落。”
“收到。”
片刻后,第一架容克-52运输机便出现在了机场上方的天空中,由远及近,渐渐放大。
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机翼下的起落架缓缓放下,锁止机构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机身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跑道的中轴线。
机头稍稍抬起,主起落架接触跑道的瞬间,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随即稳稳地向前滑行。
“落地!”
跑道侧面的地勤人员挥舞着信号旗,引导着运输机缓缓滑向停机坪的方向。
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二十五架容克-52运输机依次降落,在停机坪上排成两列纵队。
机舱门打开,地勤人员当即推着平板车冲了上去,开始将机舱内的油桶、弹药箱和各类设备一箱箱地卸了下来。
与此同时。
三十六架me262喷气式战斗机也已经开始在机场上空盘旋,等待降落。
它们没有急着降落,而是保持着高度,在机场上空继续巡航警戒,直到确认运输机编队已经全部安全落地并开始卸载物资后,才一架接一架地降低高度,滑向机场停机坪。
丁伟站在塔台窗前,望着下面忙碌的景象,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司令员说得没错……”
他喃喃说道,“有了西郊机场当跳板,山海关一线的军事设施就全都暴露在了咱们的航程范围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