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10日。
北平西郊机场。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刚刚整修完成跑道上。
整整一百架容克-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整齐的排列在停机坪上。
高志航站在塔台二楼的窗前,望着停机坪上那些海鸥般造型的俯冲轰炸机,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完成的物资清点报告:油库中已经备足了航空燃油,高爆炸弹、照明弹被分类码放在刚刚修复的弹药库中,全部按照作战需求完成了预置分配。
“报告师长。”
一名参谋推门走了进来,“司令部来电,询问我部是否已完成配合地面部队作战的准备工作。”
高志航默默地放下清点报告,走到桌边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一行字:
“空一师已全部完成战前准备,随时可执行对山海关一线的空中打击任务。”
他将便签递给参谋,道:“发给司令员。”
“是。”
参谋接过便签,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高志航重新望向窗外。
他的目光越过停机坪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斯图卡轰炸机,投向代县新阳明堡机场的方向。
刘长岭和方孟敖此刻应该正在塔台里统筹着剩余机群的日常训练和装备维护。
他将新阳明堡机场的后勤保障和飞行调度全权交给了刘长岭和方孟敖负责,自己则亲临西郊机场坐镇指挥。
此番北上作战容不得半点闪失,指挥官必须亲临前线指挥战斗。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即转身走向了桌边的那幅军用地图。
地图上,山海关的位置用红色铅笔圈了好几层,像一只被围困起来的野兽,四周全是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标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将整个关隘入口都给封死了。
“山海关……”
高志航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只要司令员一声令下,我便让斯图卡把你们的机场和指挥部全部撕成碎片。”
……
……
与此同时。
秦皇岛。
一座临海的两层小楼被临时征用为第38集团军的前线指挥部。
楼外墙上的青砖已经有些年头了,窗框上的油漆在咸湿的海风中剥落了不少,但楼内的通讯线路却全都是新的,数十条电话线从窗口蜿蜒而出,连接着院中几辆通讯车顶的天线阵列。
祁连山站在二楼窗口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条灰蓝色的地平线。
今天是个好天气,海面平静如镜,偶尔有几只海鸥贴着浪尖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司令员!”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溜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刚刚收到的电报:
“整编第1师赵师长来电,部队随时可以沿津山铁路向山海关方向机动。
孔师长来电,整编第3师已经在唐山一带完成集结。
沈副司令来电,新编第9军已经全部进驻秦皇岛周边预设阵地,前沿侦察哨已经前出至山海关城下五公里处。
刘参谋长来电,新编第10军已经进驻廊坊。
周师长来电,集团军直属第1装甲师已在张家口以东完成集结。
姜师长来电,集团军直属第2装甲师已经进驻石家庄。
王师长来电,第2炮兵师已在北戴河一带完成集结。”
顺溜一口气念完,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祁连山接过电报,逐一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脸上随之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默默地放下电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道:“二十万大军,从张家口到秦皇岛,一字排开,进可攻,退可守,各部队之间业已形成了相互策应之势。”
说着,他伸手在秦皇岛的位置上点了点,随即沿着海岸线向东移动,停在了山海关的位置上,又重重地点了一下。
“整编第5师那边有消息吗?”祁连山沉声问道。
顺溜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道:
“王喜奎师长来电,整编第5师已全面进驻承德,并派出了一个侦察营前出至山海关以东二十公里处,正在监视关东军侧翼的动向。”
祁连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平静的海面,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如今咱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顺溜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站在祁连山的身后,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般的气息。
就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海面越是平静,就越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祁连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一丝从容,还有一丝……等待已久的热切。
“通知下去。”
他忽然转身对顺溜说道,“令各部主官今晚来指挥部开会,敲定最终进攻方案。”
“是!”
顺溜立正敬礼,随即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
……
与此同时。
山海关。
关东军前线指挥部。
这座始建于明洪武年间的雄关,此刻正笼罩在一层极其压抑的气氛之中。
城墙上的青砖在几百年的风雨侵蚀下已经变得斑驳不堪,但墙体依然厚实坚固,城楼上的箭垛和射击孔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趴在燕山山脉与渤海之间的狭窄通道上,冷冷地注视着南方的平原。
关东军第1师团的主力部队已经在山海关一线完成了集结。
这是关东军序列中历史最悠久战斗力最彪悍的甲种师团之一,官兵大多都来自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的农村,士兵体格敦实,特别能吃苦耐劳,拥有极其顽强的战斗意志。
此刻,城墙上每隔十几米就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齐齐朝南。
士兵们趴在城墙内侧的射击位上,有人正在擦拭步枪枪管,有人在往弹匣里压子弹,还有人靠在城墙垛口后面,望着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怔怔出神。
一名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靠在城墙内侧的墙壁上,手里攥着一枚压满子弹的桥夹?,却迟迟没有将其装进步枪里。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旁边一名三十多岁的老兵推了他一把。
“小野,发什么呆呢?”
“啊……”
那个名叫小野的年轻士兵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将桥夹?拍进了步枪的弹仓里,动作有些急促,险些把桥夹?装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