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13日。
凌晨两点五十分。
代县。
新阳明堡机场。
停机坪上的灯光将整个机场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架容克-88a-4高速中型轰炸机整齐地排列成两列纵队。
每一架容克-88的机腹弹舱里都挂载着一枚sc1800高爆炸弹,这可是重达一千八百公斤庞然大物,弹体粗壮敦实,引信处装着黄铜色的保险帽,远远看去像是一枚枚即将砸向地面的大铁锤。
而在两侧机翼挂架上,还额外挂载了四枚250公斤高爆炸弹和四枚50公斤高爆炸弹。
满弹。
满油。
一切准备就绪。
方孟敖站在塔台二楼的窗前,手里攥着怀表,望着下方停机坪上那些即将升空的轰炸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方孟敖默默地合上了表盖,转身抓起桌上的话筒,道:“各机组注意,按预定编号顺序依次滑入跑道。”
“一号机收到。”
“二号机收到。”
“三号机收到……”
引擎的轰鸣声开始由远及近地汇聚成一片。
第一架容克-88缓缓地滑出停机坪,两台jumo211j液冷发动机同时发出低沉浑厚的咆哮,螺旋桨旋转的银灰色圆盘在灯光下形成一圈圈朦胧的虚影。
跑道尽头,塔台亮起了绿色信号灯。
“一号机,允许起飞。”
飞行员猛地推动油门杆,轰炸机开始加速滑行,机身在跑道上微微颠簸,速度越来越快,机头轻轻一抬,主起落架离开地面,整架飞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缓缓爬升。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一百架容克-88依次升空,在新阳明堡机场上空组成了庞大的轰炸机编队。
它们的周围,五十架me262喷气式战斗机已经完成了护航编队的展开,如同护卫着羊群的狼群,环绕在轰炸机编队的四周,朝着东北方向的山海关疾驰而去。
跑道边缘,地勤人员仰头望着那些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灯光,有人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则摘下帽子扇了扇额头上的汗水。
……
……
凌晨三点五十分。
山海关。
城墙上的夜风裹着渤海湾特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小野靠在城墙内侧的垛口后面,蜷缩着身体,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军大衣,却依然冷得直打哆嗦。
自从两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空战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天空中那些银白色的战机呼啸而过,梦见一百多架己方的战斗机在空中爆炸解体,梦见那些跳伞的飞行员在半空中被气流掀得东倒西歪,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野。”
中田从旁边递过来半壶凉水,“喝点,润润嗓子。”
小野接过水壶抿了一口,又递了回去,道:“中田前辈,你睡了吗?”
“睡什么睡。”
中田蹲在旁边的阴影里,道,“再过两个钟头,天就亮了,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小野自然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
到时候,中国军队的地面部队就该来了。
就在这时,小野忽然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随即猛地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
他听到了一种极其低沉引擎轰鸣,那声音正在由远及近地放大。
“中田前辈!你听!”
中田猛地站了起来,侧耳倾听,脸色骤然一变。
他一把抄起墙上的望远镜,朝南方的夜空望去。
望远镜的视野里,起初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
但片刻之后,那漆黑之中忽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微光,那些光点排成了整齐的编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山海关的方向压来。
“敌机!敌机来袭!”
中田的声音顿时变了调,他当即转身朝着城墙方向大吼道,“防空警报!快拉防空警报!”
几乎在他大吼出声的同时,城楼上的哨兵也已经发现了那片铺天盖地的光点,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破了夜空。
城墙上的日军士兵们一个个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猛然惊醒过来,有人抄起步枪朝天空胡乱瞄准,有人连滚带爬地扑向机枪阵地,还有人刚站起来就被同伴一把按倒在地,护着头缩在城墙垛口的阴影里。
城墙后方的高炮阵地上,这时日军装备的大多都是八八式75毫米高射炮。
75毫米口径。
炮管长度约3.3米(l/44)。
全炮重量:约2.45吨(战斗状态)。
射程与射高炮口初速:720米/秒。
最大射高约9100米。
有效射高约7250米。
最大水平射程约 - 米。
理论射速约每分钟15 - 20发。
弹药类型:高爆弹、穿甲弹等。
穿甲能力:可在500米距离击穿约100毫米的垂直装甲。
操作与机动性射界:方位角360度,俯仰角0至+85度。
操作人数:标准炮组12人,最少4人可操作。
进入战斗时间:约10分钟。
虽然八八式高射炮在20世纪20年代末刚服役时性能还算不错,但在1940年时已经显得有些落后,尤其是在面对高速或高空目标时,它的反应速度和射高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此刻,炮手们开始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仰角,有人推着沉重的弹药箱冲向炮位,有人蹲在炮架旁边疯狂地摇动方向机转轮,炮管在夜空中缓缓抬起,发出吱嘎作响的金属摩擦声。
“高度!高度多少?!”
“看不清楚!太远了!”
“八嘎!快调整标尺!”
高射炮指挥官高声嘶吼了起来。
他拼命转动着标尺转轮,计算着目标的大致高度和速度,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敌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标尺根本跟不上对手的移动速度。
那些容克-88轰炸机在抵达山海关上空之前就开始集体下降高度。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它们不打算像普通轰炸机那样保持在数千米的高空投弹,而是明目张胆地向下俯冲,机翼在夜风中微微震颤,机身如同一支支银灰色的利箭从夜空中直插而下。
“一千米……他们在下降高度!”
一名高射炮观测员惊恐地大喊起来,“他们要低空轰炸!八嘎!低空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