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编队完成最后一轮投弹后,开始陆续拉起机头,朝着西南方向返航。
王海透过座舱玻璃回头望了一眼,旅顺港上空已经腾起了数十道巨大的黑色烟柱,那些烟柱在晨风中扭曲扩散,最终在海天之间形成了一片灰黑色的雾霭。
港口南侧的滩头和码头区域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仓库、营房、指挥所,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砖石瓦砾间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日军士兵的尸体,鲜血在弹坑边缘汇聚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水洼。
海面上,被鲜血染红的水域仍在向四周扩散。
越来越多的鲨鱼闻着血腥味赶了过来。
“大队长,各机组弹药已全部投放完毕。”无线电里传来各机组的报告声。
王海按下通话键:“全体注意,按预定航线返航,保持编队,不要掉队。”
“明白!”
一百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在空中重新完成了编组,排成整齐的楔形队形,朝着沙河子机场的方向飞了过去。
机翼上那些红色五角星在晨光中渐渐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点,最终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旅顺港顿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废墟中,一名日军士兵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那些可怕的俯冲轰炸机真的已经离开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走了……他们终于走了……”
他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
更多的日军士兵从废墟、弹坑、防波堤后爬了出来。
有人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动着。
有人从残破不堪的军装上撕下一块布条胡乱地包扎着仍在渗血的伤口。
有人则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第8师团的一名大佐扶着半截断裂的混凝土柱子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被弹片削去了一块肉,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地上。
他望着港口南侧那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滩头,望着海面上那些仍在翻涌的血水和鲨鱼鳍,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清点人数。”
他嘶哑着嗓子说道,“各联队清点人数。”
结果很快就被报了上来。
第8师团在轰炸中阵亡超过六千人,伤者不计其数。
第9师团伤亡略轻,但也死伤了四千多人。
第10师团和第14师团因为在港区北侧集结,距离轰炸中心稍远一些,伤亡相对较小,但也各自折损了两三千人。
四个师团,十几万人,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轰炸中,伤亡近两万人。
但最可怕的还不是伤亡数字。
最可怕的是,那些运输船竟然全跑没影了。
“运输船……运输船呢?!”
一名少尉踉踉跄跄地跑到码头前,瞪大眼睛望向海面。
港口上空空如也,那些原本停泊在码头的运输船和货轮,此刻连个影子都不见。
只有几艘被炸沉的小型驳船半露在水面上,倾斜的船体冒着缕缕黑烟。
“他们……他们丢下我们跑了……”
少尉的声音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他们跑了!我们被抛弃了!”
他的话像是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日军官兵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开始破口大骂,骂海军见死不救,骂运输船贪生怕死,骂大本营把他们当成了弃子。
有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但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沉默,那种比哭喊更令人心悸的沉默。
就在这时,港区北侧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敌袭!敌袭!”
一名趴在废墟高处观察敌情的日军哨兵声嘶力竭地大喊了起来,“北面!北面有敌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北方。
在港区北侧约莫两公里外的一片高地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
那些身影正在快速向两侧展开,占据有利地形。
紧接着,西侧也传来了枪声。
然后是东侧。
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是祁连山的部队!”
那名大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的判断没有错。
整编第3师、整编第4师和新编第9军,三支精锐部队在轰炸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便同时向旅顺港发起了进攻。
孔捷站在整编第3师前沿指挥所里,手里举着望远镜,目光冷冷地扫过前方那片硝烟弥漫的港区。
他身旁站着政委李文英和副师长石光荣。
“奶奶的,鬼子伤亡不小啊。”
石光荣放下望远镜,道,“你看那片滩头,鬼子的尸体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李文英微眯起双眼,沉声说道,“困兽犹斗,不能掉以轻心。”
孔捷没有接话。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到摊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前,用铅笔在旅顺港北侧画了一个圈。
“老石,你带一旅和二旅从北面压上去,动作要快,但不要跟鬼子硬拼,你们的任务是堵住北面的口子,把鬼子往南边赶。”
“明白。”
石光荣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前沿指挥所。
“老李,你带三旅和炮兵旅在西北侧展开,用重炮压制鬼子的火力点,为老石提供火力掩护。”
“好。”
李文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指挥所。
孔捷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港区深处。
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他能看到那些土黄色的身影正在废墟间胡乱奔跑,有人在架设机枪,有人在搬运弹药,还有军官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人手加固阵地。
“传令各旅,稳步推进,不要轻敌冒进。”
孔捷沉声说道,“将鬼子往南边挤,往海边挤。”
“是!”
……
……
与此同时。
西侧阵地上。
李云龙蹲在一块岩石后,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卷,眯着眼睛盯着前方的港区。
赵刚趴在他的身边,手里举着望远镜,正在观察敌情。
邢志国和张大彪则默默地站在二人的身后,默默地等待着李云龙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