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岛前线指挥部。
祁连山站在窗前,手里攥着刚从旅顺发来的捷报。
“第8师团、第9师团、第10师团、第14师团,四个甲种师团,全军覆没。”
他将电报放在桌子上,嘴角微微上扬。
杨庭辉和王兰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老祁,这一仗打得漂亮啊。”
杨庭辉用力一拍桌子,“四个甲种师团,十几万鬼子,就这么被咱们包了饺子,痛快!”
“是啊。”
王兰田推了推眼镜,笑道,“旅顺港这一战,可以说是彻底打断了关东军的脊梁骨,剩下锦州那几个乙种师团,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祁连山点了点头,随即重新坐回桌后,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旅顺港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李本忠。”
“到!”
“记录命令。”
祁连山略一沉吟,随即开口说道:
“第一,令孔捷率领整编第3师驻守旅顺港,打扫战场,加固港口防务。”
“第二,令沈振新率领新编第9军、李云龙率领整编第4师,在旅顺略作调整后,率部北上,直扑哈尔滨。”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地图上标注着“锦州”的位置。
“给锦州一线的第1装甲师、第2装甲师、整编第5师发电,命令各部队暂缓进攻,改变战术目标。这一次,不求全歼敌军,令空军向日军阵地投放劝降书,尽量抓活的。”
李本忠飞快地记录着命令,但当祁连山说到“尽量抓活的”的时候,他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杨庭辉也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将目光落在了祁连山的脸上。
“老祁,我一直以为你对日军恨之入骨,每逢战事都恨不得将其全歼,这会儿怎么突然转性了?”
祁连山抬起眼,目光中忽然闪过一抹冷厉之色。
“老杨,你说得没错,我是恨日本人,恨不能将他们挫骨扬灰,但是……”
说着,他伸手在东北那片辽阔的黑土地上画了一个圈。
“东北解放在即,百废待兴,铁路要修、公路要通、工厂要重建、矿山要恢复生产,哪哪都需要人手,那些日本兵,一个个年轻力壮,杀了太浪费了。”
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正好可以留下俘虏,让他们去修路、挖矿、建厂,让他们为自己犯下的恶行赎罪。”
杨庭辉闻言,竟然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看着祁连山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东北苦寒之地。
冬季动辄零下三四十度,北风呼啸,滴水成冰。
让日军俘虏在这种地方做苦力,修路架桥,采矿挖煤……
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老祁……”
杨庭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你这一手,可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狠啊。”
“狠吗?”
祁连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没要他们的命,只是让他们用劳动来偿还自己犯下的恶行,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王兰田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从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能看出他是打心底里认同祁连山的决定。
作为政治部主任,他见过太多日军的暴行,对这群刽子手的憎恨丝毫不亚于那些在一线与鬼子拼杀的将士们。
“李本忠,记录完没有?”
“报告司令员,已经记录完毕。”
“好,加急加密,立刻发往各部队。”
“是!”
李本忠点了点头,随即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祁连山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晨光微熹中,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
……
锦州。
日军第23师团前沿阵地。
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
阵地上的日军士兵们蜷缩在战壕和弹坑里,身上裹着脏兮兮的军大衣,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之色。
战壕已经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
原本一人多深的壕沟,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半米深,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完全被炸塌,只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弹坑。
士兵们用刺刀和双手不断地扒拉着泥土,试图在废墟中刨出一个勉强能容纳身体的凹坑,但那些被反复犁过的泥土,松软得像是被刚翻过的耕地,挖下去没多久就又塌了回来。
二等兵铃木缩在一处弹坑的边缘,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被炮火染成灰褐色的土地。
他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领口沾满了泥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左脸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伤口没有包扎,只结了一层暗褐色的血痂。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条防线上待了多久。
只记得那些坦克冲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只记得那些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记得夜里那些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哭泣声。
“铃木。”
旁边的军曹小野寺递过来半壶水,水壶是铝制的,表面坑坑洼洼,被流弹弹片打出了好几个凹痕。
“喝点水吧。”
铃木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但他还是将那口水咽了下去,随即又把水壶递了回去。
“小野寺前辈……”
铃木低声说道,“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家吗?”
小野寺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老兵,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家里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大儿子今年刚上小学,小女儿才三岁。
他随身带着一张全家福,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掏出来看一会儿。
“不知道。”
小野寺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弹坑,望向阵地后方那片同样灰蒙蒙的天空。
“那些常备师团……应该已经登船了吧?”铃木又问道。
闻言,小野寺没有说话。
但旁边另一名士兵却突然开了口。
“登船?想得倒挺美。”
说话之人叫山口熊吉,平日里话不多,此刻却突然爆发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水壶摔在了地上。
“你们还不知道吗?旅顺港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第8师团、第9师团、第10师团、第14师团,四个常备师团,已经全军覆没了!”
“什么?!”
铃木猛地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山口,“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些常备师团,已经全军覆没了!”
山口熊吉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他扯着嗓子吼道,
“他们把咱们留在锦州当炮灰,想自己坐船跑路,结果呢?人家祁连山的飞机早就盯上他们了,一百多架轰炸机将旅顺港炸成了一片火海!十几万人,一个都没跑掉!”
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