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端着枪的战士,终于颤颤巍巍地开了口:“你们……真是八路军?”
“是!我们是第38集团军新编第9军特务旅,奉命来解放哈尔滨。老乡,这一带还有鬼子吗?”
闻言,老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有!有鬼子!”
他一把抓住石东根的胳膊,道,“就在南边……南边平房一带,有一栋鬼子的大楼,那里头……”
老汉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那里头怎么了?”石东根追问道。
“那里头……那里头……”
老汉张了张嘴,却像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的扭曲了起来,最终竟然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那里头……你们自己去看吧!那里的鬼子……不是人!他们不是人啊!”
说完,老汉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石东根被老汉的反应弄得心里有些发毛。
当他起身的时候,脸色也已经变得不似刚才那般轻松了。
“带着老乡撤到安全的地方。”
他对一名班长说道,随即转身朝部队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哈尔滨的日军主力早都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了,留下的都是些二线守备部队和后勤杂兵,按理说,应该不会再遇到特别顽强的抵抗了吧?
可看那老汉的反应,分明是看到了一些极其可怕的东西。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传令各部,目标,南郊平房一带,放慢行军速度,注意侦察。”石东根沉声说道。
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战士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枪口微微上扬,眼睛不停地在公路两侧的废墟间扫来扫去。
又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什么情况?”石东根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名连长跑来报告:
“报告旅长!前方约一公里处发现日军阵地,就在一栋三层大楼的前面,我侦察连刚靠近就被他们用九二式重机枪扫了一梭子,死了一个弟兄,伤了两个。”
石东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看清楚多少人没有?”
“据观察,楼前构筑了环形防御工事,沙袋、铁丝网、几个机枪火力点,大约有一个大队的兵力,而且……”
“而且什么?”
“这帮小鬼子看着有些不太对劲,我们将受伤的弟兄拖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追出来,就那么死死地守在大楼前,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闻言,石东根顿时眯起了眼睛。
一个大队的兵力,不跑,也不追击,就死守在一栋楼前。
这他娘的肯定有问题。
“传令二团、三团从两翼合围过去,将大楼给我围死,一团从正面展开,准备强攻!”
“是!”
石东根又对侦察连长说道:“给我找几个熟悉这一带地形的老百姓问问,这栋楼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片刻之后。
一个在附近捡煤核的年轻后生被带到了石东根的面前。
后生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瘦得皮包骨,身上穿着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破棉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一丝生气儿。
“长官……不,同志,你们要打那栋楼吗?”后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
“那栋楼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晓得吗?”石东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
“晓……晓得一点。”
后生咽了口唾沫,随即默默地凑近了石东根,道,
“我们村就住在平房西边,平时给那些大楼里送菜送煤的,那地方门禁可严了,进去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不能随便走动,我爹进去送过一次煤,回来的时候,一张脸都被吓得没了血色。”
“你爹有没有说,那里面是干啥的?”
“爹说……里面在烧东西。”
后生颤声说道,“烧得满院子都是烟,有时候半夜都能闻到一股怪味,像是肉被烤焦了的味道。”
石东根的眉头越皱越紧。
烧东西?
烤焦的肉味?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村里有人被带进了那栋楼,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后生又咽了口唾沫,
“后来有个从楼里逃出来的疯女人,在野地里乱跑,被鬼子的宪兵抓了回去。听人说,那女人的胳膊上全是那种细小的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扎过似的。”
石东根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行了,你先下去吧。”他拍了拍后生的肩膀。
等后生离开,石东根转身对通讯兵说道:
“给军长发报,就说我旅在哈尔滨南郊平房地区遭遇日军顽强抵抗,日军死守在一栋三层大楼前,楼内疑似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部已将该楼包围,将伺机对其发起进攻。”
通讯兵飞快地记录完毕,随即转身朝通讯车跑了过去。
石东根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从望远镜里,他看到那栋三层大楼就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楼体呈灰白色,窗户被遮得密不透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大楼前面,日军用沙袋垒起的环形工事沿公路两侧展开,几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射击孔里探出枪管,旁边还架着几具掷弹筒。
大批日军士兵守在工事里,土黄色的军装与灰褐色的沙袋几乎融为了一体。
令石东根心中倍感发毛的是,他看到了这些日军士兵的脸,但这些日军士兵却跟他从前见过的那些日军士兵都不一样。
那些士兵虽然同样穿着军装端着枪,但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的紧张和恐惧,时不时地朝身后的大楼偷偷张望,那感觉,不像是怕中国兵,更像是怕楼里的什么东西。
“这帮王八羔子……”
石东根咬了咬牙,“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这楼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
说着,他抄起步话机,对三个团同时下令:
“一团从正面佯攻,吸引日军火力。二团从东侧绕到大楼后侧,堵住日军的退路。三团派两个营从西侧靠上去,穿插到侧翼。其余各部队原地待命。”
命令下达后,各团迅速行动了起来。
石东根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他看到楼内隐约有人影在走动。
那些人影在窗前匆匆掠过,有人抱着箱子,有人夹着文件,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鬼子为啥要穿白大褂啊?
什么人会穿白大褂?
难道是大夫?
没错,就是一些穿着白大褂的家伙,在一楼和二楼的窗前匆匆忙忙地来回穿梭。
那些白大褂们显得十分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