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集团军四万多名官兵,竟然无一例外地被吓得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全都愣在了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钢铁巨兽,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将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颤。
可那并不是坦克开炮的声音。
只见在坦克集群的侧翼,突然冲出来几十辆拖着火炮的半履带式牵引车。
那些半履带式牵引车开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坡上,迅速将火炮解下来,架好。
片刻功夫,几十门大口径榴弹炮便已经整齐地排列在了山坡上,炮口高高扬起,对准了第24集团军驻地。
“总……总司令……”
马法五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
庞炳勋僵在马背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完了。
他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彻底完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名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军官,带着几名士兵,大摇大摆地从坦克阵中走了出来。
那军官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眼神锐利,身上挎着一把乌黑发亮的突击步枪。
他走到距离庞炳勋约莫二三十步远的地方,站定了身子,朝庞炳勋拱了拱手,随即朗声喊道:
“国民革命军第38集团军直属第二装甲师机步旅,奉命执行训练任务,无关人员请勿靠近,以免误伤。”
庞炳勋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训练任务?
误伤?
这几个词儿落在他的耳朵里,他只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而更荒唐的是,这名年轻军官竟然真的没有将他这位堂堂的集团军总司令放在眼里。
“放肆!”
庞炳勋身边的副官终于压不住火气,怒声道:“这是我们第24集团军庞总司令!”
那年轻军官闻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扫了副官一眼,随即又朝庞炳勋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带着那几名士兵又走了回去。
自始至终,他甚至都没有多看庞炳勋一眼。
庞炳勋坐在马上,只觉得一股子火气直冲天灵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气得浑身发抖,可除了不断地重复这四个字之外,竟然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
“总司令,他们……他们不会真开炮吧?”
另一名军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庞炳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坦克和火炮,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被部署在山坡上的炮兵阵地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紧接着,几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轰……轰……轰……”
炮弹出膛的轰鸣声,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碎一般。
承德城外的山头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第24集团军的官兵们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开炮了!”
“快趴下!”
“救命啊!”
有人尖叫着往地上趴,有人抱着脑袋四处乱窜,还有些人甚至直接翻墙跳进了旁边的马厩里,一时间鸡飞狗跳,哭爹喊娘的,整个军营乱成了一锅粥。
“不对!没打过来!”
马法五忽然大喊一声。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那些炮弹并没有落在自己的头上。
炮弹的落点在第24集团军驻地西北方向约莫一公里外的一片荒地上。
“轰!”
“轰!”
“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碎石土块如同雨点般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即便隔着一公里远,那恐怖的爆炸声波,依然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五脏六腑在剧烈地翻涌。
“这……这是什么炮啊?怎么这么大的威力!”
一名老兵油子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比死人还白。
“我不知道什么炮,我只知道,这玩意儿要是落在咱们的头顶上,咱们这几万人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旁边的一名年轻士兵缩在墙根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每次炮声刚刚停歇,大家刚准备松口气的时候,第二批炮弹就又带着尖利的呼啸声砸了过来。
那些炮弹的落点精确得令人感到头皮发麻,始终保持在距离第24集团军驻地不足一公里的那片区域里。
最近的一发炮弹,几乎就落在军营外围的木栅栏旁边。
恐怖的冲击波将站在栅栏附近的十几名士兵直接掀翻在地,其中一人更是被飞来的碎石片削掉了一只耳朵,疼得满地打滚,惨叫不止。
炮击过后,整个第24集团军的驻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万多人鸦雀无声。
庞炳勋仍旧坐在马背上,可他的脊背已经佝偻了下去,仿佛在这一刻苍老了十几岁。
炮击过后不到半个小时。
东北方向又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
第24集团军的四万多名官兵刚爬起来,又被这阵枪声吓得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长点射!目标正前方!放!”
“哒哒哒!”
“哒哒哒!”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自动火力射击声,如同爆豆般响个不停。
紧接着,又是数十辆坦克和步兵战车绕到驻地东面的开阔地上,排成一列横队,车顶上的同轴机枪和车长指挥塔上的高平两用机枪同时开火。
一颗颗曳光弹拖着刺目的光尾划过天空,如同一条条火蛇在暮色中飞舞。
那火网将东面那片荒地打得草皮翻飞、尘土飞扬。
子弹落地的声音,像是暴雨砸在铁皮房顶上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第24集团军的官兵们全都看傻了。
这样的火力,他们见都没见过。
那枪声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咱们……咱们还是别跟人家去较劲了吧?”
一名士兵忽然哭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这哪里是来换防的啊?这分明就是来送死的啊!”
这时,庞炳勋终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踉跄着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是谁的部队……”
他喃喃地说道。
闻言,马法五默默地凑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我刚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拦在咱们面前的这支部队是第38集团军直属第二装甲师机步旅,旅长叫杨根斯。”
“一个旅?就只有一个旅?”
“是,拦在咱们面前的这支部队,只是一个旅而已,约莫有八千来人。”马法五苦着脸说道。
庞炳勋惨然一笑,道:
“一个旅……包围一个集团军……他娘的,老子从军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呢。”
马法五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实上,就在他们的眼前,那些坦克和步兵战车已经将他们的军营给团团围在了中间。
虽然天上没有飞机,可明眼人都知道,祁连山的部队最不缺的就是飞机。
只要人家愿意,一通航空炸弹加地面炮火覆盖,就能将这四万多人炸得连渣都不剩。
“总司令,现在该怎么办?”马法五问道。
庞炳勋叹了口气,道:“先让弟兄们把营帐搭起来。”
“那……他们要是再开火呢?”
庞炳勋苦笑一声,道,“不会了,杀威棒都已经打完了,接下来,就看孙殿英跟他们谈的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东北方向那些仍旧在隆隆作响的钢铁巨兽,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他娘的叫什么世道啊……一个旅……包围一个集团军……这也太欺负人了啊。”
庞炳勋将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