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西郊机场。
祁连山将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望着远处的跑道。
身后,李云龙和姜大牙并肩而立,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
赵刚和东方闻英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总司令,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赶紧说吧。”
李云龙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部队已经在火车站集结完毕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就可以登车了。”
祁连山转过身来,将目光落在了李云龙的脸上,又移到姜大牙的身上,停留了足足好几秒。
“交代?”
他冷笑了一声,“我交代得还少吗?”
闻言,李云龙和姜大牙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祁连山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此番你们作为全军先锋,为大部队打前站,勘察路线,建立前进基地,熟悉战区地形、气候,等待后续部队抵达之后,再统一部署作战任务,听明白没有?”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
“明白个屁。”
祁连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
“李云龙,你属驴的,我比谁都清楚,姜大牙,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两个凑在一起,那就是两头倔驴拴在一根绳上,一个往东拽,一个往西扯,搞不好就得给我捅点娄子。”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祁连山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此番入苏作战,你新编第四军和姜大牙的第二装甲军,共计八万余人,让你们率部先行出发,不是让你们去苏联人面前逞英雄的。”
祁连山一脸严肃的说道:
“德军的作战方式跟日军完全不一样,他们的装甲集群突击讲究的是高速推进,钳形合围,空地协同。你们不要总想着用老眼光和打鬼子的那套战术去打德国人。阵地战、运动战、游击战,这些我们在国内用惯了的东西,到了苏德战场未必还管用。”
“德国人的坦克、飞机、重炮,配合默契远超日军。他们的指挥官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术素养极高。若是你们轻敌冒进,是要吃大亏的。”
姜大牙闻言,忍不住插了一句:“总司令,咱也不是吃素的,咱的豹式和虎式坦克,跟德国人比起来……”
“我让你说话了吗?”
祁连山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闻言,姜大牙当即闭上了嘴巴。
“姜大牙,第二装甲军装备的豹式和虎式坦克的性能也的确比德军现役的主力坦克要强出一大截。但你别忘了,你手底下大部分的战士都是入伍不到两年的新兵。训练时间短,实战经验少,大兵团装甲作战的经验更是几乎为零,你有什么资格轻敌?”
姜大牙默默地低下了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气,但嘴上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祁连山来到两人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他们脸上的毛孔。
“此番出国作战,你们代表的是中国军人的脸面,打得好,苏联人会说中国人够朋友;打得不好,苏联人会说中国人来蹭便宜,你们自己想清楚。”
“李云龙。”
祁连山突然点名。
“到。”
“赵刚,东方闻英。”祁连山朝两人招了招手。
闻言,赵刚和东方闻英当即快步走了过来,在祁连山面前站定。
“你们两个听好了。”
祁连山看着这两位政委,沉声说道,
“李云龙和姜大牙都是属驴的,抗命是常有的事,你们俩给我看好他们,不许他们犯浑,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立刻上报。”
东方闻英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请总司令放心,我一定看好姜大牙。”
赵刚也跟着点了点头:“李云龙这边,我来盯着。”
李云龙顿时露出了一张苦瓜脸:“老赵,你咋回事,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
“交情是交情,任务是任务。”赵刚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姜大牙也发出了一声哀嚎:“东方,咱俩可是老搭档了啊……”
“搭档归搭档,但总司令的命令我必须不打折扣地执行到底。”东方闻英说道。
祁连山看着两人吃瘪的模样,微微一笑,随即继续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已经在作战地图上将你们此行的目的地给标注了出来。此地名为‘卡卢加’,位于莫斯科西南方向,距离前线战场约五百公里。那里地势平坦,交通便利,背靠森林,隐蔽性强,又有现成的铁路枢纽和物资集散中心,便于大部队集结和展开。”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李云龙:
“这是卡卢加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和情报汇总,你们在路上研究一下,抵达卡卢加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就地构筑防线。记住,是防线,不是进攻出发阵地。”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率部出击。”
祁连山一字一顿地强调,
“不管前线打成什么样,不管苏联人如何催促,不管你们有多想打,都不准出兵。等我率后续部队抵达前线之后,再根据前线战场的实际情况,决定下一步的作战任务。”
李云龙接过文件,郑重地点了点头:“请总司令放心,我李云龙坚决执行命令。”
姜大牙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
祁连山退后一步,朝两人敬了个军礼,“出发吧。”
四人同时朝祁连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重。”
祁连山放下手,轻声说道。
闻言,李云龙顿时咧开嘴笑了笑:“总司令,等咱到了苏联,给您发电报。”
“别动不动就发电报。”
祁连山摆了摆手,“将发报机留给需要的时候再用。到了地方,先架天线,听莫斯科方向的消息就行。”
“得嘞。”
四人随即转身大步朝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走去。
祁连山站在原地,看着四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他才缓缓的收回目光。
“老祁,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杨庭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然呢?”
祁连山叹了口气,“打仗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交给他们去做。”
北平火车站,货运场。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透彻,车站内却已经是灯火通明。
整个货运场被划分为三个区域,一号区域负责新编第四军的装备装载,二号区域负责第二装甲军的装备装载,三号区域则是弹药和物资的中转区。
三条平行的铁路装卸线从站台一直延伸到站外,上面停着长长的一列列军列,每列四十到五十节车厢,一眼望不到头。
这批军列装载的都是被送来检修的武器装备。
李云龙和姜大牙几乎同时乘车抵达车站。
两人下车后,各自朝自己的指挥位置走了过去。
李云龙来到新编第四军的装载区,一眼就看到了张大彪正站在装卸台前面,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正指挥着战士们装载装备。
“张大彪。”
李云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张大彪回头一看,立刻跑过来敬礼,道:“军长,一切准备就绪,按照您的命令,先从重装备开始装载,轻武器和人员随后登车。”
“好。”
李云龙大手一挥,“开始吧。”
张大彪转身跑回装卸台,举起红旗,用力一挥:“一连,开始装载!”
整个装载区域瞬间忙碌了起来。
第一列军列的第一节车厢是一节平板车,车板宽三米,长十二米,上面已经铺好了固定用的木楔和铁链。
一辆sd.kfz. 251/9“施图梅尔”步兵战车缓缓驶向平板车。
驾驶员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战士,他双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引导员。
车头刚触到平板车的边缘,引导员立刻吹了一声哨子,右手高高举起,示意停车。
“停!”
驾驶员踩下制动,战车顿时稳稳地停在了平板车的边缘。
引导员小跑到战车前方,蹲下身子检查车轮与木楔的对位情况,确认无误后,又吹了一声哨子。
“前进!”
驾驶员松开制动,步兵战车缓缓地驶上平板车。
履带压在木质车板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引导员一边后退一边打着手势,左偏一点,右偏一点,慢一点,停。
步兵战车停稳后,几名战士立刻冲上前去,将铁链穿过车轮和车板上的固定环,用扳手拧紧螺栓,确认牢固后,才朝后面挥手示意。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步兵战车依次驶上平板车,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