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过了头顶。
苏凝烬睁眼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还在,指腹上磨出来的茧子红了一圈,碰什么都有点刺。
第二个反应是看面板。
功德值四百一十五,稳稳挂在那儿,不是做梦。
商城第二层的货架在她意识触及的瞬间弹了开来,十几样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样后面跟着价格和功能说明。
中阶药方,八十功德值一套,包含十二种常见急症的配伍方案以及三种慢性中毒的拔毒思路。
灵泉扩容符,一百五十功德值一张,使用后灵泉空间日产量永久提升一倍。
解毒丹,初阶,一百功德值一颗,可清除体内蓄积时间不超过三个月的低烈度慢性毒素,服用后需配合针灸引导排毒。
苏凝烬的目光在解毒丹上停了两息。
裴衍之的毒,从出京那天算起十来天了,但钱氏下手的时间肯定更早,他在王府里就开始被喂了。
三个月够不够?
不好说。
她又看了一遍说明,低烈度三个字卡在那儿。
她在他血里看到的那种暗青色,不知道算不算低烈度。
先买一颗再说。
一百功德值扣下去,袖子里多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深褐色,表面有一层蜡质的光泽,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里面微微的温。
剩下三百一十五功德值,她又买了一套中阶药方,八十功德值没了,但换来的那十二套方子在脑子里铺开的时候,有几个配伍让她眼前亮了一下。
其中一套慢性金属中毒的拔毒方案,用的三味引药她现在手边就有。
苏凝烬把面板关了,从铺盖上坐起来。
云昭端着一碗粥从帆布外面钻进来。
“嫂子你醒了,快喝粥,你睡了一上午呢。”
粥是薄的,米汤底下卧了两块碎饼子,勉强能填个底。
苏凝烬接过来喝了两口,视线越过碗沿扫了一圈营地。
昨晚扎过的三十七个人活了三十七个。
有几个已经坐在火堆旁边自己啃饼子了,脸上的血色回了大半,周老伯甚至拄着根树枝在活动腿脚。
赵校尉的马拴在营地边上嚼草料,人不知道缩在哪儿,大概是听说了昨晚的阵仗不好意思露面。
苏凝烬喝完粥把碗递给青禾,从袖子里摸出那颗解毒丹。
褐色的药丸搁在掌心里,太阳一照表面那层蜡光更亮了。
“云昭,去把我那个竹水壶灌满拿过来。”
“哦,好。”
云昭跑了,苏凝烬攥着药丸往牛车方向走。
裴衍之在车板上躺着,旧袍子盖到了脖子,领口难得系着,呼吸比前几天平稳了不少。
苏凝烬在车尾停下来,拿指节在车板上敲了两下。
他没睁眼,但嘴动了。
“多睡了两个时辰,王妃精神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几时醒的。”
“你起身的时候踩了一块碎石头,响了。”
苏凝烬蹲到车板旁边,把药丸举到他面前。
“睁眼看看这个。”
他睁了眼,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颗褐色的丸子上,半天没动。
“什么东西?”
“解毒丹,能清你体内的毒。”
“哪来的?”
“你别管哪来的,吃不吃?”
他的眼睛从药丸上挪到她脸上,看了两三息。
“喂我。”
苏凝烬把药丸搁到他嘴边,他低头含住了,嘴唇合拢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
齿关微开,舌尖把药丸从她指腹上卷走了,带着一点潮湿的热。
她的手指在他嘴唇前面停了一拍才收回来,指尖上那一小块皮肤残留着温度。
“甜的。”
“药丸甜的?”
“你手指。”
苏凝烬把手揣回袖子里,脸上的表情管理纹丝没动。
“吞下去了?”
“吞了。”
“这药吃下去之后毒会往外走,要配针灸把毒引到浅层排出来,今晚的针会比之前重。”
“多重?”
“你受不受得住?”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你之前扎的那些,哪回我受不住了?”
苏凝烬没接这句话,站起来的时候青禾跑了回来,灌好的竹水壶塞到她手里。
她把水壶递给裴衍之。
“喝三口,药要化开需要水送。”
他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水从壶嘴漫出来一线顺着嘴角淌进领口里,领口底下那根系带被洇湿了一截。
“你系带湿了。”
“你帮我解了晾晾?”
苏凝烬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散碎的笑,混在风里。
回到铺盖旁她把中阶药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其中那套金属中毒的拔毒方案需要三味引药,车前草,茯苓皮,生甘草。
车前草路边就有,昨天经过那片矮坡的时候她看见过一大丛。
茯苓皮得碰运气,枯松树根附近有可能挖到。
生甘草,草药包里有半两存货,勉强够用两回。
三味凑齐了配上灵泉水和解毒丹一起走,能把他体内三个月内积的毒清掉七八成。
但有个前提。
毒源得先断了。
钱氏还在每天给他递饼子。
苏凝烬坐在铺盖上想了一阵,把望气辨毒的被动技能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百分之六十的准确率,看人脸上的灰气能看个大概,但要坐实证据还差得远。
最好的办法是拿到那个布袋里的东西。
她需要一个机会。
午后队伍重新上路的时候,苏凝烬走在裴老太君的牛车旁边。
老太太杵着拐坐在车板上,看了她一眼。
“一夜没睡的人,脸倒是不难看。”
“年纪小,扛造。”
“三十七个人,”裴老太君的目光往营地后方那群刚站起来走路的病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一个人扎到天亮的。”
“手活,不费脑子。”
老太太哼了一声。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些本事到底哪来的?”
苏凝烬想了一息。
“天生的。”
“天生的就会扎针?”
“天生手稳,剩下的都是后学的。”
裴老太君的拐杖在车板上点了两下,老太太把声音放得很低。
“你那个水,那些药,还有昨晚那条沟里的水突然变干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苏凝烬的脚步没慢。
“祖母知道多少?”
“知道你不是个普通丫头。”
“那就够了。”
老太太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拐杖又点了一下。
“你今天往车前草多采一些,我看那个方子你用得上。”
苏凝烬偏头看了老太太一眼。
裴家太君,七十三岁,舌头精,眼睛毒,连她在用什么方子都猜出来了。
“祖母学过医?”
“没学过,但药锅子边上闻了五十年,什么味配什么味还分得出。”
苏凝烬弯了弯嘴角。
“那祖母帮我闻个东西。”
“什么?”
“大伯母袖子里那个布袋。”
裴老太君的拐杖在半空中悬了一拍。
老太太没回头看钱氏的方向,但她的手指在拐杖上攥紧了。
苏凝烬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用摊开讲,裴老太君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傍晚扎营的时候苏凝烬去矮坡脚下采了一大把车前草,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棵枯死的老松树,根部的土松软得不正常,她蹲下去刨了几下。
茯苓皮。
拇指厚的一片,灰白色,捏在手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气。
三味引药凑齐了。
她把草药收进包袱里,抬头的时候看见远处的路口站着一个人影。
驼背,拄杖,灰扑扑的布衫,看不清脸。
苏凝烬眨了一下眼,那个人影就不见了。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三息,揉了揉眼角。
一夜没睡,大概是看花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检测到未知高阶医者气息,距离宿主当前位置:三百步,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