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的这一声喊,让原本喧闹的食肆,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正在数钱数到手抽筋的裴云昭,手一抖,一串铜钱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脸上的兴奋,立刻被紧张取代。
官府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
赵虎那张黑脸,也沉了下来。他在平安镇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最清楚跟官府打交道的麻烦。这些人,比地痞流氓更难缠,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苏凝烬的前面,独眼里闪着凶光。虽然他怕苏凝烬,但他更不想再跟官府的人扯上关系。
苏凝烬却很平静。
她从赵虎身后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那名差役的脸上。
“我就是掌柜的。”
那差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一个女人?还是个长得这么标致的女人?在这种穷地方,开这么一家古怪的食肆,背后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的官腔却拿捏得十足。
“你就是掌柜的?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林大人要见你。”
“林大人?”苏凝烬问。
“凉州知府,林文山,林大人。”差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让你去,是给你脸面。别不识抬举。”
此话一出,店里的食客们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凉州知府,那可是这片地界最大的官。
这个漂亮的女掌柜,怎么会惹上这种大人物?
裴云昭更是急了,他几步窜到苏凝烬身边,压低了声音:“嫂子,怎么办?这帮人来者不善!”
苏凝烬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凉州知杜,专门为了她这家小店而来。
不是因为她的粥卖得好,也不是因为她叫“活人堂”。
而是因为,她这碗粥的效果,已经超出了常理,成了一桩“奇闻”。
而奇闻,是会传到当权者耳朵里的。
这是一个麻烦,但更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从“流放犯”的身份,变成“座上宾”的机会。
她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在这个小镇上开个饭馆。她要的是整个西北的资源。要实现这个目标,光靠一个黄半城是不够的,她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更名正言顺的靠山。
凉州知府,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以。”苏凝烬开口了,“我跟你们去。”
那差役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以为是自己的官威吓住了她。
“算你识相。带上你的粥,快点!”
苏凝烬转头,对裴云昭说:“去,把我们留下的那锅‘特供’粥,装一桶带上。”
“特供”两个字,她咬得很轻。
那是她特意用浓度更高的灵泉水,熬出来给裴衍之补身体用的。效果比卖给外面那些人的一文钱白粥,要好上十倍不止。
既然要去见大人物,自然不能用大路货。
裴云昭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苏凝烬又看向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裴衍之。
“你跟我一起去。”
裴衍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那名差役看到裴衍之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男人,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那股子气势,比他见过的将军还要慑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就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差役不敢再多话,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就这么在整个平安镇居民的注视下,走向了镇子另一头的临时府衙。
食肆对面的茶楼上。
那个锦衣公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看着苏凝烬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对身边的护卫说,“我以为她会仗着黄半城的关系,跟官府硬顶。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去了。”
“公子,”护卫低声问,“这个女人,真的有那么神?一碗白粥,就能治病?”
“是不是治病,我不知道。”锦衣公子摇了-摇-头-,“但我知道,她很聪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拳头,什么时候该低头。”
“她更知道,黄半城那种地头蛇,是上不了台面的烂泥。而凉州知府林文山,才是真正能决定她生死,也能让她一步登天的梯子。”
“她这是,主动把梯子,送到了林文山的脚下。”
锦衣公子站起身。
“我们也去看看热闹。”他说,“我很好奇,她这碗粥,到底能不能救林文山那个,已经被掏空了身子的老家伙。”
……
临时府衙,设在平安镇最大的一处宅院里。
苏凝烬一走进大堂,就闻到了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大堂正中,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官员。
他穿着一身官袍,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不停地在咳嗽。每咳一声,整个身体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这个人,就是凉州知府,林文山。
苏凝烬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给出了诊断。
长期劳累,忧思过度,导致心脾两虚,肝肾亏损。再加上西北水土不服,寒气入体,五脏六腑的生机,都快被耗尽了。
按她那个世界的标准,这人已经一只脚,踏进了icu。
林文山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走进来的苏凝烬。
当他看到苏凝烬那张过于年轻,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脸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以为,能做出那种神奇白粥的,至少也是个须发皆白的世外高人。
没想到,是个小丫头。
他心里,已经信了三分,是江湖骗术。
“你就是‘活人堂’的掌柜?”林文山开口,声音沙哑无力。
“是。”
“听说,你店里的粥,能治百病?”林文山盯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慌乱。
苏凝烬却很平静。
“大人,民女只是个开饭馆的,不是大夫。我的粥,也只是普通的粥,填饱肚子而已。”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文山皱起了眉。这个回答,让他有些意外。
“那为何,外面的人都传,喝了你的粥,病痛全消,精神百倍?”
“或许是我的米,比别家好吧。”苏凝烬不卑不亢地说。
站在一旁的裴云昭,让人把那个木桶抬了上来。
“大人,粥带来了。”
木桶的盖子一打开。
一股比在食肆里闻到的,还要浓郁百倍的清甜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堂。
那股浓重的药味,仿佛都被这股香气冲淡了。
林文山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自己那堵得像石头一样的胸口,都舒畅了几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身边一个同样病恹恹的师爷,更是忍不住,狠狠地吸了几口气。
“好香……”
林文山死死地盯着那个木桶。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赌对了。
“盛一碗来。”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