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泽。
说是沼泽,其实是一大片被瘴气笼罩的湿地。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水体变质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苏凝烬戴着厚厚的口罩,身上穿着紧口的防护服。这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最基础的生化防护装备。
裴衍之和他的暗卫,以及黑虎军的士兵,也都用布巾蒙住了口鼻。
“就是这里。”带路的士兵,指着一处不起眼的水潭,“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取的水。”
苏凝烬走到水潭边,蹲下身。
水质看起来很清澈,但她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是暗藏凶险。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取样器,小心地采集了水样和水底的淤泥。
“在附近扎营,不要乱走,不要碰任何东西。”苏-凝烬对孟田方的副将下令。
她和裴衍之,则带着几个暗卫,走进了沼泽深处。
她需要找到那种线形虫的母体。
根据她的推测,这种寄生虫,应该有一个宿主。它们不会凭空出现在水里。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裴衍之走在她身边,打破了沉默。
“怕解决不了问题。”苏凝烬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探测杆,拨开前方的草丛,“我以前待过的地方,比这里危险一百倍。”
裴衍之没有再问。
他只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使用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奇特的工具,采集着各种样本。
她的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见过的特质。
专注,冷静,强大。
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她惊慌失措。
两天后。
苏凝烬在一个被藤蔓覆盖的山洞里,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肉块。表面布满了孔洞,无数半透明的虫卵,附着在上面。
而在肉块的旁边,躺着几具已经被啃食得差不多的,动物的尸体。
这就是母体。
一个巨大的,依靠寄生和繁殖为生的,生物巢穴。
看到这个东西,连见惯了生死的暗卫,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凝烬却像是发现了宝藏。
她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容器,切下了一小块组织,封存起来。
“找到了。”她对裴衍之说。
有了这个,她的“瘟疫”故事,就有了最真实,也最恐怖的物证。
回到乱石谷。
苏凝烬立刻将那块组织,展示给了沈老将军和陈院判等人看。
当那个在密封容器里,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块,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失语了。
陈院判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此物,我称之为‘噬脏母蛊’。”苏凝烬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她的“科普”。
“它通过水源,将虫卵排入外界。人畜饮用后,虫卵在体内孵化,啃食内脏,最终导致死亡。死后的尸体,又会成为新的养料,滋生更多的虫卵。”
“它的繁殖能力极强,传播速度极快。一旦在人群中爆发,不出三月,整个西北,将化为一片死地。”
她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老将军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是个军人,他最清楚,一场控制不住的瘟疫,对一支军队,对一座城池,意味着什么。
那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苏总教官,可有解决之法?”沈老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苏凝烬点头,“解药的方子,我已经有了头绪。但是,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绝对不受打扰的环境,来进行配制。”
“另外,这种母蛊,在黑沼泽,绝不止一个。我需要将军立刻派兵,彻底封锁并烧毁整个黑沼泽。所有参与行动的士兵,回来后,必须接受半个月的隔离观察。”
“还有,乱石谷的封锁,必须提升到最高等级。从今天起,这里,就是西北唯一的‘安全区’和‘解药研制中心’。”
她的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她的每一个要求,都合情合理。
面对那块活生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母蛊”,没有人能提出任何质疑。
沈老将军当即下令,一切,都按苏凝烬说的办。
陈院判等人,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们现在看苏凝烬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畏惧,甚至有了一丝……崇拜。
一场弥天大谎,在绝对的“事实”面前,变成了所有人都必须接受的“真理”。
苏凝烬,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绝对的掌控权。
和一段宝贵的,不受打扰的时间。
她把医馆的日常诊疗,彻底交给了学徒和御医们。
而她自己,则一头扎进了那个用重兵把守的,新建的,专属实验室里。
表面上,她在“研制解药”。
实际上,她是在利用这难得的机会,给自己充电,给裴衍之,配制真正的解药。
她用这段时间,赚来的上万积分,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大量的现代医学知识和设备。
离心机,显微镜,药物合成仪……
这些东西,她都以“研制解药所需”的名义,让沈老将军派人,从“京城秘密渠道”运来。
沈老将军虽然看不懂,但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乱石谷,在苏凝烬的规划下,已经完全变了样。
医馆扩建成了拥有隔离区、手术室、普通病房的综合医院。
周围的荒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土豆、玉米,还有各种药材。
甚至还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学堂,教那些流民的孩子读书识字。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混乱的流民营,而是一个充满了希望和生机的,小镇的雏形。
这天傍晚,苏凝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她去看了一眼医馆的病人,最后一个需要她亲自处理的重症患者,也已经脱离了危险。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推开门帘。
她愣住了。
只见她那张简陋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用粗陶瓶装着的,小小的花束。
是一些不知从哪里采来的,蓝紫色的小野花。
在昏黄的油灯下,带着一种安静而温柔的美。
没有署名。
苏凝烬的第一个念头是,有刺客。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里的防卫,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而且,没有哪个刺客,会用这种方式,来宣告自己的到来。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束花。
花瓣上,还带着一点点露水。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
然后,她拿起那个陶瓶。瓶子底下,还有一点点湿润的泥土,带着青草的气息。
是刚采来不久的。
谁送的?
裴云昭?不像,他只会送烤鸡。
孟田方?更不像,他只会送兵法。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脸。
一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的脸。
苏-凝烬的心,没来由地,跳快了半拍。
她把花瓶,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然后,她坐下来,拿出纸笔,像往常一样,开始写今天的工作日志。
只是,写着写着,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束安静的野花。
帐篷外。
裴衍之靠在一棵树的阴影里,看着她帐篷里透出的灯光。
他的手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只是今天,在山谷后面的山坡上巡视时,看到了那片盛开的野花。
他想起了她。
想起了她总是穿着一身素色衣服,脸上总是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却总是亮着光。
然后,他就鬼使神差地,采了一束。
他把花放在她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留名。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是觉得,她那样的人,她的桌上,应该有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出现在他身后。
“主上,京城派来的宣旨钦差,已经到了平安镇外。”
“被沈将军的人,拦住了。”
“钦差大怒,说……说要上报朝廷,告沈崇勾结反贼,意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