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聚到了王桂香的屋里头,客栈这天字号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几个人或坐或站,还真整出点小单位开大会的架势来了。
王桂香坐在屋里饭桌的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开启了领导训话模式。
“刚才我也跟你们说的,那就是我今儿个上街打听来的事情。现在攸宁你也说说,你那边都问到了什么?”
“我给店小二塞了点碎银子,让他给我讲讲本地这几年出的稀罕事儿。他就提了一嘴高家小姐,我装作特感兴趣,顺杆爬接着问。
后来我又问到了张家小姐,那店小二跟我说,常家老太太有意给自己孙子提亲,想娶张家小姐过门。”
沈攸宁心里头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劲。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豁得出去嫁给自己好姐妹的前未婚夫啊?
就算这俩人的好姐妹情分里头水分挺大,但为了那张脸皮,也不能做这事儿啊!
尤其是高家和常家退婚退得满城风雨的,面子上好看,里子上却不好看。
难道这天下男人都死绝了?
王桂香听明白了,这是常家那边松口了。
要不是常家上下都点头应允了,常家老太太也不能在外头放出这种风声来。
高素琴那档子事儿是前年出的,张玉兰在常家演了快两年的戏,这时候才松口,看样子是一个个真让这戏精给感动蒙圈了呀!
“结合我刚才说的那些个事儿,对于张玉兰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怎么看?”
王桂香想瞅瞅,到底是自家儿子脑瓜子不转弯,还是这一屋子人都跟着犯迷糊。
“如果真是好姐妹,张家小姐就不能撺掇高家小姐跟人私奔。而且经过徒弟这一通打探,安平县里这帮人,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高家小姐到底是跟谁私奔的。”
沈攸宁先开了口,她那天在河边一直跟师父在一起。
自然也知道高素琴提过信的事儿,现在看来张玉兰压根就没把那信转交给高老爷。
只是这信没送到的原因还不得而知,但能肯定这张家小姐心里不干净。
那胡文彬卖高家小姐这事,张玉兰保不齐也掺和了一脚。
只是沈攸宁还没琢磨透,张玉兰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而且还非得像飞蛾扑火似的往常家扎?
她今儿个也打听过了,这常家的门第在这县城里也就是中等水平,根本没法跟高家和张家比。
难不成真是看上常家那个和高素琴有婚约的少爷了?
还是就好这一口,乐意去伺候常家老太太?
对于沈攸宁这番分析,王桂香心里头还挺受用。
最起码没傻了吧唧地在那喊张家小姐仁义,脑子还算清醒。
卢铜根听得是一脑袋浆糊,晕头转向的,但也隐约听出来个大概,合着这张家小姐也不是啥好人啊!
萧澈没想到跟在师父身后,还得跟着师父剖析这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弯弯绕。
“依弟子浅见,那张玉兰定是觊觎高小姐这桩婚事,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此女心思深沉,善于算计,更兼得一副好演技,着实是个厉害角色。”
萧澈与沈攸宁、卢铜根终究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自幼在深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
这些年又在刀尖上讨生活,时刻提防着暗处的冷箭,对于人心的险恶,他看得还算透彻。
王桂香对萧澈这番剖析很是满意,点头赞许。
可紧接着,她脑仁又开始突突地疼,合着转了一大圈,身边真就自家这一个傻儿子不开窍。
见师父点头,萧澈连忙汇报起今日的行程。
“弟子今日与阿舟去寻那画像上的两个拐子,只是安平县人多眼杂,并未寻得踪迹。”
说这话时,萧澈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今日兵分三路,唯独他和阿舟这一路无功而返。
王桂香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那两个拐子做这种没本钱的买卖,行事定然鬼鬼祟祟,藏得严实。
安平县这么大,光靠萧澈两人去找,大海捞针一般,找不到才是常理,真要是一出门就撞上了,那才叫撞了大运。
“高家在安平县也是扎根多年的生意人,算是地头蛇了,他们自家的事,让他们自个儿操心去。今儿个天色也不早了,都歇着吧,明儿个攸宁陪我走一趟高家。”
千万别小瞧了这些在地面上做买卖的生意人,他们在这安平县开铺子,那真是一手托两家。
上至衙门里的官员,下至街边的贩夫走卒,就没有他们不熟的,消息灵通着呢。
等把两个徒弟打发回屋歇着,王桂香把自家傻儿子拽到跟前,耐着性子把这里头的弯弯绕又给细细捋了一遍。
这当娘的,总得让自家儿子心里头有个谱,分得清好赖人。别一天到晚傻乐呵,看谁都像活菩萨,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卢铜根脑瓜子笨,他娘分析的那些个人心算计他真的是逐字分析,最后在心里头憋出个结论。
合着还是他们幺岗村好,屯子里的人实诚,哪有这些个花花肠子。
在村里,谁要是看谁不顺眼,直接指着鼻子开骂,顶多干一架。哪能像这城里人面上一团和气,背后下这种黑手害人。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领着沈攸宁去了高家。
到了门口,跟那看门的门房说有高家小姐的信儿,想见见高老爷。
没成想那门房一听这话,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把俩人往里迎。
看这架势,高老爷是真疼闺女,这都过去快两年了,全家上下还是只要有信儿就敢信。
等进了屋见到高老爷,王桂香才算明白街上那些小贩嘴里说的一月白头是个啥样。
这高老爷看面相,岁数跟自己应该差不多,可那一头头发,白得跟霜打过似的。
“听闻夫人和姑娘知晓小女下落,还请二位行行好告知老夫,老夫定有重谢。”
刚才王桂香和沈攸宁往院里走的时候,早就有小厮跑在前头报信了。
这一年多来,高府里来报信说有高家小姐下落的人不少,虽说回回都扑空,但高老爷回回都抱希望,回回都见。
“高老爷好,我叫王桂香,打青禾县过来的。”
王桂香寻思着咋说也得先报个家门。
人家高老爷都自称老夫了,他俩岁数差不多,那自己好像应该自称老身才合适,可她还是觉得自称我顺口。
“青禾县的王仙姑?”
高老爷一听这名号眼神立马亮了,急急忙忙地问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