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抱着大丫离开了指挥部,就朝着炊事班而去。
另一边,马万年回到自己的军帐,他还没坐下,王承恩就拿着一个文件袋从门外走了进来。
“马世子,这是陛下让老奴交给您的,回去后,还请转交给忠贞王,里面是封王诏书,还有朝廷封王时的礼仪以及王府改建的具体注意事项,年后,朝廷封王旨意应该就能送到!”
马万年连忙接过那个文件袋,“王公公,多谢了。”
王承恩笑道:“不用谢,分内之事罢了,马世子,你准备一下,一会儿,锦衣卫就会来人,跟您商量回川的具体事宜。”
马万年拱拱手,“好,我明白了。”
炊事班里,大丫坐在圆桌旁,两只小手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朱由检坐在对面,手里摊着一份西南地区的地图,他用红色铅笔在贵州、四川两省之间来回勾画。
大战将起,西南一地的局势糜烂不堪,那就彻底打掉重建。
他自言自语着,在贵州境内画了十几个圆圈,贵州、四川所有土司,除石砫宣慰司外,全部抹掉。
笔尖顿了顿,他又移到了云南方向,他思索了一番,又收了回来:算了,云南那边,回头还是问问沐天波再做决定。
正说着,帐外传来了脚步声。范矿和皮熊一前一后进来了,抱拳行礼:微臣参见陛下。臣等前来辞行,这就返回贵州,着手改革之事!
朱由检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嗯,回去吧。贵州的稳定就看你们了。记住,朕要的是百姓安居,而非士绅安居。做不到这一点,官你们也就别当了。
范矿和皮熊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臣等遵旨!
去吧。
两人退下后,大丫也吃饱了,打了个小饱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朱由检收起地图,站起身牵着她往回走。路上他摸了摸大丫的脑袋,笑道:大丫头,阿叔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今天你就跟着这个王伯伯,让他带你玩,好不好?
大丫抬头看了看王承恩,又看了看朱由检,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吧,阿叔你要早点回来啊。
朱由检呵呵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阿叔会早点回来的。
他看向王承恩,语气一正:王伴伴,你在这里带好公主。若有军情,可以先放一边,等朕回来再做处置!
王承恩一愣:陛下,您这是……
朱由检没多解释,只是说道:朕去四川溜达溜达。你带好公主,不得有任何差池!
说完,他转身大步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
十分钟后,临时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朱由检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飞行服,原本束在冠中的长发被打散,用黑色布巾紧紧裹住,只露出额头和眉眼。他手里捧着飞行头盔,大步走向歼-16。
跑道旁的士兵们早就围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王承恩抱着大丫站在警戒线外,大丫仰着小脸看着那个钢铁巨兽,嘴巴张成了形。
朱由检踩着登机梯爬进座舱,扣好安全带和肩带,将头盔面罩拉下一半。地勤士兵撤去登机梯,迅速退到安全距离外。
座舱内,朱由检按照检查单逐一确认各项数据,而后,他一推加力杆,两台涡扇发动机咆哮了起来,尾喷口喷出了炽热的气流,吹得跑道尽头的枯草贴地倒伏。
歼-16开始向前滑跑,速度越来越快,八十、一百二、一百六……当速度达到临界值时,朱由检一拉操纵杆,机头抬起,主轮脱离地面,深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冲云霄。
底下的士兵们炸了锅。
陛下……陛下这是飞上天了?
我的娘哎,那大家伙真的飞起来了!
不得了啊,陛下是神仙下凡……
马万年站在军营的空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李定国站在他旁边,同样仰着脖子,半晌才挤出一句:直娘贼……
……
座舱里,朱由检打开惯性导航和雷达辅助导航。这时代没有卫星,飞机上的卫星导航系统就是个摆设,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对照手边那份地图,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标定位。
他一边飞,一边在膝盖上的小本子上记录航向和地标。飞越贵州境内的群山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蜿蜒的官道和散落的村寨像棋盘上的纹路一样铺在脚下。
丫的,没卫星是真不方便。
他嘀咕了一句,惯性导航还是有偏差,必须时时修正。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确认了一下位置,已经越过了贵州边界,进入了四川山区。
层峦叠嶂的山峰在机翼下铺展开来,嘉陵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其间。
他推了推加力,歼-16猛地往前一窜,速度再次攀升。
距离成都府城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他打开雷达搜索目标,启动成像仪,启动惯性制导。屏幕上出现了地面轮廓的模糊影像,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悬在火控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要不要炸?
他皱了皱眉,没有卫星,只能靠惯性制导和末端激光制导,准头有些差强人意。万一偏离了目标,那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片。
他咬了咬牙,手指在按钮上摩挲着。
朕要张献忠死,可不是要百姓去死!
他盯着制导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点,那是成都府城的方位。飞机正在高速逼近,仪表台上的高度表和速度表指针都在高位颤动。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歼-16已经来到了成都府城的上空。
他透过座舱盖往下看了一眼。
城中心那片建筑群十分惹眼,红墙黄瓦,亭台楼阁,飞檐翘角,规模虽不及真正的紫禁城,却也气派非凡。
那是张献忠攻占成都后为自己修建的,尚未完工,但主体框架已经立起来了。
朱由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找到了。
他松开加力,飞机的速度稍降,开始绕城盘旋。高度八千米,地面上的人即便抬头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嗡鸣声。
成都城里,张献忠此时正坐在临时王府的议事厅里,和孙可望等人商议登基的事宜。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像远处的雷声。
张献忠皱了皱眉:什么声音?
孙可望探头看了看窗外:像是雷声,大王。许是要下雨了。
张献忠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咱们继续,登基大典的礼服备好了没有?
……
而在高空之上,朱由检看着下方那片红墙黄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近的距离,制导偏差再大,也不会伤及无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