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百货大楼,气派得很。五层高,外墙贴着马赛克,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王三强提着那个黑色人造革手提包,站在大楼门口,心里有些感慨。前世他逛过无数豪华商场,可都不如眼前这个土气的百货大楼让他激动——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消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是食品和日用品。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饼干、糖果、罐头、肥皂、牙膏......王三强先去了食品区。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看见王三强过来,热情地问:“同志,买点啥?”
“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王三强说。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售货员指着货架,“咱们这儿啥都有: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北京的果脯,还有咱们省城特产的槽子糕......”
王三强看了一圈,最后买了五斤大白兔奶糖,三斤果脯,两盒槽子糕。又买了些饼干、罐头。这些东西在县城都难买,更别说屯子里了。
“同志,您可真舍得。”售货员一边打包一边说,“这些加起来得三十多块钱呢。”
“孩子们喜欢,就买点。”王三强笑着说。
付了钱,他提着东西往二楼走。二楼是布料和成衣区。他想给覃晓敏买件衣裳。
布料的柜台前,几个妇女正在挑选。红的、蓝的、花的,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同志,给媳妇买布?”一个中年女售货员问。
“嗯。”王三强说,“有啥好料子?”
“最好的就是的确良。”售货员指着一匹浅蓝色的布料,“这颜色鲜亮,耐穿,还不褪色。就是贵点,一尺三块五。”
王三强摸了摸,布料滑滑的,确实好。“来六尺。”
“六尺?”售货员一愣,“做件上衣三尺就够了,六尺能做一身了。”
“就六尺。”王三强说。他记得前世覃晓敏一直想要一身新衣裳,可到死都没穿上。这一世,他要让她穿最好的。
买了布,他又去了成衣区。给大丫二丫各买了一件碎花衬衫,给三丫四丫买了条红裙子,给五丫六丫买了双新鞋,给七丫八丫买了小衣裳。都是时兴的款式,价钱也不便宜。
一圈买下来,又花了五十多块。王三强算了一下,这一上午,已经花了一百多了。但他不心疼,钱挣来就是花的,花在家人身上,值。
提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大楼出来,已经中午了。他找了个饭馆,要了碗炸酱面,两个肉包子。正吃着,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吵闹声。
“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的。
王三强放下筷子,走到门口看。
饭馆对面的胡同口,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面前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一脸凶相。
“还给你?说得轻巧!”老头指着妇女骂道,“这孩子是你偷的!我亲眼看见的!”
“不是!这是我儿子!”妇女哭喊着,“他叫狗蛋,今年五岁......”
“放屁!”老头打断她,“你说他是你儿子,他有啥特征?说啊!”
妇女愣住了,半天才说:“他、他左边耳朵后面有颗痣......”
老头冷笑一声,扒开小男孩的衣领:“大家看看,哪有痣?干干净净的!”
围观的群众凑过去看,果然,小男孩左边耳朵后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真没有痣!”
“看来真不是她儿子!”
“人贩子!抓住她!”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着要报警,有人骂妇女缺德。妇女百口莫辩,只是抱着孩子哭。
王三强皱了皱眉。他总觉得不对劲。那妇女哭得那么伤心,不像是装的。而且,如果真是人贩子,为什么当街抢孩子?还选在这么热闹的地方?
他仔细观察那个老头。老头眼神闪烁,说话时不敢看人的眼睛。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眼神凶狠,一个神色慌张,都不对劲。
“等等!”王三强突然开口,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谁啊?”老头警惕地问。
“过路的。”王三强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说这孩子是你孙子?”
“对,是我孙子!”老头挺起胸膛,“我儿子儿媳上班忙,我带着孙子出来玩,结果被这女人抢走了!”
“那你孙子叫啥名?多大了?生日是啥时候?”王三强一连串地问。
老头一愣,支吾着说:“叫、叫小宝,四岁,生日是......是......”
“是啥时候?”王三强逼问。
“是六月!”老头后面的一个年轻人抢着说。
“六月几号?”王三强盯着他。
“六月......六月十五!”年轻人硬着头皮说。
王三强笑了,转身问妇女:“大姐,你儿子生日是啥时候?”
妇女哭着说:“三月十八,属猴的,今年五岁......”
王三强又看向老头:“听见没?人家说孩子五岁,属猴的。你说孩子四岁,属鸡的。到底谁说的对?”
老头脸色变了:“我、我记错了!是五岁,属猴的!”
“那生日呢?”
“也是三月十八!”
“具体时辰?”
“......”
老头答不上来了。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慢慢往后退。
“想跑?”王三强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一个年轻人的手腕。那年轻人挣扎着,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朝王三强刺来!
王三强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年轻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年轻人想跑,被围观群众拦住了。
老头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没跑几步,就被两个年轻小伙子按住了。
“报警!快报警!”有人喊道。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了解了情况后,把那三个人带走了。妇女抱着孩子,对王三强千恩万谢。
“大哥,要不是您,我儿子就......”妇女说着又要哭。
“大姐,别哭了,孩子找回来就好。”王三强说,“不过你得小心点,这些人贩子盯上你了,以后别让孩子一个人出来玩。”
“我知道了,谢谢您,谢谢您......”妇女抱着孩子走了。
围观的群众也散了。王三强回到饭馆,面已经凉了。他三两口吃完,结了账,提着东西往外走。
刚走出饭馆,就看见三个年轻人站在街对面,正盯着他看。其中两个,正是刚才那三个人贩子的同伙!
王三强心里一沉。麻烦了,被盯上了。
他装作没看见,提着东西往前走。那三个人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跟着。
王三强加快了脚步。这里是闹市区,他们不敢乱来。只要走到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可那三个人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追了上来,一前一后把王三强夹在中间。
“兄弟,聊聊?”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流里流气的。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聊的。”王三强冷冷地说。
“别这么说嘛。”花衬衫笑了,“你坏了我们的好事,总得给个说法吧?”
“什么好事?拐卖孩子叫好事?”王三强说。
花衬衫脸色一变:“少废话!识相的,把身上的钱拿出来,就当赔我们的损失。不然......”
“不然怎样?”王三强放下手里的东西,活动了一下手腕。
花衬衫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人从左右包抄过来。街上行人看见这架势,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管闲事。
王三强知道,今天不动手是不行了。他前世练过几年武术,虽然这具身体没练过,但经验还在。
第一个人冲过来了,一拳打向他的面门。王三强侧身躲过,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拉,那人惨叫一声,胳膊脱臼了。
第二个人从后面扑上来,想抱住他。王三强一个肘击,正中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花衬衫见状,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朝王三强刺来。
王三强不敢大意。空手对白刃,最是凶险。他看准时机,在刀刺来的瞬间,猛地一侧身,同时一脚踹在花衬衫的膝盖上。
花衬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王三强夺过刀,抵住他的脖子:“还来不来?”
“不、不来了!大哥饶命!”花衬衫吓得脸色煞白。
“滚!”王三强收起刀,踢了他一脚。
三个人连滚爬爬地跑了。王三强这才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东西。
正要走,突然听见旁边巷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声音很小,像是被捂着嘴。
他心里一动,悄悄走过去。巷子很深,堆满了杂物。在巷子最深处,一个破棚子下面,有几个孩子蜷缩在一起,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才三四岁。他们都脏兮兮的,脸上有泪痕,身上有伤痕。
王三强数了数,一共五个孩子。
他明白了。这些人贩子不止拐了一个孩子,他们还藏着一批!刚才那三个人,是来看守这些孩子的。
他赶紧走过去:“孩子们,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们惊恐地看着他,不敢说话。最大的那个男孩鼓起勇气问:“你、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们的人。”王三强说,“你们是不是被人抓来的?”
男孩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我们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他们打我们,不给我们饭吃......”
王三强心里怒火中烧。这些人渣!
“别怕,我这就带你们出去。”他说着,开始解孩子们身上的绳子。
绳子解开了,孩子们还是不敢动。王三强知道,他们被吓坏了。
“这样,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公安局。”他说。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那个最大的男孩点点头:“我们跟你走。”
王三强带着五个孩子走出巷子。街上的行人看见这一幕,都围了过来。
“这是咋回事?”
“这些孩子哪来的?”
“是不是刚才那伙人贩子的?”
王三强大声说:“各位乡亲,这些孩子都是被人贩子拐来的。请大家帮忙报个警,送孩子们回家!”
立刻有人跑去报警。不一会儿,警察来了。这次来的不是片警,是刑警队的,开着吉普车。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姓陈。他了解了情况后,握着王三强的手说:“同志,太感谢你了!这伙人贩子我们盯了很久了,一直没抓到证据。你今天可是帮了大忙!”
“应该的。”王三强说。
陈队长看了看那五个孩子,叹了口气:“造孽啊!这些孩子,最小的才三岁......同志,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行。”王三强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公安局,王三强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做完笔录,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陈队长送他出来,再次感谢:“王同志,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我们一定会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
“不用不用。”王三强摆摆手,“只要孩子们能平安回家就行。”
“对了,你住哪儿?我们派车送你回去。”陈队长说。
“不用麻烦,我住药材公司招待所,离这儿不远,走回去就行。”王三强说。
陈队长坚持要送,王三强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吉普车把他送到招待所门口,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回到房间,王三强才真正松了口气。这一下午,比进山打猎还累。
他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事。那些人贩子,那些孩子......心里沉甸甸的。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些人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这一世,他虽然只是个普通猎户,但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小刘。
“王同志,张经理请您去一趟办公室。”小刘说。
王三强有些意外。不是已经交易完了吗?怎么又找他?
他跟着小刘去了办公室。张经理正在等他,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李建国,就是火车上那个卫生局的干部。
“王同志,你可回来了!”李建国看见他,激动地站起来,“我都听说了!你今天又做了件大好事!”
王三强一愣:“李主任,您怎么知道......”
“省城就这么大,这么大的事,早就传开了。”李建国说,“王同志,你真是英雄啊!火车上救人,今天又救人,还抓了人贩子......我得给你写篇报道,好好宣传宣传!”
“别别别。”王三强赶紧摆手,“我就是碰上了,搭把手,不值得宣传。”
“怎么不值得?”李建国认真地说,“现在社会需要你这样的正能量!我要把你的事迹报到省里,让全省人民都学习!”
王三强哭笑不得。他真不想出这个风头。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懂。
张经理也劝:“王同志,李主任说得对。你这样的好人好事,就应该宣传。”
王三强想了想,说:“李主任,您要宣传也行,但别说我的名字,就说是个普通群众做的就行。”
“这怎么行?”李建国不同意,“做好事不留名,那是雷锋。可咱们宣传先进事迹,就是要让人知道是谁做的,这样才能起到榜样作用。”
两人争执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报道可以用化名,但事迹要详细写。
送走李建国,张经理对王三强说:“王同志,你这次可给咱们县争光了。韩主任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王三强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这事千万别传回屯里去。让覃晓敏知道了,又得担心。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王三强在食堂吃了晚饭,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他摸着怀里的存折,心里踏实了些。两万七,够用了。
但今天的事提醒了他:省城虽然繁华,但也不太平。他得早点回去,家里还有媳妇闺女等着呢。
他计划明天再买点东西,后天就回去。
窗外,省城的夜灯火通明。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王三强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晓敏,闺女们,等我。很快就回去了。
这一夜,他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全是那些孩子的脸,还有那些人贩子凶狠的眼神......
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黑暗。但他相信,只要每个人都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光明总会战胜黑暗。
而他,愿意做那个搭把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