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鹰隼初愈
海东青在王三强家炕头上躺了两天。
这金雕命大,麻药剂量不大,加上王三强救治及时,第三天早上就能站起来了。它站在炕沿上,扑扇着翅膀,发出不满的鸣叫——两天没飞,憋坏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急。”王三强笑着摸摸它的羽毛,“但今天还不能飞,再养一天。”
他检查了鹰的爪子和喙,确认没有后遗症,这才放心。前世在动物园工作,他知道猛禽抵抗力强,但麻药对神经系统有损伤,得观察几天。
覃晓敏端着一碗肉糜进来:“他爹,给海东青吃点这个,我加了鸡蛋。”
“行。”王三强接过碗,用木勺一点一点喂给鹰。
海东青吃得很香,吃完还用喙蹭蹭王三强的手,像是在感谢。
“这鹰真通人性。”覃晓敏感叹,“比有些人强。”
她说的是王四平。这两天,王四平和张翠花没敢露面,据说躲在老娘屋里,连门都不敢出。老娘倒是来闹过一回,但王三强硬气,说“要么按我说的办,要么送公安局”,老娘也没辙,骂骂咧咧走了。
“对了,孙瘸子昨晚上来找我。”覃晓敏说,“跪在门口哭,说他知道错了,求咱们别取消他的补助。”
王三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咋说的?”
“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合作社。”覃晓敏叹口气,“他爹,孙瘸子也怪可怜的,一个人,腿脚不好……”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王三强摇头,“晓敏,我不是狠心,是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原谅了他,明天别人犯了错也来求情,规矩就乱了。”
“我知道。”覃晓敏点点头,“就是……看着他那么大年纪跪在那儿,心里不好受。”
王三强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补助不给了,但合作社食堂缺个烧火的,让他去干。一个月十五块钱,管饭。活儿不重,他腿脚也能干。”
“这法子好!”覃晓敏眼睛一亮,“既给了活路,又没坏规矩。”
“你去跟他说吧,就说是我说的。”王三强继续喂鹰,“但有一条,得好好干,不能偷奸耍滑。干不好,该辞还得辞。”
“哎,我这就去。”覃晓敏高兴地出去了。
王三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妻子心善,但明事理,懂得分寸。这样的女人,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喂完鹰,王三强准备进山。今天要去看看药材基地,春耕在即,得抓紧时间。
正要出门,大丫带着妹妹们过来:“爹,俺能跟你去吗?陈老师说,要带俺们认识草药。”
王三强看看八个闺女:“都去?”
“嗯!”闺女们齐刷刷点头,连七丫八丫都在大丫二丫怀里咿咿呀呀,像是在说“要去要去”。
王三强笑了:“行,都去。但得听话,不能乱跑。”
“保证听话!”大丫像个小大人似的。
覃晓敏回来看见这架势,吓了一跳:“他爹,你真要带她们都去?山里可不比家里……”
“没事,就在山边上转转,不进深处。”王三强说,“让她们认识认识山里的东西,有好处。”
他找来几个小背篓,给大丫二丫背上,里面装着水壶、干粮。三丫四丫一人拿个小铲子,五丫六丫牵着娘的手,七丫八丫由大丫二丫抱着——其实主要还是覃晓敏抱。
一家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屯子里的人看见,都笑:“三强,你这是要搬家啊?”
“带孩子认认草药。”王三强笑道。
“是该认认,山里的孩子,不认识山里的东西咋行。”
来到合作社药材基地,陈明已经在等着了。看见这一大家子,他也笑了:“王理事长,你这是全家出动啊。”
“陈老师,今天要麻烦你了。”王三强说。
“不麻烦,不麻烦。”陈明很喜欢孩子,尤其喜欢王三强这八个闺女,聪明懂事。
药材基地选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去年秋天开垦出来的,有五十多亩。现在已经平整好了,分成一块一块的,准备种五味子、刺五加、黄芪等药材。
“大家看,这是五味子。”陈明指着地里刚冒出嫩芽的藤蔓,“五味子又叫山花椒,果实可以入药,治疗咳嗽、盗汗。咱们东北的五味子,品质最好。”
大丫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二丫则拿出画板,刷刷画起来。
“这是刺五加。”陈明走到另一片地,“刺五加的根皮入药,能强身健体,抗疲劳。以前进贡给皇帝的。”
“皇帝也吃这个?”五丫好奇地问。
“吃啊,皇帝也要养生嘛。”陈明笑道。
三丫四丫蹲在地上,用小铲子帮除草。五丫六丫跟在娘身边,问这问那。七丫八丫在覃晓敏怀里,睁着大眼睛看新鲜。
王三强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前世他孤家寡人,这辈子有妻有女,还有这片山林,值了。
检查完药材基地,又去看了合作社的试验田——这里种的是从省农科院引进的新品种土豆和玉米。
“王理事长,你看这土豆苗,长势多好。”陈明扒开土,露出下面的小土豆,“这个品种产量高,抗病强,要是推广开了,咱们屯的粮食产量能翻一番。”
“好是好,就是种子贵。”王三强说,“一亩地的种子钱,顶普通种子三亩。”
“但产量是五倍啊。”陈明算账,“算下来,还是划算。”
“是这个理。”王三强点头,“明年开春,就在全屯推广。合作社先垫钱买种子,等秋收后,社员用粮食还。”
“这法子好!”陈明赞道,“王理事长,你真有远见。”
“啥远见不远见的,就是想让乡亲们过好日子。”王三强笑道。
中午,一家人就在山坡上野餐。覃晓敏带了玉米饼子、咸菜、煮鸡蛋,还有一壶热水。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爹,山里真好。”大丫说,“有草药,有庄稼,还有动物。”
“嗯,山是宝库。”王三强说,“但要懂得取用,不能贪心。就像五味子,采果要留种,不能连根拔。刺五加,采皮不砍树,让它还能长。”
“俺记住了。”大丫认真点头。
二丫画完了画,拿给爹看。画的是山坡全景,有药材地,有试验田,还有远处的大山和森林。虽然笔法稚嫩,但很有灵气。
“画得真好!”王三强夸道,“回去裱起来,挂在家里。”
二丫高兴得小脸通红。
吃完饭,王三强让陈明带孩子先回去,他要去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采药的地方。
“他爹,小心点。”覃晓敏叮嘱。
“知道,就在附近转转,不进深处。”
王三强背上猎枪,往山里走。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正是采药的好时候。他想找找野生药材,移植到基地里,丰富品种。
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片松林。这里阳光充足,土质肥沃,适合药材生长。果然,他发现了不少好东西:黄芪、党参、柴胡……
正采着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王三强立刻警觉起来,端起猎枪。
这不是猎枪的声音,是步枪!而且不是合作社护林队的枪——护林队用的都是猎枪,没有步枪。
又有枪声,连续好几响。听方向,是在北边的老林子里。
王三强心里一沉。北边老林子是禁猎区,合作社有规定,那里不准打猎,要保护动物繁殖。谁这么大胆,敢去那里开枪?
他收起采好的药材,悄悄往枪声方向摸去。
二、盗猎现场
穿过一片桦树林,又翻过一道山梁,枪声越来越近。王三强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看去。
前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212吉普车,车旁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半自动步枪。另一个穿着皮夹克,拿着个望远镜。
地上躺着三只动物:两只狍子,一只梅花鹿。都是刚被打死的,血还在流。
盗猎的!
王三强心头火起。梅花鹿是国家保护动物,合作社的鹿场都是人工养殖的,野生梅花鹿很少见了。这些人竟然敢打!
更让他愤怒的是,那三个人还在说笑。
“王哥,这鹿真肥!至少一百五十斤!”一个迷彩服说。
“那是,野生鹿肉,比养殖的香多了。”穿皮夹克的“王哥”笑道,“这张鹿皮也值钱,完整无缺,能卖个好价钱。”
“还是王哥有门路,知道这儿有鹿。”
“那当然,我在这片山里长大,哪儿有鹿我能不知道?”王哥得意地说,“赶紧收拾,趁天黑前下山。别让护林队发现。”
两个迷彩服开始处理猎物,手法粗鲁,鹿皮被划破了好几处。
王三强认出那个“王哥”了——是邻县的一个混混,叫王彪,以前就因为盗猎被处理过。看来是贼心不死,又来了。
他悄悄后退,想回去叫人。但刚退了几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谁?”王彪立刻警觉,端起枪。
王三强知道躲不过了,索性站出来:“王彪,你好大的胆子!敢来我们这儿盗猎!”
王彪看见王三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三强啊。怎么,这山是你家的?还不让打了?”
“这山是国家的!梅花鹿是保护动物,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但那又咋样?”王彪不以为然,“山高皇帝远,谁管得着?王三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今天这事,你就当没看见,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要是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王彪脸色一沉,“我知道你能打,但我们有三个人,三把枪。你真要硬来?”
王三强看着那三把半自动步枪,心里快速盘算。硬拼肯定不行,对方有火力优势。但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王彪,你现在放下枪,跟我去派出所自首,还能从轻处理。”他试图劝说。
“自首?你当我傻啊?”王彪哈哈大笑,“王三强,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滚,不然老子真开枪了!”
两个迷彩服也端起枪,对准王三强。
形势危急。王三强知道,这些人敢盗猎,就敢杀人灭口。深山老林,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慢慢后退,脑子里飞快思考对策。突然,他想起身上带着合作社的哨子——那是召集护林队的信号哨。
趁对方不注意,他猛地掏出哨子,吹响。
“嘟——嘟——嘟——”
三长两短,是紧急集合的信号。哨声在山谷里传得很远。
“妈的!他叫人了!”王彪脸色大变,“快!收拾东西走!”
两个迷彩服赶紧把猎物往车上抬。王三强见状,知道不能让他们跑了,端起猎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震耳欲聋。王彪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王三强又装填子弹,怒道:“你找死!”
他抬起步枪,就要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狗叫声。三条猎犬——虎子、大青、二黄——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直扑盗猎者。
“哪来的狗!”一个迷彩服惊叫。
虎子最猛,一口咬住他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步枪掉在地上。大青二黄扑向另一个迷彩服,把他按倒在地。
王彪见状,举枪要打狗。王三强哪能让他得逞,又是一枪,打在王彪脚边的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王三强厉声道。
王彪吓住了,不敢动。这时候,远处传来更多人的喊声和脚步声——护林队的人赶来了。
李铁山冲在最前面,看见现场情况,立刻端起枪:“都不许动!”
赵老四、孙福贵,还有十几个护林队员,把盗猎者团团围住。
王彪见势不妙,扔下枪,举手投降:“别开枪!我们投降!”
两个迷彩服也赶紧举手。
王三强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检查猎物。两只狍子已经死了,梅花鹿还有一口气,躺在地上抽搐,眼睛里满是痛苦。
“鹿还有救!”他赶紧喊,“快!拿绳子来!按住它!”
护林队员们七手八脚按住梅花鹿。王三强检查伤口,子弹打在腹部,肠子都出来了。但鹿的生命力强,也许还有救。
他从怀里掏出急救包——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进山必带。里面有纱布、止血药、缝合针线。
“铁山,按住头!老四,按住腿!”他指挥着,开始给鹿做手术。
前世在动物园,他给动物做过不少手术,有经验。先清理伤口,把肠子塞回去,然后缝合。没有麻药,鹿疼得直叫,但被按着动不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他们见过王三强打猎,见过他治伤,但没见过他给动物做手术。那手法,那镇定,简直像专业兽医。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伤口缝合完毕。王三强又给鹿注射了抗生素——这也是急救包里的,托陈明从省城买的。
“行了,松开吧。”他擦擦汗。
护林队员们松开手,梅花鹿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然后踉跄倒地。但还有呼吸,眼睛还睁着。
“能不能活,看它的造化了。”王三强说。
处理完鹿,他才去看盗猎者。王彪三人被捆得结实实实,蹲在地上。
“三强,咋处理?”李铁山问。
“送派出所。”王三强毫不犹豫,“盗猎保护动物,持枪对抗,数罪并罚。”
王彪一听,急了:“王三强,咱们好歹都姓王,五百年前是一家!你放我一马,我给你钱!这些猎物都给你!”
“谁跟你一家?”王三强冷笑,“王彪,你干这种缺德事,还有脸求情?带走!”
护林队员们押着盗猎者,抬着死狍子,往山下走。那只受伤的梅花鹿,王三强让两个人用担架抬着,慢慢走。
回到屯子,已经是傍晚了。听说抓到了盗猎者,全屯的人都来看热闹。
“就是他们!打梅花鹿!”
“太缺德了!梅花鹿多稀罕啊!”
“该!送公安局,判他们!”
王三强让护林队先把盗猎者关在合作社仓库,派人看着。然后去找覃晓敏,让她准备些草药,给梅花鹿用。
覃晓敏听说经过,又心疼又生气:“这些人,怎么这么狠心!那么漂亮的鹿……”
“利欲熏心呗。”王三强叹气,“晓敏,鹿放哪儿养伤?”
“放咱家后院吧,我照顾。”覃晓敏说,“正好跟海东青作伴。”
“行,你费心了。”
梅花鹿被安置在后院的草棚里,铺上干草。覃晓敏熬了草药汤,一点一点喂给它喝。鹿很温顺,似乎知道是在救它,乖乖地喝药。
大丫二丫也来帮忙,给鹿擦身子,喂水。其他闺女围着看,小声说话,怕惊着鹿。
“爹,它能活吗?”大丫问。
“爹尽力了,剩下的看天意。”王三强摸摸她的头,“记住,山里的一切,都是生灵。能不杀,就不杀。非要杀,也得给个痛快,别让它们遭罪。”
“俺记住了。”大丫认真点头。
晚上,王三强去合作社办公室,给派出所打电话。所长听说抓到了盗猎者,很重视,说明天一早就派人来押解。
打完电话,他又召集护林队开会。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王三强说,“盗猎的越来越猖狂,连步枪都用上了。咱们护林队,责任重大。”
“三强,你说咋办就咋办!”李铁山拍桌子,“这帮孙子,来一个抓一个!”
“光抓不行,得防。”王三强说,“我建议,护林队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巡逻。重点区域,设暗哨。再买几条好狗,加强警戒。”
“这得花不少钱吧?”赵老四问。
“钱不是问题。”王三强说,“合作社出。保护山林,就是保护咱们的饭碗。这个道理,大家懂。”
“懂!”众人齐声。
“还有,从明天开始,护林队训练强度加大。”王三强继续说,“不仅要会巡山,还得会擒拿,会用枪。我请县武装部的人来教。”
“好!”
安排好护林队的事,王三强才回家。已经是深夜了,覃晓敏还没睡,在灯下缝衣服。
“他爹,回来了?”她放下针线,“鹿好多了,能站起来了。”
“那就好。”王三强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覃晓敏给他倒了杯热水:“今天吓着了吧?听说那些人用步枪指着你。”
“有点。”王三强接过水,“但更多的是生气。山里的东西,他们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太无法无天了。”
“唉,这世道,啥人都有。”覃晓敏坐到他身边,“他爹,你以后可得小心点。那些人,都是亡命徒。”
“知道。”王三强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就睡了。但王三强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盗猎的为什么敢这么猖狂?因为利润大。一张梅花鹿皮,在黑市能卖几百块。一只熊胆,能卖上千。重利之下,必有勇夫——或者说,必有亡命徒。
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光靠抓不行,得断了他们的销路。可黑市交易,隐蔽得很,难查。
想着想着,他有了主意:成立联防队。联合周边几个屯子,共同保护这片山林。盗猎的再猖狂,也不敢跟几个屯子对抗。
对,就这么办!明天就跟其他屯的干部商量。
有了思路,他才安心睡去。
三、孙瘸子的忏悔
第二天一早,孙瘸子就来到王三强家。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搓着手,满脸愧疚。
覃晓敏看见他,招呼道:“孙哥,进来吧。”
“哎,哎。”孙瘸子一瘸一拐地进来,看见王三强,扑通就跪下了,“三强,我……我对不起你……”
“孙哥,快起来。”王三强扶他,“事情过去了,不提了。”
“不,我得说。”孙瘸子不肯起,泪流满面,“三强,我不是人!你对我那么好,我还……我昨晚一宿没睡,越想越觉得我不是东西!”
他擦擦眼泪,继续说:“我年轻时候也是好猎手,知道山里的规矩。不打带崽的,不打怀胎的,不打未成年的……可我现在,为了点钱,连鹰都敢害……我丢了猎人的脸!”
王三强把他拉起来,按在凳子上:“孙哥,知道错就好。人这一辈子,谁不犯错?改了就行。”
“我改!我一定改!”孙瘸子连连点头,“三强,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在食堂烧火。我一定好好干,不偷懒,不耍滑。”
“行,我相信你。”王三强说,“孙哥,你记住,人穷志不能短。钱可以慢慢挣,但良心不能丢。”
“记住了,记住了。”孙瘸子抹着泪,“三强,你放心,我再也不干那种缺德事了。我要干不好,你把我撵出去,我绝无怨言。”
“好,那今天就去食堂上班吧。”王三强说,“先跟着刘婶学,她让你干啥就干啥。”
“哎!谢谢三强!谢谢!”孙瘸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覃晓敏看着他的背影,叹道:“孙瘸子也是可怜人。”
“可怜,但不可原谅。”王三强说,“给他机会,是看他还有良心。要是再犯,绝不轻饶。”
正说着,派出所的人来了。王三强带他们去仓库,把王彪三人移交。又详细说了盗猎经过,出示了证物。
“王理事长,你放心,这三个人,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所长说,“持枪盗猎保护动物,情节严重,至少判三年。”
“那就好。”王三强点头,“所长,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联合周边屯子,成立联防队,共同保护这片山林。”王三强说,“希望派出所支持。”
“这是好事啊!”所长很赞成,“我支持!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需要几副手铐,还有警棍。”王三强说,“联防队没有执法权,但遇到盗猎的,可以先控制起来,再交给派出所。”
“行,我回去就申请。”所长爽快答应。
送走派出所的人,王三强去看了梅花鹿。鹿已经能站起来了,在草棚里慢慢走动。看见王三强,它抬起头,温顺地看着他。
“好多了。”覃晓敏说,“早上吃了些草,喝了药。”
“嗯,再养几天,等伤口愈合了,就放回山里。”王三强说。
“放回去?不留着?”覃晓敏有些不舍。
“留不住。”王三强摇头,“它是野生的,关着难受。再说了,咱家有海东青就够了,不能再养鹿了。”
“也是。”覃晓敏摸摸鹿的头,“那你好好养伤,好了就回家。”
鹿似乎听懂了,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王三强忙着组建联防队。他跑了周边三个屯子,跟他们的干部商量。大家都同意,现在盗猎猖狂,单打独斗不行,得联合起来。
最后决定,成立“兴安岭山林联防队”,四个屯子各出十个人,一共四十人。王三强任总队长,其他屯的干部任副队长。经费由四个屯的合作社共同承担。
联防队成立那天,在合作社门口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县林业局、派出所都派人来参加,表示支持。
王三强站在台上讲话:“各位乡亲,咱们靠山吃山,山是咱们的命根子。保护山林,就是保护咱们的饭碗。从今天起,咱们四个屯子联手,谁再敢来盗猎,就让他有来无回!”
“好!”台下掌声雷动。
联防队成立后,盗猎现象明显减少。那些盗猎者听说四个屯子联合了,还成立了武装巡逻队,都不敢来了。
山林恢复了平静。梅花鹿的伤也好了,王三强选了个好天气,带它进山放生。
那天,八个闺女都跟着去了。大家走到深山处,王三强解开鹿脖子上的绳子,拍拍它的背:“走吧,回家吧。”
梅花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久久不动。最后仰头发出一声长鸣,转身跑进林子,消失在丛林深处。
“爹,它会想咱们吗?”二丫问。
“会吧。”王三强说,“但它更想大山,想自由。”
回家的路上,大丫突然说:“爹,俺长大了,要当护林员,保护大山。”
“俺也要!”二丫说。
“俺也要!”其他闺女跟着喊。
王三强笑了:“好,都当护林员。咱们一家子,守护这片山。”
夕阳西下,一家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山林静静,鸟儿归巢。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但王三强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只要利益还在,盗猎就不会绝迹。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片山林,守护好这个家。
任重道远,但他不惧。因为他有家人,有乡亲,有这片大山给予的力量。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