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庆游客
农历九月初,国庆假期,兴安岭迎来了第一批正式游客。十栋度假木屋全部订满,还有不少游客住在屯子里的社员家——这是王三强想出的“民宿”模式,既增加了社员收入,又解决了接待能力不足的问题。
合作社大院成了临时游客中心。大丫二丫当起了小导游,她们穿着合作社特制的满族风格小褂子,扎着红头绳,用稚嫩但清晰的普通话给游客讲解:
“各位叔叔阿姨,欢迎来到兴安屯合作社!这边是药材展示区,这是人参,这是黄芪,这是五味子……”
“这是我们的鹰猎表演场,每天下午三点有表演,可以看到金雕抓兔子!”
“那边是森林徒步的起点,我们有专业向导带队,全程三公里,可以看到原始森林和小瀑布……”
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拍照。不少人都夸:“这俩小姑娘真厉害,比专业导游还讲得好!”
王三强在一旁看着,心里骄傲。大丫十一岁,二丫十岁,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合作社的下一代,正在成长。
覃晓敏负责后勤,带着妇女们在合作社食堂忙活。今天中午有五十个游客吃饭,得准备十桌。菜是合作社的特色菜:野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血肠、油炸山野菜……食材都是本地的,新鲜又地道。
“晓敏嫂子,蘑菇不够了!”一个妇女喊。
覃晓敏看了看筐里:“咋用得这么快?”
“游客爱吃,每桌都要加一份。”
“去仓库看看,还有没有干的。”
“仓库也没了,昨天就用完了。”
覃晓敏想了想:“这样,你去屯子里问问,谁家有采的鲜蘑菇,收一点。记住,只要认识的,不认识的别要。”
“好嘞!”
妇女去了。覃晓敏继续忙活。她没注意到,屯子东头老韩家,韩有福的老伴正拿着一筐刚采的蘑菇,准备卖给食堂。
韩有福就是之前烧荒被罚款的那个,现在在合作社看仓库。他老伴也是个勤快人,经常上山采山货贴补家用。今天一早,她上山采了一筐蘑菇,五颜六色,有榛蘑、松蘑,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
“这蘑菇真好看。”韩老伴看着筐里几个颜色鲜艳的蘑菇,“红伞伞,白杆杆,肯定好吃。”
她不知道,这种“红伞伞白杆杆”的蘑菇,正是剧毒的毒蝇伞,吃一点就能要人命。
食堂的妇女来收蘑菇,看见这一筐,有点犹豫:“韩婶,这些蘑菇你都认识?”
“认识!都是好蘑菇!”韩老伴拍胸脯,“俺采了几十年蘑菇,错不了!”
妇女看了看,确实大部分是常见的可食用蘑菇,那几个颜色鲜艳的混在里面,也不显眼。
“行,都要了,按一块五一斤。”
“好!好!”
蘑菇送到了食堂。做饭的妇女们忙着洗切,谁也没注意那几个“红伞伞白杆杆”混进了蘑菇堆里。
中午,游客们吃得津津有味。蘑菇炖小鸡是东北名菜,鲜香味美,每桌都点了。那筐混着毒蘑菇的鲜蘑菇,被做成了三大盆,分到了十张桌上。
王三强和合作社骨干陪着一桌重要的客人:省旅游局的张处长,县旅游局的刘局长,还有几个旅行社的老总。他们是来考察旅游线路的,对合作社的旅游项目很感兴趣。
“王理事长,你们这地方真好。”张处长边吃边说,“原生态,有特色,服务也周到。我回去就推荐,把你们纳入全省精品旅游线路。”
“谢谢张处长!”王三强敬酒,“我们一定继续努力,把服务做得更好。”
正吃着,一个服务员慌慌张张跑进来:“王理事长,不好了!三号桌的客人……吐了!”
王三强心里一紧,放下酒杯:“怎么回事?”
“不知道,吃着吃着就说肚子疼,然后就开始吐……”
王三强赶紧过去看。三号桌是一家三口,从哈尔滨来的。父亲四十多岁,母亲三十多,孩子七八岁。现在父亲趴在桌上,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地上有一摊呕吐物。母亲抱着孩子,孩子也在哭,说肚子疼。
“快,送卫生所!”王三强喊。
李铁山和赵老四过来,扶着客人往外走。但刚走到门口,又有人喊:“五号桌也吐了!”“七号桌也是!”
接二连三,有六桌客人出现症状:腹痛、呕吐、头晕。严重的已经开始抽搐。
“食物中毒!”王三强瞬间判断,“快!把所有出现症状的客人都送卫生所!没症状的也别吃了!”
合作社大院乱成一团。游客们惊慌失措,没中毒的也吓得不敢再吃。王三强一边指挥送人,一边让覃晓敏把剩下的饭菜封存,特别是蘑菇,要留样。
卫生所在屯子西头,只有两间房,一个赤脚医生。一下子送来十几个病人,根本忙不过来。赤脚医生老孙头检查后,脸色凝重:“像是蘑菇中毒。得赶紧送县医院,我这儿治不了。”
“县医院离这儿三十里地,来得及吗?”王三强急问。
“看中毒程度,轻的可能行,重的……”老孙头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王三强当机立断:“铁山,去开合作社的卡车,重病人先送!老四,你去屯子里找有车的,帮忙送人!栓子,你去县里打电话,让医院做好准备!”
大家分头行动。王三强回到食堂,检查剩下的蘑菇。他前世在东北生活多年,认识毒蘑菇。一看那筐里剩下的几个“红伞伞白杆杆”,心里就明白了。
“这是毒蝇伞!谁采的?”他厉声问。
做饭的妇女们吓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收蘑菇的妇女小声说:“是……是韩有福老伴送来的……”
“韩婶呢?”
“在……在她家……”
王三强没时间追究责任,救人要紧。他知道毒蘑菇中毒的急救方法:催吐、洗胃、服用解毒剂。但卫生所条件有限,这些做不了。
“晓敏,去仓库拿绿豆,熬绿豆汤!多熬点!”王三强想起绿豆解毒,“再去采点甘草、金银花,一起熬!”
“好!”覃晓敏带着妇女们去了。
王三强又想起一个土办法:用浓盐水催吐。他让人烧开水,化上盐,给症状轻的客人灌下去。
“呕——”客人吐得一塌糊涂,但吐完后,症状似乎轻了一些。
“有效!继续!”王三强看到了希望。
但症状重的几个,已经昏迷了。其中就有那一家三口的父亲,还有两个年轻人。
“车来了!”李铁山开着卡车冲进院子。
大家七手八脚把重病人抬上车。卡车只能拉六个人,王三强决定亲自跟车。
“三强,你留下指挥,俺去!”李铁山说。
“不,我去。”王三强态度坚决,“我是理事长,出事我得负责。铁山,你留下,照顾好其他客人。晓敏,绿豆汤熬好了给客人喝。老四,你去韩有福家,问清楚蘑菇是在哪采的,有没有其他人采,防止再出事。”
交代完,他跳上卡车:“开车!”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王三强在车厢里照顾病人。那个父亲已经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王三强不停给他喂水,拍背,让他保持清醒。
“兄弟,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他大声喊,既是鼓励病人,也是给自己打气。
山路颠簸,病人痛苦呻吟。王三强心急如焚,恨不得卡车长出翅膀。
二、生死时速
卡车一路狂奔,半小时后到了县医院。医院已经接到电话,准备好了急救室。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冲出来,把病人接进去。
王三强跟着进去,被护士拦住:“家属在外面等!”
“我不是家属,我是合作社理事长,我得知道情况。”王三强坚持。
护士看他一身尘土,满脸焦急,放他进去了。
急救室里忙成一团。六个病人,三个昏迷,三个半昏迷。医生检查后,确认是毒蘑菇中毒,而且是比较严重的毒蝇伞中毒。
“准备洗胃!注射阿托品!”主任医生下令。
洗胃机轰隆作响,护士们忙着插管、输液、注射。王三强在门外看着,心揪成一团。他前世见过食物中毒的惨剧,知道毒蘑菇中毒死亡率很高,特别是延误治疗的话。
“医生,能救过来吗?”他问一个出来的护士。
“不好说,看中毒程度和送医时间。”护士匆匆说,“你们送得还算及时,有希望。”
王三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这时,又一辆车到了,是赵老四找的屯里马车,拉着另外几个症状较轻的病人。王三强赶紧安排他们就诊。
所有中毒客人都送到了医院,总共十二个人,六个重的,六个轻的。医院全部收治,全力抢救。
王三强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事怎么处理?责任在谁?怎么赔偿?合作社的声誉怎么办?
他知道,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处理不好,旅游项目就完了,合作社的声誉也完了。
但眼下,救人第一。其他的,等人救过来再说。
三个小时后,主任医生出来了,满脸疲惫。
“医生,怎么样了?”王三强急切地问。
“六个轻的没事了,洗了胃,打了针,观察一天就能出院。六个重的……”医生顿了顿,“五个抢救过来了,但还得住院治疗。一个……没救过来。”
“谁?”王三强声音发颤。
“那个中年男人,姓李,叫李建国。”
王三强脑子“嗡”一声。李建国,就是那一家三口的父亲,哈尔滨来的工程师。他有妻子,有孩子……
“医生,真的……没希望了?”
医生摇头:“中毒太深,送来得还是晚了点。我们已经尽力了。”
王三强瘫坐在长椅上。出人命了,这是他最怕的结果。
这时,李建国的妻子从急救室冲出来,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建国!建国!你醒醒啊!”
她身后跟着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吓得不敢哭,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王三强走过去,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任何语言在死亡面前都苍白无力。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丈夫!”李妻突然抓住王三强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喊,“你们合作社的蘑菇有毒!你们赔我丈夫的命!”
王三强任由她撕打,不躲不闪。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她发泄。
护士过来拉开李妻,但她还在哭喊:“我要告你们!告到你们倾家荡产!告到你们坐牢!”
其他中毒客人的家属也陆续赶来了,围住王三强,七嘴八舌地讨说法: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你们这是什么黑心合作社?毒蘑菇也敢给客人吃?”
“赔钱!必须赔钱!”
王三强被围在中间,像大海里的一叶小舟。但他没有慌,等大家情绪稍缓,才开口:
“各位家属,我是兴安屯合作社理事长王三强。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我代表合作社,向大家道歉。所有的责任,我们承担。所有的损失,我们赔偿。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请相信医院,相信医生。其他的,等人救过来,咱们坐下来谈,该赔多少赔多少,该负什么责负什么责。”
他态度诚恳,语气坚定,反而让家属们冷静了一些。
“你说得轻巧!人都死了,赔钱有什么用?”李妻哭喊。
“大嫂,我知道赔钱没用。”王三强看着她,“但这是我们目前能做的。李大哥的事,我们一定负责到底。医疗费、丧葬费、抚恤金……我们一分不少。但请给我们时间,等处理完眼前的事,咱们慢慢谈。”
李妻还要闹,被其他家属劝住了。他们也看出来了,王三强不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
安抚好家属,王三强去找医院领导,商量后续治疗和费用。
“王理事长,你们合作社的情况我们知道,是先进单位。”院长说,“但这事太大了,死了人,恐怕……”
“我明白。”王三强说,“院长,请您全力救治病人,费用我们合作社全包。另外,死者那边,也请您帮忙,该办的手续我们办,该花的钱我们花。”
“这个你放心,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院长说,“不过王理事长,这事恐怕得报警,毕竟是食品安全事故。”
“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去公安局报案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王三强没回屯子,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他要随时掌握病人情况,处理突发问题。
夜里,他给合作社打电话。接电话的是覃晓敏。
“他爹,你那边咋样?”覃晓敏声音带着哭腔。
“死了一个,其他还在抢救。”王三强简单说了情况,“屯子里怎么样?”
“乱套了。”覃晓敏说,“游客都吓跑了,订房的都退订了。社员们也慌,怕合作社垮了。韩有福老两口跪在合作社大院,说要负全责,让大家别怪你……”
王三强心里一酸。韩有福老两口是老实人,这次也是无心之失。
“晓敏,你告诉韩叔韩婶,不怪他们。要怪怪我,是我没把好关。让他们别跪了,该干啥干啥。另外,告诉铁山,合作社正常工作,该打猎打猎,该采药采药,不能乱。旅游项目暂停,等处理完再说。”
“嗯,俺知道了。”覃晓敏说,“他爹,你……你也要保重。闺女们都想你,晚上都不肯睡,说要等爹回来。”
“告诉她们,爹很快回去。”王三强鼻子发酸,“让她们好好上学,别操心。”
挂了电话,王三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这一夜,他想了很多:责任、赔偿、声誉、未来……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不能垮。他是合作社的主心骨,他垮了,合作社就真垮了。
天亮后,他去医院看病人。轻症的已经能下床了,重症的还在观察。李建国的遗体暂时停在太平间,等家属决定后事。
王三强找到李妻,跟她谈赔偿。李妻眼睛肿得像桃子,但情绪稳定了一些。
“王理事长,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说,“建国走了,我和孩子……日子还得过。你说吧,怎么赔。”
王三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大嫂,李大哥的医疗费、丧葬费我们全包。另外,赔偿金五万块。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我们合作社承担到十八岁。您要是愿意,可以来合作社工作,我们安排轻松的话,有稳定收入。”
五万块,在1985年是天文数字。李妻愣住了:“五……五万?”
“对,五万。”王三强说,“我知道钱换不回人命,但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补偿。另外,孩子的教育,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李妻哭了,这次是感动的哭:“王理事长,你……你是好人。建国的事……不全是你们的错,他自己也嘴馋,吃了那么多蘑菇……”
“不管怎么说,蘑菇是我们提供的,我们有责任。”王三强说,“大嫂,您看这个方案行不行?行的话,咱们签个协议,我马上付钱。”
“行……行吧。”李妻答应了。
其他中毒客人,王三强也一一谈赔偿。轻症的每人赔一千,重症的每人赔五千,医疗费全包。大家都接受了,毕竟王三强态度诚恳,赔偿也到位。
处理完赔偿,王三强去了公安局。案子已经立案,但鉴于合作社主动承担责任,积极赔偿,取得了家属谅解,公安局决定从轻处理:合作社罚款五千,相关责任人韩有福拘留十五天。
“王理事长,你们合作社是先进单位,这次是意外,我们理解。”公安局副局长说,“但食品安全是大事,以后一定要吸取教训。”
“一定!一定!”王三强连连保证。
从公安局出来,王三强去了县旅游局。刘局长早就听说了,一见面就叹气:“三强啊,这事闹的……省旅游局的张处长本来很看好你们,这一下,全完了。”
“刘局长,我知道影响很坏。”王三强说,“但请给我们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们一定整改,加强管理,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怎么整改?”
“第一,建立严格的食品采购制度,所有食材必须检验合格才能使用。第二,培训服务人员,特别是食品安全知识。第三,设立医疗点,配备急救药品和人员。第四,购买保险,游客安全有保障。”王三强早就想好了。
刘局长听了,点点头:“措施倒是可行。但关键是恢复声誉。死了人,游客还敢来吗?”
“所以我们打算搞‘透明厨房’,让游客看着我们做饭;搞‘食材溯源’,每道菜都能查到来源;搞‘安全承诺’,出了问题我们负全责。”王三强说,“另外,我们请省里的专家来指导,认证我们的安全标准。”
“这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就得花。”王三强坚定地说,“旅游是我们合作社的重要产业,不能因为一次事故就放弃。我们要把它做得更规范,更安全。”
刘局长被他的决心打动了:“行,我支持你。等你们整改好了,我再去考察。如果确实达标,我帮你们重新宣传。”
“谢谢刘局长!”
从旅游局出来,王三强终于松了口气。最难的关,总算过去了。
三、教训与重生
回到屯子,已经是三天后。合作社大院冷冷清清,没有游客,只有社员们无精打采地干活。
看见王三强回来,大家都围上来。
“三强,咋样了?”
“赔了多少钱?”
“合作社还能干下去吗?”
王三强站在台阶上,看着一张张担忧的脸,大声说:“乡亲们,事情处理完了。死了的李大哥,我们赔了五万,其他中毒的也赔了钱,总共花了八万。”
“八万!”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合作社一年利润才十几万,这一下就去掉大半。
“钱是花了,但教训也买了。”王三强继续说,“这次事故,暴露了我们很多问题:管理不严,培训不足,安全意识淡薄……但最重要的是,我作为理事长,责任最大。我没把好关,我向大家道歉。”
他深深鞠了一躬。
“三强,不怪你……”有人小声说。
“不,怪我。”王三强直起身,“但我向大家保证,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从今天起,合作社全面整改!”
他宣布整改措施:成立食品安全小组,他亲自任组长;建立食材检验制度,每批食材都要检查;培训所有服务人员,考试合格才能上岗;设立医疗点,请老孙头坐诊;购买游客意外险……
“另外,”王三强说,“度假村暂停营业一个月,全面检查整改。这期间,工资照发,大家安心学习培训。”
听到工资照发,大家稍微安心了。
“那韩有福两口子……”有人问。
“韩叔拘留十五天,已经是最轻处罚了。”王三强说,“韩婶不是故意的,合作社不追究她的责任。但她也得参加培训,学习识别毒蘑菇。”
“三强,你仁义!”老韩家的亲戚感激地说。
会后,王三强去看望韩有福老伴。老太太眼睛哭肿了,看见王三强就要跪:“三强,俺对不住你,对不住合作社……”
“韩婶,快起来。”王三强扶起她,“这事过去了,您也别太自责。以后注意就行。”
“俺……俺再也不采蘑菇了……”
“该采还得采,但得学。”王三强说,“等韩叔出来了,我请专家来培训,教大家怎么识别毒蘑菇。咱们靠山吃山,不能因为一次事故就怕了。”
安抚好韩家,王三强回家。八个闺女都在家等着,看见爹回来,一窝蜂围上来。
“爹!”大丫扑进爹怀里,“俺想你了……”
“爹,你瘦了。”二丫摸着爹的脸。
“爹,坏人抓起来了吗?”五丫气呼呼地问。
王三强挨个抱抱闺女们:“爹没事,合作社也没事。就是得吸取教训,以后做事得更小心。”
覃晓敏做了他爱吃的打卤面,看他吃得香,眼圈又红了:“他爹,这几天你可累坏了……”
“没事,扛得住。”王三强说,“晓敏,这次多亏你,后勤处理得好。绿豆汤救了人,医生说催吐及时,减轻了中毒程度。”
“俺就是按你说的做。”覃晓敏说,“他爹,经过这事,俺也明白了,合作社越大,责任越大。以后咱们得更细心。”
“对,这就是成长。”王三强说,“闺女们,你们也要记住,做事要谨慎,要考虑后果。特别是吃的东西,不认识的不能碰,不明白的不能做。”
“俺记住了!”闺女们齐声说。
夜里,王三强睡不着,在院子里想事。覃晓敏出来陪他。
“他爹,八万块钱,合作社账上还有多少?”
“还有四万。”王三强说,“不过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挣。信誉要是没了,就真的完了。”
“那旅游还能搞吗?”
“能,而且要搞得更好。”王三强说,“我已经联系了省食品卫生研究所,请他们来指导,给咱们做安全认证。等认证通过了,咱们就是全省最安全的乡村旅游点。到时候,坏事变好事。”
“能行吗?”
“能。”王三强望着夜空,“晓敏,你知道这次事故给我的最大启示是什么吗?”
“是啥?”
“是责任。”王三强说,“以前咱们小打小闹,出点事影响不大。现在咱们大了,牵扯的人多了,一点小事就可能酿成大祸。所以必须规范,必须专业,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你说得对。”覃晓敏靠在他肩上,“他爹,有时候俺觉得,你现在想的做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就是想挣钱,让家人过好日子。现在你想的是合作社,是乡亲们,是这片山林……”
“因为责任不一样了。”王三强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回,给了我这份能力,我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月光下,夫妻俩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远处的山林静谧而深沉,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包容着一切,也见证着一切。
一个月后,度假村整改完成。省食品卫生研究所的专家来了,检查了所有环节,给出了“a级食品安全单位”的认证。县旅游局重新组织考察,刘局长很满意:
“王理事长,你们这次整改很彻底!比事故前更规范,更安全!我宣布,兴安屯度假村重新开业!”
鞭炮声中,度假村的大门重新打开。虽然第一批客人不多,但王三强相信,只要坚持安全第一,诚信经营,客人会慢慢多起来的。
果然,随着口碑传播,度假村的生意渐渐恢复。而且因为有了安全认证,反而吸引了一批注重安全的游客。
年底总结时,王三强把这次事故写进了合作社大事记,标题是:“血的教训,生的启示”。他在社员大会上说:
“这次事故,我们损失了八万块钱,但买来了无价的教训:安全是生命线,责任是压舱石。只要我们牢记这两条,合作社的路就能越走越宽。”
掌声中,王三强看着台下的一张张面孔,心里更加坚定。前路还有风雨,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这就是他的路,他的山,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