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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264章 大哥使坏

第264章 大哥使坏

    一、庆功宴上的阴影


    农历九月十五,月亮又圆又亮。王三强从广交会回来的第三天,合作社在屯子里摆了二十桌庆功宴。


    院子里架起三口大铁锅,一口炖着野猪肉酸菜粉条,一口煮着鹿肉萝卜,还有一口蒸着从广州带回来的广式腊肠——这是稀罕物,屯里人第一次见。妇女们在灶台边忙活,男人们搬桌子摆凳子,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整个兴安屯比过年还热闹。


    王三强站在院子中间的老榆树下,手里端着搪瓷茶缸,里头是覃晓敏特意给他泡的参茶。八个闺女围在他身边,都穿着从广州买的新衣裳:大丫是红格子外套,二丫是蓝条绒裤,三丫四丫是花布棉袄,五丫六丫是带蝴蝶结的毛衣,七丫八丫太小,裹在崭新的小被子里,只露着红扑扑的小脸。


    “乡亲们!”王三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这顿庆功宴,庆的是啥?庆咱们兴安屯合作社的产品,卖到香港、卖到日本、卖到韩国去了!”


    “好!”人群爆发出欢呼声,碗筷敲得叮当响。


    王三强接着说:“广交会上,咱们签了三十多万的订单!光是香港的鹿茸订单,一年就十五万!这些钱,换成外汇券,能买进口机器,能建新厂房,能让咱们的日子再上一个台阶!”


    李铁山站起来,脸红扑扑的,明显喝了酒:“三强,俺替全屯老少爷们敬你一杯!没有你,咱还在土里刨食呢!”


    “对!敬三强!”


    “敬理事长!”


    王三强摆摆手,等大家安静下来:“功劳是大家的。没有铁山你们打猎采药,没有晓敏她们加工包装,没有陈老师搞技术,没有全屯老少爷们出力,光靠我一个人,啥也干不成。咱们合作社,就是个大家庭,劲儿往一处使,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实在,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


    庆功宴一直吃到月上中天。王三强被灌了不少酒,覃晓敏扶他回屋休息。八个闺女早困了,东倒西歪地睡在炕上。王三强挨个给孩子们盖好被子,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满满的。


    “他爹,累了吧?”覃晓敏端来洗脚水,“泡泡脚,解乏。”


    “不累,高兴。”王三强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晓敏,你是没看见,广交会上那些外国人,看见咱们的鹿茸,眼睛都直了。咱们兴安岭的宝贝,终于要走出大山了。”


    “俺知道,你心里有宏图大志。”覃晓敏坐在他旁边,给他揉肩膀,“可俺就担心你太累。合作社越来越大,事越来越多,你一个人扛,啥时候是个头?”


    “扛得住。”王三强握住妻子的手,“等大丫二丫她们长大了,能帮上忙,我就轻松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覃晓敏去开门,是四弟王四平,脸色有些不对。


    “三哥,睡了吗?”王四平小声问。


    “没呢,进来吧。”王三强穿上鞋。


    王四平进屋,搓着手,欲言又止。


    “咋了?有事就说。”王三强递给他一根烟。


    王四平接了烟,没点,在手里搓着:“三哥,今天庆功宴,大哥……没来。”


    王三强一愣。他光顾着高兴,还真没注意大哥王大民来没来。


    “不光没来,”王四平压低声音,“这两天,大哥老往县城跑,回来就关屋里,不知道捣鼓啥。俺媳妇说,看见大哥跟个生人说话,那人南方口音,不像好人。”


    王三强眉头皱起来:“南方口音?长啥样?”


    “瘦高个,戴眼镜,穿呢子大衣,说话斯斯文文的。”王四平描述,“俺媳妇在合作社仓库干活,那天去县城送货,在国营饭店门口看见的。大哥跟那人进了小包间,说了好一阵话。”


    南方口音、戴眼镜、呢子大衣……王三强心里一沉,想起广交会上那个想低价包销他们产品的南方商人。难道是他找上门了?


    “四平,这事你别往外说。”王三强嘱咐,“我明天去大哥家看看。”


    “三哥,大哥他……”王四平犹豫,“自打上次冷库招标的事,他就对你有意见。这次你去广交会,风光无限,他……他心里肯定更不得劲儿。你可小心点,别……”


    “我知道。”王三强拍拍弟弟的肩膀,“再怎么说,他也是咱大哥。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王四平走了。王三强坐在炕上,半天没说话。


    覃晓敏担心地看着他:“他爹,大哥不会真干糊涂事吧?”


    “但愿不会。”王三强叹口气,“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夜里,王三强睡不着。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浮现出来:大哥王大民,因为嫉妒弟弟发财,被外人利用,干了违法的事,最后银铛入狱,家破人亡。这一世,他尽力想拉大哥一把,可大哥总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在施舍他,心里憋着口气。


    难道历史要重演?


    不行,绝对不行。王三强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跟大哥好好谈谈。


    二、冷库惊魂


    第二天一早,王三强去了大哥家。


    王大民家在屯子西头,三间土坯房,还是王三强爹妈留下来的老屋。院子里乱糟糟的,柴火堆得歪七扭八,鸡鸭满地跑。大嫂在院子里喂猪,看见王三强来了,脸色有些尴尬。


    “三弟来了……你大哥他……还没起呢。”大嫂搓着围裙。


    “没事,我等他。”王三强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大嫂,最近家里还好吧?”


    “好……好啥呀。”大嫂叹气,“你大哥自打从拘留所出来,人就变了,整天闷着,话也不说,活也不干。合作社的分红,他拿着就去喝酒,喝醉了就骂人……俺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三强心里不是滋味。大哥变成这样,他有责任。如果当初处理冷库招标的事更圆滑些,如果多给大哥些面子,也许就不会这样。


    正想着,屋里传来王大民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嚷嚷啥?”


    “大哥,是我,三强。”王三强站起来。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门帘掀开,王大民走出来。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有股酒气,显然昨晚又喝了。


    “哟,大理事长来了。”王大民语气阴阳怪气,“咋?又来施舍俺这穷大哥?”


    “大哥,你说啥呢。”王三强尽量心平气和,“我来看看你。咱们哥俩好久没唠嗑了。”


    “唠嗑?俺可不敢跟你唠。”王大民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点着旱烟,“你现在是省里挂号的人物,俺一个庄稼汉,配不上。”


    话里带刺,句句扎心。


    王三强忍着:“大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冷库招标的事,我公事公办,没照顾你,是我不对。可合作社有合作社的规矩,我不能破。这样,运输队那边还缺个副队长,你去干,工资按队长待遇,行不?”


    “呵,又施舍。”王大民吐着烟圈,“俺不去。俺王大民有手有脚,不靠你施舍也能活。”


    “那你打算干啥?”


    “干啥?干啥也不告诉你。”王大民站起来,“王三强,别以为你现在风光就了不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走着瞧。”


    说完,转身进屋,门“砰”地关上了。


    王三强站在院子里,心里凉了半截。大哥这态度,明显是恨上他了。


    大嫂抹着眼泪:“三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魔怔了,整天念叨‘凭什么老三发财’‘俺才是老大’……俺劝他,他还打俺……”


    “大嫂,你受委屈了。”王三强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这钱你拿着,补贴家用。大哥那边,我再想办法。”


    “不要不要。”大嫂推辞,“合作社分红够用了,俺不能老要你的钱。”


    “拿着吧,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王三强硬塞给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从大哥家出来,王三强心情沉重。他去了合作社,把李铁山、栓子、陈明几个人叫到办公室。


    “铁山,这几天加强巡逻,特别是冷库那边。”王三强吩咐,“我怀疑有人要搞破坏。”


    “破坏?谁这么大胆?”栓子瞪眼。


    “现在还说不准,但防着点没错。”王三强说,“冷库里存着今年要交货的鹿茸、熊胆,还有准备出口的山货,价值十几万。万一出事,合作社损失就大了。”


    “明白了,俺这就安排人。”李铁山说,“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断人。”


    “陈老师,电路方面你懂,去检查一下冷库的供电系统,看看有没有隐患。”


    “好,我下午就去。”


    安排妥当,王三强心里还是不安。他想起四弟说的那个南方人,决定去县城打听打听。


    到了县城,他先去了工商局。副局长老张现在是合作社的老朋友,听王三强说了情况,皱起眉头。


    “南方商人?戴眼镜?是不是姓胡?”


    “不知道姓啥,就知道是南方口音。”


    “那就对了。”老张说,“前几天有个广东来的商人,姓胡,在县城招待所住了好几天,到处打听你们合作社的情况。我还纳闷呢,他问得可细了:冷库多大,存货多少,供电线路咋走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人家是正经商人,也没法拦着不让问。”


    王三强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还在招待所吗?”


    “昨天退了房,不知道去哪了。”老张说,“三强,你得小心。这些南方商人,脑子活,手段多。你们合作社现在红火,眼红的人可不少。”


    “我知道。”王三强点头,“谢谢张局长。”


    从工商局出来,王三强又去了招待所。前台服务员记得那个胡老板:“退房了,说是去哈尔滨了。不过他走之前,好像跟一个乡下人见过面,那人黑瘦黑瘦的,说话有点结巴。”


    黑瘦、结巴——这描述像大哥王大民。


    王三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大哥真的跟那个胡老板搅和在一起了。


    他急匆匆赶回屯子,直奔冷库。


    冷库建在屯子东头,背靠山坡,是座五十吨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合作社今年的心血都在这儿:鹿茸五十公斤,熊胆二十个,貂皮一百张,还有各种山货、药材,总价值超过二十万。


    李铁山正在带人巡逻,看见王三强来了,迎上来:“三强,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电路呢?”


    “陈老师刚检查完,说没问题。”


    王三强不放心,亲自进去看。冷库里寒气逼人,一排排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货物。照明灯亮着,压缩机嗡嗡响,温度表显示零下十八度,正常。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王三强想。大哥再糊涂,也不至于真干出破坏集体财产的事吧?


    可前世记忆告诉他:会的。人在嫉妒和怨恨的驱使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晚上,王三强召集巡逻队开会:“今晚特别重要,大家打起精神。栓子,你带三个人守前门;铁山,你带三个人守后门;我带两个人进冷库里面守着。咱们轮班,不准睡觉,不准离岗。”


    “三强,用不着这么紧张吧?”有人觉得小题大做。


    “小心驶得万年船。”王三强说,“合作社的命根子在这儿,不能有半点闪失。”


    夜里十点,屯子安静下来。王三强带着两个年轻猎手,栓子的堂弟栓柱和赵老四的儿子小四,进了冷库。他们在监控室搭了简易床铺,轮流值班。


    冷库里很冷,穿了棉大衣还打哆嗦。王三强让两个年轻人先睡,自己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里十二点,外面传来狗叫声——是合作社养的看家狗“黑子”,叫声急促,像发现了什么。


    王三强立刻警觉,推醒栓柱和小四:“有情况,起来。”


    三人拿着手电,悄悄走到冷库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靠近冷库后墙。那人穿着黑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王三强认得——是大哥王大民!


    王大民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鬼鬼祟祟地绕到冷库后面。那里是配电箱所在的位置。


    “他要破坏电路!”王三强心里一紧,正要冲出去,却被栓柱拉住。


    “三强叔,等等,看他要干啥。”


    王大民在配电箱前停下,左右张望,确定没人,从帆布包里掏出工具:钳子、螺丝刀,还有……一包炸药!


    王三强头皮发麻。大哥疯了吗?用炸药炸冷库?这是要毁了合作社啊!


    不能再等了。王三强猛地拉开门,冲出去:“大哥!住手!”


    王大民吓了一跳,手里的炸药差点掉地上。他看清是王三强,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老三?你……你咋在这儿?”


    “我要不在这儿,你就犯下大错了!”王三强一步步逼近,“大哥,把炸药放下,咱们好好说。”


    “说?说啥?”王大民往后退,背靠着配电箱,“俺跟你没啥好说的。王三强,你风光够了,该轮到俺了!”


    “你啥意思?”


    “啥意思?那个胡老板说了,只要冷库一炸,你们的货全完蛋,香港的订单就交不上,违约金就能压垮合作社。到时候,他出钱,俺出面,把合作社接过来。俺当理事长,你滚蛋!”王大民越说越激动,“凭什么?凭什么你当理事长?俺才是老大!爹妈留下的房子是俺的,合作社也该是俺的!”


    王三强心寒了。大哥不仅糊涂,而且恶毒。


    “大哥,你被骗了。”王三强尽量平静,“那个胡老板,是想毁了合作社,然后低价收购咱们的资源。你以为他会让你当理事长?做梦!他利用完你,一脚就把你踢开。”


    “你胡说!”王大民吼,“胡老板是正经商人,他答应给俺一万块钱,事成之后再给一万。两万块!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为了两万块,你就毁了几十万的集体财产?毁了全屯人的饭碗?”王三强痛心疾首,“大哥,你醒醒吧!”


    “俺醒得很!”王大民举起炸药包,掏出打火机,“王三强,你再过来,俺就点了!”


    气氛紧张到极点。栓柱和小四端着猎枪,但不敢开——怕引爆炸药。


    王三强脑子飞快转着。前世他处理过类似情况:炸药包,导火索,打火机……导火索点燃到爆炸,有十几秒时间。只要在这十几秒内夺下炸药,扔到空旷处,就没事。


    可怎么夺?大哥现在情绪激动,一点刺激就可能点火。


    “大哥,咱俩的恩怨,别牵连别人。”王三强慢慢往前挪,“你把炸药给我,我跟你单挑。你赢了,合作社归你。我赢了,你去自首。”


    “单挑?”王大民愣了一下。


    “对,就咱哥俩,拳头对拳头。”王三强脱掉棉大衣,露出里面的单衣,“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如你吗?来,试试。”


    这话激起了王大民的好胜心。他从小就比三弟壮实,打架从来没输过。这两年三弟发了,他憋着一口气,早就想揍他一顿了。


    “好!单挑就单挑!”王大民把炸药包放在地上,但打火机还攥在手里,“俺要是赢了,合作社归俺,你滚出兴安屯!”


    “行。”王三强点头。


    王大民活动活动手腕,朝王三强扑过来。他确实有把力气,一拳直捣面门。王三强侧身躲过,同时伸手去抓他拿打火机的手。


    但王大民不傻,手一缩,另一拳砸向王三强胸口。王三强硬挨一拳,闷哼一声,但趁机抓住了王大民的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雪地上翻滚。栓柱和小四想帮忙,被王三强喝止:“别动!这是俺哥俩的事!”


    搏斗很激烈。王大民发了狠,又掐又咬,像头疯兽。王三强身上挨了好几下,但他前世有格斗经验,知道怎么制服人。瞅准机会,一个锁喉,把王大民按在地上。


    “大哥,输了没?”王三强喘着粗气。


    王大民拼命挣扎:“没输!死也不输!”


    “那对不住了。”王三强手上加力,王大民渐渐窒息,挣扎变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声。两道车灯划破夜空,是县里的警车!


    王大民听见警笛声,知道完了,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挣脱王三强,扑向炸药包,捡起打火机就要点。


    “不要!”王三强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


    两人再次扭打。打火机掉在雪地里,灭了。但王大民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他准备了两个!


    “去死吧!”王大民狞笑着,点燃了导火索。


    嗤——导火索冒出火花,迅速燃烧。


    “快跑!”王三强朝栓柱和小四大喊,同时用尽全力,夺过炸药包,朝远处空地扔去。


    炸药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五十米外的雪地上。


    “趴下!”王三强扑倒王大民,用身体护住他。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雪块泥土飞溅。


    等烟尘散尽,王三强抬起头。炸药包的威力不大,但足以炸出个两米见方的坑。如果是在配电箱旁爆炸,冷库肯定完了。


    警车停下,几个警察冲过来。带队的正是县公安局的老王,跟王三强熟。


    “三强,没事吧?”


    “没事。”王三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王大民被他护在身下,也没受伤,但瘫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王大民,你涉嫌破坏集体财产,被捕了。”老王亮出手铐。


    王大民没反抗,任由警察铐上。他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王三强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悔,有不甘。


    王三强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三、善后与反思


    第二天,整个兴安屯都知道了昨晚的事。震惊、愤怒、惋惜……各种情绪交织。


    合作社紧急开会。王三强把情况如实说了,最后说:“大哥犯了法,该咋判咋判,我不求情。但这事也给咱们敲了警钟:合作社大了,眼红的人多了,咱们得更加团结,更加警惕。”


    李铁山拍桌子:“三强,你放心,咱们全屯人都支持你!王大民那是自作孽,活该!”


    “对!活该!”


    “合作社是咱们的命根子,谁敢破坏,俺跟他拼命!”


    王三强心里暖了些。他接着说:“另外,那个胡老板,我已经请公安局追查了。这种人,专门破坏集体经济,绝不能放过。”


    会后,王三强去了县看守所。王大民被关在单间,看见王三强来了,扭过头去。


    “大哥。”王三强隔着铁栅栏叫他。


    王大民不吭声。


    “我给你带了棉袄,还有烟。”王三强把东西递进去,“大嫂和孩子那边,你放心,我会照顾。”


    王大民肩膀抖了一下,还是不说话。


    “大哥,我知道你恨我。”王三强坐下来,慢慢说,“可你想想,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带我掏鸟窝,教我打弹弓,冬天给我捂脚……这些,你都忘了?”


    王大民喉咙动了动。


    “是,我现在是比你强,比你有钱。可这钱,不是我一个人挣的,是全屯人一起挣的。合作社有今天,是大家伙儿起早贪黑干出来的。你也是社员,你也分了红,咋就转不过这个弯呢?”


    “分红?那点钱够干啥?”王大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一年挣几万,俺才几千!凭什么?”


    “就凭我出力多,担风险多。”王三强说,“大哥,你知道我这一年咋过的吗?半夜爬起来救鹿,冒雪进山打猎,广交会上跟外国人磨嘴皮子……这些苦,你吃过吗?你只看见我风光,没看见我受累。”


    王大民沉默了。


    “那个胡老板,给你画大饼,你就信了。”王三强叹口气,“他真会让你当理事长?做梦!他就是要毁了合作社,然后低价收购咱们的鹿场、药材基地。到时候,你别说理事长,连社员都不是了。”


    “他……他答应给俺钱的。”


    “钱呢?给你了吗?”


    王大民语塞。胡老板只给了五百块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一万五。现在想想,那五百块可能就是钓饵。


    “大哥,你糊涂啊。”王三强痛心地说,“为了五百块钱,差点毁了合作社,毁了全屯人的饭碗。要是真炸了冷库,几十万的货没了,香港的订单违约了,合作社就垮了。到时候,全屯人都得骂你,大嫂和孩子在屯里都抬不起头。这些,你想过吗?”


    王大民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他捂着脸,哭了。


    “三弟……俺……俺糊涂……俺不是人……”


    “现在知道错了,还不晚。”王三强说,“好好配合调查,把胡老板的事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家里的事,有我。”


    王大民哭得像个孩子。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这一刻终于醒悟了。


    从看守所出来,王三强去了大哥家。大嫂正在哭,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围着她,不知所措。


    “大嫂。”王三强进屋。


    “三弟……”大嫂站起来,眼睛肿得像桃子,“你大哥他……他咋这么糊涂啊……”


    “大嫂,别哭了。”王三强安慰她,“大哥是一时糊涂,现在知道错了。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争取从轻处理。家里有啥困难,跟我说。”


    “没啥困难……就是……就是没脸见人了。”大嫂抹泪,“出了这种事,全屯人咋看俺们……”


    “这事不怪你。”王三强说,“明天我开社员大会,跟大家说清楚,大哥是被人利用了。你们娘仨还是合作社的社员,该分红分红,该干活干活,没人敢说闲话。”


    大嫂感激得又要哭。


    王三强留下五百块钱,又嘱咐两个孩子:“好好上学,听娘的话。你们爹的事,是大人之间的事,跟你们没关系。该吃吃,该喝喝,有事找三叔。”


    两个孩子懂事地点头。


    从大哥家出来,王三强心里沉甸甸的。家庭矛盾,利益冲突,这些事比打猎难处理多了。猎枪能对付野兽,但对付不了人心。


    回到自己家,八个闺女都围上来。大丫已经听说了昨晚的事,担心地问:“爹,你没事吧?大伯他……”


    “爹没事。”王三强摸摸女儿的头,“你大伯犯了错,但他是爹的大哥,血脉相连。等他出来了,咱们还得帮他。”


    “爹,你真大度。”二丫说。


    “不是大度,是责任。”王三强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再大的矛盾,也不能变成仇人。”


    夜里,王三强跟覃晓敏躺在炕上,都睡不着。


    “他爹,你说大哥能判几年?”覃晓敏问。


    “未遂,又是被人利用,估计三年以下。”王三强说,“我已经托人找律师了,争取判缓刑或者一年。”


    “那……那个胡老板呢?”


    “公安局在抓。这种人,专门破坏农村经济,抓住了重判。”


    覃晓敏叹了口气:“好好的日子,咋就过成这样……”


    “人性复杂。”王三强搂住妻子,“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咱们合作社越做越大,以后这种事还会更多。得立规矩,定制度,用制度管人,不是用人管人。”


    “你又要搞啥新花样?”


    “股份改造。”王三强说,“把合作社改成股份公司,每个人按贡献分股份,年底按股分红。这样,利益分配透明,谁也没话说。”


    “能行吗?”


    “试试看。”王三强说,“南方已经这么搞了,效果不错。咱们也得与时俱进。”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洒在山林上,洒在兴安屯的每一户人家。


    这个夜晚,很多人睡不着:王大民在铁窗里忏悔,大嫂在炕上流泪,孩子们在梦里害怕,社员们在议论纷纷……


    王三强也睡不着。他在想:发展经济很重要,但人心建设同样重要。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德,有亲情,有乡情。


    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带着这片山林,带着这些乡亲,带着八个闺女和贤惠的妻子。


    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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