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九月九,重阳节刚过,兴安岭的秋天就深了。早晨起来,地上铺了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山林里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金雨。
这天一大早,王三强正在院子里劈柴,准备过冬的柈子。斧头起起落落,木屑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灰灰——那只被驯化的瘸腿狼,趴在他脚边晒太阳,偶尔抬起眼皮看看四周,懒洋洋的。
“爹,你看这个。”大丫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县林业局的通知。
王三强放下斧头,接过通知。上面写着:近日,兴安岭北麓发现狼群活动迹象,数量约十余只,已袭击附近村屯牲畜多次。请各合作社、村屯做好防范,必要时可组织猎杀,需报林业局批准。
“又来了。”王三强皱眉,“这才消停几个月。”
“会不会是上次跑掉的那几只?”大丫问。
“有可能。”王三强说,“狼繁殖快,几个月就能生一窝。上次咱们打掉了老狼王,新狼王上位,肯定要立威。祸害牲畜,就是立威的方式。”
“那咋办?咱们还打吗?”
王三强想了想:“打,但这次换个打法。不能再硬拼了,上次代价太大。”
上次猎狼,三条猎犬重伤致残,他自己胳膊上现在还留着疤。虽然最终消灭了狼群,但那种以命换命的打法,他不想再来一次。
“那咋打?”
“用计。”王三强说,“狼聪明,但再聪明也是畜生。咱们用人的智慧对付它们。”
正说着,李铁山和栓子急匆匆来了。
“三强,出事了!”李铁山脸色难看,“西屯老刘家的羊,昨晚被咬死了十二只!”
“又是狼?”
“嗯,看伤口是狼咬的。”栓子说,“老刘今早发现的,羊圈被掏了个大洞,羊死了一地,血都流干了。”
王三强心里一沉。西屯离兴安屯只有五里地,狼能去西屯,就能来兴安屯。合作社的养殖场里还有几百头猪、几十只鹿,要是被狼盯上,损失就大了。
“通知合作社所有男劳力,开会。”他说。
半个时辰后,合作社大院里聚了四十多号人。王三强把情况说了,最后说:“这次打狼,咱们换个打法。不追不赶,设陷阱,引狼入瓮。”
“咋设陷阱?”有人问。
“用活羊做诱饵。”王三强说,“在狼经常出没的地方,挖陷坑,下套子。狼来吃羊,就掉进去。”
“那得多少羊?”
“用一只就行。”王三强说,“但要活的,叫得惨,才能把狼引来。”
“谁家的羊愿意当诱饵?”
王三强看向李铁山:“铁山,你家不是有只老绵羊吗?都快走不动了,宰了吃肉也嚼不动,正好当诱饵。”
李铁山犹豫了一下:“那羊跟了俺家五年了……”
“事后合作社赔你两只羊羔。”王三强说,“另外,猎到的狼,皮归你,肉归合作社,给大家分。”
“行!”李铁山同意了。
计划定了,开始准备。挖陷坑是个技术活:坑要深,至少两米,狼掉进去爬不上来;坑口要伪装,铺上树枝、树叶,跟周围环境一样;坑底要埋尖木桩,狼掉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王三强选了三个地点:西屯通往兴安屯的山路拐弯处;合作社养殖场后面的山坡;还有一处水源地——狼也得喝水。
每个地点挖两个陷坑,呈“品”字形排列。陷坑之间用绊索连接,狼踩到绊索,周围的套子就会收紧。
准备工作做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把李铁山家的老绵羊拴在陷坑区中央。羊似乎知道自己要死了,叫得特别凄惨,“咩咩”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猎狼队埋伏在周围的树林里,静等狼来。
二、陷阱落空
夜深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山林里黑漆漆的。只有老绵羊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三强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盯着陷阱区。旁边趴着李铁山和栓子,还有几个年轻猎人。所有人都很紧张,握着猎枪的手心都是汗。
“三强,狼会来吗?”栓子小声问。
“会,狼鼻子灵,能闻见羊味。”王三强说,“但啥时候来,说不准。可能半夜,可能天亮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绵羊叫累了,声音渐渐弱了,最后变成了抽泣般的呻吟。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虫鸣。
后半夜,气温骤降,露水打湿了衣裳。王三强打了个寒颤,但不敢动,怕惊动可能就在附近的狼。
突然,老绵羊又叫了起来,声音充满了恐惧。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来了!”王三强低声说。
众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中,几个黑影慢慢靠近,绿幽幽的眼睛像鬼火一样闪烁。
是狼!至少有五六只!
狼很谨慎,没有直接冲向羊。它们在陷阱区外围转圈,用鼻子嗅着地面,似乎在检查有没有危险。
“妈的,这帮畜生真精。”李铁山骂了一句。
领头的那只狼体型很大,毛色灰黑,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走到陷阱边缘,停住了,抬起前爪试探性地踩了踩伪装好的坑口。
“糟了,它发现了!”栓子急了。
王三强按住他:“别动,再看看。”
那只狼试探了几次,突然退后几步,仰天长嚎一声。其他狼听到嚎叫,齐刷刷后退,消失在树林里。
“跑了?”小李不敢相信。
“没跑,它们在等。”王三强脸色凝重,“狼王发现了陷阱,在想办法。”
果然,过了一会儿,狼群又回来了。这次它们改变了策略:没有走地面,而是从树上过——几棵大树正好横跨陷阱区,狼踩着树干,像走独木桥一样,稳稳当当地走到了羊跟前。
“这……这他妈的成精了!”栓子目瞪口呆。
王三强也震惊了。前世他见过狼的聪明,但没见过这么聪明的。这些狼,简直像受过特种训练一样。
狼王第一个走到羊跟前,一口咬住羊脖子。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其他狼围上来,开始撕咬分食。
整个过程,狼群都在树干上,没有一只踩到地面。陷阱完全没起作用。
“开枪吧!”小李举起枪。
“不行,距离太远,打不准。”王三强按住他的枪,“而且一开枪,它们就跑了。得等它们下来。”
但狼群很狡猾,吃完羊,叼着剩下的肉,又沿着树干回去了。从头到尾,脚没沾地。
“妈的,白忙活了!”李铁山气得捶地。
眼睁睁看着狼群消失在树林里,猎狼队所有人都很沮丧。挖了两天坑,守了一夜,啥也没捞着。
“三强,现在咋办?”栓子问。
王三强站起来,走到陷阱区检查。坑伪装得很好,连他都看不出破绽。但狼就是能发现,这说明狼的感知能力远超人类。
“硬的不行,来软的。”他说,“狼不是喜欢走高处吗?咱们就在高处设陷阱。”
“啥意思?”
“在树上设套子。”王三强指着那几棵横跨的大树,“狼不是爱走树干吗?咱们在树干上绑套索,它们一踩就套住。”
“能行吗?”
“试试看。”
天亮后,猎狼队开始新的布置。在几棵大树的树干上,绑了十几个活套。套索用细铁丝做成,涂成树皮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套索连着机关,一触发就会收紧,把狼吊起来。
又用了只羊做诱饵——这次是合作社的羊,王三强自己出的。
晚上,继续埋伏。
这次狼群来得更晚,天快亮了才出现。还是那只狼王带队,还是走树干。但这次,它们中招了。
一只半大的狼走在前面,踩中了一个套索。“咔嚓”一声,套索收紧,狼被吊了起来,在空中挣扎惨叫。
“中了!”小李兴奋地喊。
但还没高兴完,狼王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狼王抬头看了看吊着的同伴,低吼一声,突然跳起来,一口咬断了套索的绳子!狼掉下来,摔在地上,但没死,爬起来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等猎狼队反应过来,狼群已经跑远了。
“开枪!”王三强大喊。
枪声响起,但狼群跑得太快,只打中了一只狼的后腿。那只狼瘸着腿,还是跟着狼群跑了。
“又跑了!”栓子气得直跺脚。
两次陷阱,两次失败。猎狼队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三强,这狼……这狼是不是成精了?”李铁山声音发颤,“俺打了一辈子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
王三强没说话,心里也震撼。这只狼王,太聪明了,聪明得不正常。它不仅能发现陷阱,还能破解陷阱,甚至能救同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狼了,这是狼中的“兵王”。
三、悬崖对决
两次失败后,王三强决定改变策略。硬拼不行,陷阱不行,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追踪,找到狼窝,一锅端。
这次他带了最精锐的十个人,包括巴特尔和蒙古细犬巴图、其其格。猎犬的嗅觉比人灵敏,能追踪几天前的气味。
“这次不进山了,上山。”王三强指着北面的高山,“狼窝应该在悬崖上,易守难攻。咱们找到狼窝,用烟熏,逼它们出来。”
“悬崖?那咋上去?”
“攀岩。”王三强说,“俺学过攀岩,能上去。你们在下面接应。”
“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王三强说,“不解决这只狼王,合作社永无宁日。”
一行人往北山走。巴图、其其格很兴奋,它们闻到了狼的味道,一路追踪。狼群似乎知道被追踪,故意绕圈子,但猎犬很执着,紧追不舍。
追踪了一天,来到一处绝壁前。这处绝壁高约三十丈,直上直下,像被刀劈过一样。绝壁中间有几个洞穴,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
“找到了!”小李兴奋地说,“狼窝在洞里!”
王三强仔细观察。绝壁很陡,但并非不可攀。上面有裂缝,有突出的石头,还有灌木丛,可以借力。
“准备绳索,俺上去。”他说。
“三强,还是俺去吧。”李铁山说,“你胳膊伤刚好……”
“没事,俺有经验。”王三强开始准备工具:登山绳、岩钉、安全扣、还有特制的烟雾弹——用辣椒粉、硫磺等混合制成,点燃后浓烟滚滚,能熏出洞里的动物。
巴特尔看着绝壁,用蒙语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对王三强说:“王三强,这山有邪气,你要小心。”
“啥邪气?”
“我们蒙古人说,太聪明的动物,都有山神保佑。”巴特尔说,“这只狼王,不一般。”
王三强笑了:“大叔,俺不信邪。再聪明的狼,也是狼。是人,就得听人的。”
准备妥当,他开始攀岩。前世特种部队的训练派上了用场: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下面的人看得心惊胆战。三十丈高的绝壁,一旦失手,摔下来必死无疑。
王三强却很镇定。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岩壁,寻找每一个可以借力的点。手指抠进裂缝,脚尖踩住凸起,身体紧贴岩壁,慢慢上升。
约莫一刻钟,他爬到了第一个洞穴口。往里一看,空的,只有些枯草和骨头,看来是废弃的洞穴。
继续往上爬。第二个洞穴,还是空的。
第三个洞穴,在绝壁中间偏上的位置。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狼骚味。往里看,黑漆漆的,但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找到了。”王三强心里说。
他固定好安全绳,拿出烟雾弹,点燃,扔进洞里。烟雾弹“嗤嗤”地冒起浓烟,很快充满了洞穴。
“咳咳……”洞里传来咳嗽声,还有狼的低声咆哮。
王三强拔出猎刀,守在洞口。很快,一只狼冲了出来,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他趁机一刀结果了它。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都是普通狼,很容易解决。
但狼王没出来。
烟雾渐渐散了,洞里恢复了平静。王三强小心地探头往里看,洞里很深,看不清里面。
“狼王,出来吧。”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又点燃一个烟雾弹,扔得更深。这次,洞里传来愤怒的咆哮,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出来!
是狼王!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毛色灰黑,眼睛血红,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王三强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狼王的扑击,反手一刀划向狼王的肚子。但狼王很灵活,在空中扭身,躲过了这一刀,落地后转身又扑。
一人一狼在狭窄的岩架上搏斗。岩架只有三尺宽,一边是岩壁,一边是悬崖,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下面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强,小心!”李铁山喊。
王三强没时间回应。狼王的攻击很凶猛,爪子、牙齿都用上了。他左躲右闪,几次差点被咬到。
这样下去不行,岩架太窄,施展不开。王三强心一横,突然往前冲,抱住狼王,一起滚下岩架!
“啊!”下面的人惊呼。
但王三强早有算计。在滚落的瞬间,他抓住了事先固定好的安全绳。狼王没抓住,直往下掉。
但狼王也很聪明,在下落的过程中,一口咬住了王三强的裤腿!
一人一狼吊在绳子上,在空中晃荡。绳子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嘎吱”的响声。
“三强,松手!”栓子大喊。
王三强不能松手,下面是三十丈深的悬崖,松手就是死。他咬牙往上爬,但狼王死死咬住裤腿,拖着他往下坠。
危急时刻,巴特尔吹了声口哨。巴图、其其格听到命令,突然冲向悬崖边,对着空中的狼王狂吠。
狼王分心了,松开口,往下掉。但它没掉下去,而是用爪子抓住了岩壁上的裂缝,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
王三强趁机往上爬,终于爬上了岩架。回头一看,狼王也爬了上来,离他只有几步远。
四目相对。王三强看见狼王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悲壮?
他忽然明白了:这只狼王,不是在狩猎,是在保护它的族群。就像他保护合作社一样。
“你走吧。”王三强突然说,“俺不杀你。但你要答应俺,别再祸害人畜。”
狼王似乎听懂了,低吼一声,但没有进攻。
王三强慢慢后退,让出通道。狼王看了他一眼,转身跳下岩架,几个起落,消失在悬崖下的树林里。
“三强,你咋放它走了?”小李爬上来,不解地问。
“它不该死。”王三强说,“它只是做了狼该做的事:保护族群,寻找食物。是咱们占了它的地盘,逼得它没饭吃。”
“可它祸害牲畜……”
“所以俺让它走,离开这里。”王三强说,“这片山林很大,足够容得下人和狼。只要划清界限,互不侵犯,就能共存。”
小李似懂非懂。
清理狼窝,里面还有六只狼崽,都没睁眼,看样子出生不到十天。王三强小心地包起来,带下山。
“这些狼崽咋处理?”栓子问。
“养大了送动物园。”王三强说,“或者,训练成猎犬。狼崽从小养,能驯化。”
“就像灰灰那样?”
“嗯。”
四、灰灰的秘密
回到合作社,王三强把六只狼崽交给大丫:“好好养,等睁眼了,看看能不能驯化。”
大丫很高兴,她喜欢小动物。但灰灰看到狼崽,反应很激烈,龇着牙低吼,不让大丫靠近。
“灰灰,你咋了?”大丫不解。
王三强仔细观察灰灰的反应,忽然明白了:“灰灰认识这些狼崽。它们……可能是它的兄弟姐妹。”
“啥?”众人都愣了。
王三强想起上次打狼的时间,和灰灰被救的时间,正好对得上。灰灰可能就是上次狼群留下的幼崽,只不过当时太小,没发现。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他说,“灰灰闻到了同类的气味,本能地排斥。”
“那咋办?还养吗?”
“养。”王三强说,“但要隔离,不能让灰灰接近。等狼崽长大了,再决定怎么处理。”
狼崽养在救护站,由大丫专门照顾。灰灰每次经过救护站,都会停下来,盯着里面看很久,眼神复杂。
王三强看着灰灰,心里感慨。这只瘸腿狼,本来应该在山林里自由奔跑,现在却成了看门狗。但它似乎并不怨恨,反而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这天夜里,王三强睡不着,坐在院子里抽烟。灰灰趴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
“灰灰,你想回山林吗?”王三强突然问。
灰灰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王三强笑了:“你不想回去,对吧?这里有吃的,有住的,还有人疼你。比在山林里饥一顿饱一顿强多了。”
灰灰“呜呜”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狼嚎。声音凄厉,悠长,在山谷里回荡。
灰灰猛地站起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吼。
“是狼王。”王三强听出来了,“它在召唤同伴。”
灰灰想往外冲,被王三强拉住:“别去,你现在不是狼了,是狗。狗要保护家,不是去找狼。”
灰灰停下来,但还是很焦躁,在原地转圈。
狼嚎持续了一会儿,停了。山林恢复了寂静。
王三强心里明白:狼王没走远,还在附近。它可能是在找丢失的幼崽,也可能是在警告人类:别惹我。
看来,人与狼的战争,还没结束。
五、新的平衡
第二天,王三强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商量怎么处理狼患。
“狼王还在附近,迟早还会来。”他说,“咱们不能总防着,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啥办法?杀了它?”
“不,俺说了,不杀。”王三强说,“俺有个想法:跟狼王谈判。”
“谈判?”众人都愣了,“跟狼谈判?三强,你没发烧吧?”
王三强笑了:“不是真谈判,是传递信息。咱们告诉狼王:这片地归咱们,别的地方归你。井水不犯河水。”
“咋传递?”
“用气味。”王三强说,“动物的领地意识很强,靠气味标记。咱们在合作社周围撒上特殊的气味,狼闻到了,就知道这是人类的地盘,不敢靠近。”
“啥气味?”
“人尿、狗尿、还有辣椒粉、硫磺这些刺激性的东西。”王三强说,“狼嗅觉灵敏,讨厌这些味道。”
大家觉得可行。于是开始准备:收集人尿、狗尿,加上辣椒粉、硫磺,混合成“驱狼剂”。然后在合作社周围,每隔十米撒一点,形成一个气味圈。
同时还加强了物理防护:加高养殖场的围墙,安装铁丝网;晚上点起篝火,狼怕火;猎犬轮流值班,一有动静就叫。
这些措施很有效。接下来几天,再没发生狼害。合作社周围经常能看见狼的脚印,但都在气味圈外,不敢越界。
狼王似乎明白了人类的意思:这片地,你们占了;其他地方,归我。咱们各过各的。
王三强还做了另一件事:在缓冲区边缘,定期投放食物——不是活羊活鸡,是合作社屠宰的下脚料,或者病死的牲畜。这样,狼有吃的,就不会冒险来人类的地盘。
这个做法一开始有人反对:“凭啥给狼吃的?它们祸害咱们,咱们还喂它们?”
王三强解释:“这叫‘安抚’。狼吃饱了,就不想惹事。就像人,吃饱了就不想打架。咱们喂点残羹剩饭,换得平安,值。”
慢慢地,大家接受了。是啊,比起损失牲畜,喂点下脚料划算多了。
一个月后,人与狼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狼不再来合作社祸害,偶尔在缓冲区边缘出现,也不靠近;合作社的人也不去打狼,偶尔在山上遇见,互相避开。
灰灰还是那只看门狗,但它的身份很特殊:既是狗,又是狼。它听得懂人的命令,也听得懂狼的嚎叫。有时候夜里听见狼嚎,它会回应,但声音不像狼那么凄厉,更像是在打招呼。
“灰灰成了咱们和狼之间的翻译。”大丫开玩笑说。
王三强看着灰灰,心里感慨。这只瘸腿狼,成了两个物种之间的桥梁。也许,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这天,王三强带着灰灰去缓冲区边缘投放食物。远远地,看见对面山梁上站着几只狼,领头的正是那只狼王。
狼王也看见了他,但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三强放下食物,后退几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狼王低吼一声,带着狼群走过来,开始吃食物。吃的时候很警惕,眼睛一直盯着王三强。
灰灰想过去,被王三强拉住:“别去,让它们吃。”
灰灰“呜呜”叫了两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狼群吃完食物,狼王抬头看了王三强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仰天长嚎一声,带着狼群走了。
从那天起,狼王再没出现在合作社附近。听西屯的人说,狼群往深山里去了,可能找到了新的领地。
狼患,就这样解决了。不是靠杀戮,而是靠智慧,靠妥协,靠对生命的尊重。
王三强站在合作社大院里,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片山林里,还有狼,还有熊,还有无数野生动物。但只要人类不贪心,给它们留条活路,它们就不会来惹事。
人与自然,本可以和谐共生。
“爹,你想啥呢?”大丫走过来。
“想这片山林,想这些动物,想咱们合作社的未来。”王三强说,“大丫,你要记住:人不是山林的主宰,只是其中的一员。尊重其他生命,就是尊重自己。”
“俺记住了。”大丫认真地说。
夕阳西下,山林镀上了一层金色。合作社的灯火亮起来了,像地上的星星。
王三强知道,前路还会有挑战,还会有危机。但只要心中有敬畏,手中有智慧,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悬崖猎狼,猎的不是狼,是自己的心魔。
而现在,他战胜了心魔,也找到了与自然相处之道。
这条路,他会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