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月底,兴安岭的秋天已经深了。山林里的树叶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桠。早晨起来,地上铺着厚厚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这天一早,王三强正在县城新家的院子里劈柴,准备过冬的柈子。灰灰趴在他脚边晒太阳,小花和小美在院子里追着玩。搬到县城已经一个多月,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合作社那边有李铁山他们管着,他也放心。
正劈着柴,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王三强抬头一看,两辆吉普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中山装,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干部。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梳着大背头,戴着眼镜,一脸严肃。
“请问,这是王三强同志家吗?”中年人问。
“俺就是。”王三强放下斧头,“您是哪位?”
“我是县工商局的副局长,姓孙。”中年人掏出一个证件,“这是县税务局的老赵,这是县林业局的小钱,这是县卫生局的小李。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来调查你们合作社的问题。”
王三强心里一沉。工商、税务、林业、卫生,四大部门联袂而来,这阵仗不小。而且,这个孙副局长,他看着眼熟——是孙瘸子的远房表亲,以前在屯里见过。
“孙局长,各位领导,屋里请。”王三强不动声色地把人让进屋。
覃晓敏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出来,看见这么多干部,有点慌:“他爹,这是……”
“没事,领导来检查工作。”王三强使了个眼色,“晓敏,沏茶。”
覃晓敏赶紧去沏茶。王三强把几位干部让到客厅——这是县城新家最像样的房间,摆着一套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二丫画的画。
孙副局长坐下后,开门见山:“王三强同志,我们接到多封举报信,反映你们兴安屯合作社存在严重问题:偷税漏税、非法经营、破坏生态、卫生不达标。今天我们来,就是核实情况。”
王三强心里冷笑。这肯定是孙瘸子那边的人捣的鬼。孙瘸子去年因为盗猎被开除,一直怀恨在心,现在找到机会报复了。
“孙局长,合作社的经营完全合法合规,不存在您说的问题。”王三强不卑不亢,“各位领导可以查,账目、文件、手续,都齐全。”
“那就查查吧。”孙副局长对税务局的赵科长说,“老赵,你先查税。”
赵科长打开公文包,拿出账本:“王三强同志,请把合作社近三年的账目拿来。”
王三强早有准备。合作社的账目都是大丫和周会计管的,清清楚楚。他让大丫去拿——大丫今天周末在家。
大丫抱来三大本账本,每本都厚得像砖头。赵科长翻开一看,眼睛都直了:账目记得太详细了,每一笔收入、支出、利润、税款,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这是谁记的账?”赵科长问。
“俺闺女。”王三强说,“大丫,今年十三岁,跟周会计学的。”
赵科长难以置信地看着大丫。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能把账目记得这么清楚?
他仔细查了一个小时,没找出任何问题。合作社不仅没偷税漏税,还多交了——王三强要求按最高税率交税,说合作社是典型,要带头遵纪守法。
“孙局长,账目没问题。”赵科长摇头。
孙副局长脸色不太好看:“那查经营手续。老王,你们合作社的经营范围是什么?”
“养殖、种植、加工、旅游。”王三强说,“都有许可证。”
他拿出四本许可证:养殖许可证、药材种植许可证、食品加工许可证、旅游经营许可证,都是县里、省里批的,盖着大红章。
孙副局长接过一看,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那生态呢?”林业局的钱科长说,“有人举报你们破坏森林,乱砍滥伐。”
“钱科长,合作社不仅没破坏森林,还植树造林。”王三强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县林业局的记录:合作社三年植树十万棵,成活率百分之八十。砍树都有砍伐证,砍一棵,种十棵。”
钱科长看了看文件,确实如此。他还知道,兴安屯合作社是全县植树造林的典型,去年还得了县里的表彰。
“那卫生呢?”卫生局的李科长问,“食品加工厂卫生达标吗?”
“李科长可以去检查。”王三强说,“加工厂是按gmp标准建的,有净化车间,有消毒设备,有质检室。省卫生厅还来检查过,给了合格证书。”
他又拿出一堆证书:卫生许可证、产品质量合格证、出口许可证……
四个部门查了一上午,啥问题没查出来。孙副局长脸都绿了。
“王三强同志,虽然这次没查出问题,但群众举报不是空穴来风。”他硬着头皮说,“你们合作社要引以为戒,加强管理,不要再让人抓住把柄。”
“孙局长放心,合作社一定遵纪守法。”王三强说,“不过,俺也想问问:举报人是谁?能不能让俺见见?要是俺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俺好改。”
“这个……举报人要求保密。”孙副局长支支吾吾。
“那俺猜猜。”王三强盯着他,“是不是孙瘸子?或者他儿子孙小虎?”
孙副局长脸色一变:“你……你别乱猜!”
“孙局长,孙瘸子是您表亲吧?”王三强不紧不慢地说,“去年他偷合作社药材,被开除了,一直怀恨在心。这次举报,是不是他指使的?”
“胡说八道!”孙副局长站起来,“我们是依法调查,跟私人关系无关!”
“那最好。”王三强也站起来,“孙局长,合作社是省里挂了号的典型,省领导都来视察过。要是有人想借调查之名,打击报复,恐怕不好收场。”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别惹我,我上头有人。
孙副局长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发作。他知道王三强说的是实话,合作社确实是省重点扶持对象,动不得。
“我们走!”他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调查组,王三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爹,他们还会来吗?”大丫担心地问。
“会,但下次不会这么容易了。”王三强说,“大丫,你去给韩记者打个电话,把今天的事告诉她。再给省乡镇企业局的郑秘书打个电话,也说说。”
“爹,你这是要……”
“防患于未然。”王三强说,“孙瘸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做好准备。”
二、背后黑手
果然,第二天,又来了两拨人:县环保局的,说合作社养殖场污染环境;县消防队的,说加工厂消防不达标。
王三强早有准备。环保局的人去养殖场一看,粪便都做成有机肥了,污水经过处理用来浇灌山林,不仅没污染,还循环利用了。消防队去加工厂一看,灭火器、消防栓、疏散通道,一应俱全,比县里很多工厂都规范。
又没查出问题。
但王三强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孙瘸子那边明显是想用“疲劳战术”,今天这个部门来,明天那个部门来,就算查不出问题,也能搅得你不得安宁。
得找出背后的黑手,一劳永逸。
他让李铁山暗中调查。李铁山在屯里人缘好,很快打听到消息:孙瘸子最近跟一个南方商人走得近,那商人经常开车来屯里,跟孙瘸子关在屋里密谈。
“南方商人?长啥样?”王三强问。
“四十多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南方口音。”李铁山说,“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省城的。”
王三强心里有数了。这肯定是上次那个想买六匹叶参的港商陈老板的同伙。他们买参不成,就想用别的办法搞垮合作社,然后低价收购资产。
“铁山,你派人盯着孙瘸子,看他跟那个商人啥时候见面,说啥话。”
“行。”
三天后,李铁山带来消息:孙瘸子和那个南方商人今晚在县城“春风饭店”吃饭。
“好,俺去会会他们。”王三强说。
晚上七点,王三强带着大丫去了春风饭店。他没直接进去,在对面找了家茶馆,要了壶茶,坐在窗边盯着。
约莫七点半,孙瘸子和一个南方模样的人进了饭店,要了个包间。
“大丫,你在这儿等着,爹进去看看。”王三强说。
“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事,饭店里人多,他们不敢咋样。”
王三强进了饭店,找到那个包间,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里面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王三强那小子,骨头硬,不好啃。”是孙瘸子的声音。
“再硬的骨头,也有办法啃。”南方口音说,“工商、税务、环保、消防,轮番上阵,不信搞不垮他。”
“可查了几次,都没查出问题啊。”
“查不出问题,就制造问题。”南方人说,“你找几个人,半夜去养殖场下点药,毒死几头猪;或者去加工厂放把火,就说消防不合格。到时候,看他怎么解释。”
孙瘸子迟疑:“这……这可是犯法啊。”
“犯法?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南方人说,“事成之后,给你一万块钱。你不是想给你儿子孙小虎减刑吗?我认识省监狱的人,可以帮忙。”
孙瘸子动心了:“真的?”
“我陈某人说话算话。”
王三强在外面听得火冒三丈。这帮人,为了搞垮合作社,竟然想下毒放火!太歹毒了!
他强压怒火,继续听。
“那……那啥时候动手?”孙瘸子问。
“就这几天。”陈某人说,“你找几个可靠的人,要生面孔,别让人认出来。工具、药品我提供。”
“行!”
王三强听到这里,悄悄离开包间,回到茶馆。
“爹,听到啥了?”大丫问。
王三强脸色铁青:“他们要下毒放火,搞垮合作社。”
“啊?”大丫吓坏了,“那咋办?报警吗?”
“报警没用,没证据。”王三强说,“得抓现行。”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大丫,你明天回屯里,找铁山叔,让他这样安排……”
第二天,王三强照常去合作社上班,像没事人一样。但暗地里,李铁山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布下了天罗地网。
养殖场周围埋伏了十个壮汉,都是合作社的骨干,带着猎枪、棍棒。加工厂也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巡逻。孙瘸子家附近,有人盯着,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一连三天,风平浪静。但王三强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四天夜里,果然出事了。
三、瓮中捉鳖
半夜十二点,养殖场方向传来狗叫声。不是普通的叫,是愤怒的、警告的狂吠。
王三强早有准备,带着人冲过去。到养殖场一看,围墙外有三个黑影,正在往里面扔东西。
“站住!”王三强大喝一声,打开手电筒。
三个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但四周突然亮起十几支手电筒,李铁山带着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抓住他们!”
三个人想反抗,但合作社的人多,很快就被按住了。王三强走过去一看,都是生面孔,不是屯里人。
“谁派你们来的?”王三强问。
三个人低头不语。
李铁山检查他们扔的东西:是几包老鼠药,还有几瓶农药。要是扔进猪圈,几百头猪都得死。
“妈的,真狠毒!”栓子骂着,给了其中一人一脚。
王三强制止他:“别打,送派出所。铁山,你带几个人,去孙瘸子家,把他控制住。栓子,你带人去县城,找那个南方商人。”
“那商人住哪儿?”
“春风饭店,203房间。”王三强说,“我打听过了。”
分头行动。李铁山带人去孙瘸子家,孙瘸子还在睡觉,被从被窝里揪出来,吓得直哆嗦。
“孙瘸子,你干的好事!”李铁山把老鼠药扔在他面前。
孙瘸子一看,脸都白了:“不……不是俺干的……”
“人赃俱获,你还狡辩?”李铁山说,“那三个人都招了,说是你指使的,给了每人二百块钱。”
孙瘸子瘫在地上,哭起来:“俺……俺也是被逼的……那个南方人说,不干就弄死俺儿子……”
“你儿子在监狱里,他能弄死?”
“他说认识省监狱的人,能让小虎在里头受罪……”
“蠢货!”李铁山骂着,“把他捆了,送派出所!”
另一边,栓子带人到了春风饭店,敲开203房间的门。那个南方商人穿着睡衣开门,看见栓子等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陈老板,跟我们走一趟吧。”栓子说。
“凭什么?我报警了!”
“报吧,正好让警察听听,你是怎么指使人下毒放火的。”
陈老板脸色大变,想关门,被栓子一把推开。几个人冲进去,把他按住了。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告吧,看谁告谁。”栓子从他房间里搜出一包东西:老鼠药、农药、还有汽油瓶——显然是准备放火用的。
“人赃俱获,还有啥说的?”
陈老板不吭声了。
两拨人都送到了派出所。派出所所长姓张,跟王三强熟,听了情况,很重视。
“王三强同志,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张所长说,“下毒放火,这是刑事犯罪,够判他们几年了。”
“谢谢张所长。”王三强说,“不过,俺怀疑他们背后还有人。一个南方商人,跟合作社无冤无仇,为啥要这么干?”
“你的意思是?”
“可能是商业竞争。”王三强说,“有人想搞垮合作社,低价收购资产。张所长,能不能审审那个陈老板,问出幕后主使?”
“行,我亲自审。”
张所长审了一夜,陈老板终于招了:他是受一个香港老板指使,那个老板姓陈,就是上次想买六匹叶参的那个陈老板的弟弟。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明着收购,一个暗地里破坏,目的就是搞垮合作社,然后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合作社的资产——特别是六匹叶参。
“香港老板?”张所长皱眉,“这就复杂了,涉及港澳同胞……”
“港澳同胞犯法,也得依法处理。”王三强说,“张所长,这事能不能上报省里?”
“得上报,涉及港澳,我们处理不了。”
省里很快派人来了,是省公安厅和港澳办的联合调查组。调查组很重视,因为这事不仅涉及刑事犯罪,还涉及港澳商人在内地的违法行为,影响很坏。
调查结果出来:香港陈氏兄弟涉嫌商业欺诈、教唆犯罪,被列入黑名单,禁止在内地经商。南方商人陈某和孙瘸子,一个主犯,一个从犯,都被判刑:陈某判十年,孙瘸子判五年。
合作社安然无恙,反而因为这次事件,得到了省里的更多关注和支持。
四、风波过后
事情解决了,但王三强心里并不轻松。这次风波,暴露了很多问题:合作社树大招风,容易被人盯上;内部管理还有漏洞,要不是及时发现,可能就出大事了。
他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总结教训。
“这次的事,给咱们敲了警钟。”王三强说,“第一,要加强对合作社资产和人员的保护,特别是重点部位,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第二,要完善管理制度,特别是采购、销售、财务这些关键环节,要多人监督,互相制约。第三,要加强跟政府部门的沟通,有问题及时汇报,争取支持。”
大家都点头。这次要不是王三强提前布置,及时发现,合作社可能就垮了。
“还有第四点。”王三强说,“咱们要发展,但不能只顾发展,忘了安全。养殖场、加工厂,都要增加安保设施,该装监控装监控,该养狗养狗。钱该花就得花,安全第一。”
会后,王三强开始落实各项措施。养殖场周围加装了铁丝网,安装了探照灯,还养了四条大狼狗。加工厂增加了消防设施,建立了巡检制度。财务实行“双签制”,任何支出都需要两个人签字。
同时,他也加强了跟政府部门的联系。定期向县里汇报合作社的发展情况,邀请领导来视察,增加透明度,减少误解。
这些措施很有效。之后几个月,再没发生类似事件。合作社平稳发展,药材加工厂投产了,第一批人参酒、鹿茸片上市,很受欢迎;旅游项目也扩大了,新建了十栋森林木屋,冬天可以体验东北火炕、滑雪、冬捕。
但王三强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只要合作社还在发展,就还会有人眼红,还会有人使坏。
他得未雨绸缪。
这天,韩思琪从省城来看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三强,我听说,省里有个大老板,对你们合作社很感兴趣,想投资。”韩思琪说,“不过这个人背景复杂,跟上次那个陈老板好像有点关系。”
“啥关系?”
“好像是表亲。”韩思琪说,“这个人姓刘,做房地产的,最近想转型做农业。你们合作社名声在外,他可能想借壳上市。”
“借壳上市?”王三强不懂这个新词。
“就是收购你们的股份,然后包装上市,圈钱。”韩思琪解释,“这是资本运作,很复杂,但也很危险。很多合作社、乡镇企业,就是这么被搞垮的。”
王三强心里一紧:“那咋办?”
“拒绝。”韩思琪说,“但要有技巧地拒绝,不能得罪人。你可以说合作社是集体所有制,不能卖股份;或者说要开社员大会,大家不同意。总之,拖,拖到他没兴趣为止。”
“明白了。”王三强点头,“谢谢韩记者提醒。”
“别客气,咱们是朋友。”韩思琪说,“对了,还有件事:省里要评选‘全省十大农民企业家’,我推荐了你。要是评上了,对你、对合作社都有好处。”
“那……那太谢谢了!”
“先别谢,竞争很激烈。你要做好准备,整理材料,突出亮点。特别是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相结合这一点,省里很重视。”
王三强记下了。送走韩思琪,他开始准备材料。大丫帮他整理,把合作社三年的发展历程、取得的成绩、获得的荣誉,都写下来。二丫配图,画了合作社的全景图、产品图、生态保护图。
材料准备好了,寄到省里。一个月后,结果出来了:王三强被评为“全省十大农民企业家”之一,要去省城领奖。
这是莫大的荣誉。整个兴安屯都沸腾了,乡亲们敲锣打鼓,像过年一样。
王三强却很冷静。他知道,荣誉背后是责任。合作社的路还很长,他要走得更稳,更踏实。
五、新的起点
去省城领奖前,王三强回了一趟兴安屯。合作社的秋收刚结束,药材、粮食、皮毛,都丰收了。社员们正在分红,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李铁山把账本拿给他看:“三强,今年总收入八十万,净利润四十万。按章程,百分之五十分红,百分之三十留作发展基金,百分之十作为公益金,百分之十作为风险准备金。”
“分红多少?”
“户均五千,骨干一万,你两万。”李铁山说,“不过你说了不要,都入公账。”
“嗯,俺不要。”王三强说,“合作社要用钱的地方多,博物馆还没建完,加工厂还要扩建,旅游项目还要投资。钱留在合作社,比放在俺个人手里有用。”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王三强说,“铁山,俺去省城这几天,合作社就交给你了。有啥事,给俺打电话。”
“放心吧。”
从合作社出来,王三强去了老屋。房子还是老样子,但很久没住人了,有点冷清。他坐在炕上,想起小时候,想起爹娘,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
从一穷二白,到全省典型;从三间土坯房,到县城新家;从一个人,到一大家子……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值得。
“爹,你想啥呢?”大丫跟来了。
“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王三强说,“大丫,你说,合作社将来会咋样?”
“会越来越好。”大丫肯定地说,“等俺长大了,帮爹管合作社,管得比现在还好。”
“好,爹等着。”王三强摸摸女儿的头,“大丫,你要记住:合作社不是咱家的,是大家的。咱们只是带头人,带着大家往前走。不能贪,不能占,要公道,要正派。”
“嗯,俺记住了。”
从老屋出来,王三强又去了爹娘的坟上。烧了纸,磕了头,在心里说:爹,娘,儿子没给你们丢脸。合作社搞好了,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在那边,放心吧。
从坟上回来,天已经黑了。屯子里灯火点点,合作社大院还亮着灯——李铁山他们在算账。远处山林黑黢黢的,但王三强知道,那里有无数生命在生生不息。
这就是他的根,他的魂。
第二天,王三强去了省城。颁奖典礼很隆重,省领导都来了。他作为代表发言,讲合作社的发展,讲生态保护,讲共同富裕。讲得很朴实,但很真诚,赢得了热烈掌声。
领完奖,省领导特意留下他谈话。
“王三强同志,你的发言很好。”领导说,“特别是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相结合的理念,很有推广价值。省里决定,把你们合作社列为‘全省农村综合改革试点’,给予重点扶持。”
“谢谢领导。”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领导说,“不过,树大招风,你们也要注意。这次有人举报,虽然查无实据,但也说明有人眼红。要加强管理,依法经营,不能给人口实。”
“俺明白。”
“还有,关于有人想投资的事,你们要谨慎。”领导提醒,“资本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促进发展,用不好会被反噬。你们合作社是集体所有制,要保持这个性质不变,不能被资本控制。”
“俺记住了。”
从省城回来,王三强心里更有底了。有省里支持,有乡亲们拥护,合作社一定能走得更好。
回到县城新家,已经是晚上。闺女们都睡了,只有覃晓敏还在等他。
“他爹,回来了?累了吧?”覃晓敏接过他的包。
“不累。”王三强说,“晓敏,省里把咱们合作社列为试点了,以后会有更多支持。”
“那好啊。”覃晓敏高兴地说,“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嗯。”王三强握住妻子的手,“晓敏,这些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在家操持,俺也不能安心在外面干。”
“说啥呢,俺是你媳妇,应该的。”覃晓敏靠在他肩上,“他爹,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好了?好得俺有点害怕。”
“怕啥?”
“怕好景不长。”覃晓敏说,“你看,这次差点出事……”
“没事,有俺在,啥事都能过去。”王三强说,“晓敏,你信俺,合作社会越来越好,咱们家也会越来越好。”
“俺信你。”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夫妻俩身上。院子里,灰灰、小花、小美睡得正香。远处,县城的灯火像天上的星星。
王三强知道,前路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只要心中有信念,手中有力量,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调查风波,是一场考验,也是一次洗礼。它让合作社更加规范,让他更加清醒。
而新的起点,就在脚下。
这条路,他会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