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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303章 迷途惊魂

第303章 迷途惊魂

    农历五月中旬,兴安岭的夏天正当时。离王三强上次带队进山满载而归,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合作社的仓库就又要空了——广交会的订单催得急,日本客商要的那批鹿茸胶囊,原料至少还需要二十副上等鹿茸。


    “这次不进那么深了。”王三强在出发前夜,盘腿坐在炕上,边磨猎刀边对覃晓敏说,“就去老黑山那片,来回十天足够。吴大爷说那儿有片草甸子,马鹿常去,能割到好茸。”


    覃晓敏正给九丫喂奶,小丫头三个月了,白白胖胖的,吃奶的劲儿大得很。她抬头看看男人,眼神里满是担忧:“他爹,上次你胳膊上的伤才好利索,这又要进山……”


    “不得事,皮肉伤早好了。”王三强放下磨得锃亮的猎刀,伸手摸摸九丫的小脸,“再说了,这次有吴大爷当向导,他熟门熟路,出不了岔子。”


    火炕烧得正热,五月的天儿晚上还有点凉,炕头暖烘烘的。八个闺女挤在东屋的大炕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丫在灯下缝补爹的猎装——上次被鹿角划破的口子,她用同色的线细细补上,几乎看不出来。二丫趴在炕桌画图,画的是上次爹带回来的那只棕熊,威风凛凛。三丫四丫在玩嘎拉哈(猪拐骨),这是王三强特意给她们留的。五丫六丫在数爹给的鹿角珠子,一串十二颗,晶莹透亮。七丫八丫最小,才三四岁,已经裹着小被睡着了。


    “爹,这次能给俺带个熊掌不?”三丫突然抬头问,“吴爷爷说熊掌炖蘑菇可香了!”


    “熊是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打。”王三强笑道,“不过要是遇到受伤的、救不活的,可以取。但那玩意儿得炖三天三夜才烂,你等得了?”


    “等得了!”四丫抢着说,“俺帮娘烧火,烧三天三夜!”


    一家人都笑了。覃晓敏喂完奶,把九丫轻轻放在炕头的摇篮里——那是王三强亲手做的,榫卯结构,结实得很。她下炕给男人收拾行装:两件换洗的褂子,三条裹腿布,一双备用的千层底布鞋。又往褡裢里塞了十来个粘豆包,用油纸包好,这是给男人路上垫肚子的。


    “晓敏,够了够了。”王三强拉住妻子的手,“合作社统一准备干粮,有炒面有肉干,饿不着。”


    “那能一样吗?”覃晓敏眼圈有点红,“你胃不好,粘豆包好消化。夜里要是冷了,在火堆上烤两个,热乎……”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敲门声。大丫跑去开门,是吴大爷和李铁山来了。


    “三强,都准备好了。”李铁山背着一杆新猎枪——是合作社刚从县武装部批来的,五六式半自动,比老猎枪强多了,“栓子、赵老四他们明儿一早到,咱们卯时出发。”


    吴大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里别着烟袋锅子,精神头很足:“三强,我昨儿去老黑山探了探路,草甸子那边鹿群不少。不过有件事得提醒:这个时节,蛇开始出洞了,得多备点蛇药。”


    “备了。”王三强从炕柜里拿出几个小瓷瓶,“合作社药坊新配的,用七叶一枝花加雄黄,管用。”


    又商量了一会儿进山的细节,吴大爷和李铁山才告辞。王三强送他们到院门口,看见栅栏外栓着的两匹马——是合作社新买的,这次进山要驮货用。马是好马,枣红色的,膘肥体壮,看见主人出来,打了个响鼻。


    “三强,回吧,明儿见。”吴大爷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王三强回到屋里,闺女们已经睡下了,只有大丫还在等他。“爹,俺给你煮了几个鸡蛋,明儿路上吃。”大丫从灶间端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六个煮鸡蛋,还温乎着。


    “大丫真懂事。”王三强摸摸大女儿的头。十岁多的丫头,个子蹿得快,都快到他肩膀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丫从六七岁就开始帮娘做饭、带妹妹,现在家里一大半活儿都是她张罗。


    “爹,你小心点。”大丫小声说,“上次你受伤,娘偷偷哭了好几回。”


    王三强心里一酸:“爹知道。这回爹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回来。”


    夜深了,王三强躺在炕上,却睡不着。覃晓敏轻轻靠过来,把头埋在他肩窝:“他爹,俺心里慌慌的,总觉着这次……”


    “别瞎想。”王三强搂住妻子,“有吴大爷在,没事。再说你男人啥本事你不知道?前世在热带雨林里都能活三个月,这兴安岭是咱家后院,熟门熟路的。”


    话虽这么说,王三强心里其实也有点不踏实。前世他是特种兵,对危险有种本能的预感。这次进山,他总觉得要出点什么事——不是怕打不到猎物,是怕别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合作社百十口人等着吃饭,订单签了就得交货。山林经济就是这样,靠山吃山,该进山的时候就得进山。


    二、进山遇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合作社大院里就热闹开了。十五人的猎队集合完毕,个个精神抖擞。除了老面孔,这次还多了三个年轻人——是合作社新招的学徒,想跟着学打猎。


    “人都齐了?”王三强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他今天穿一身藏青色的猎装,腰扎皮带,别着猎刀和驳壳枪——这是县里特批的,合作社负责人可以配枪防身。背上背着那张改良角弓,箭壶里插着二十支箭,有普通的,也有麻醉的、带响哨的。


    “齐了!”众人齐声回答。猎犬们也跟着叫,十条狗拴成一排,巴图、其其格领头,新驯的几条细犬跃跃欲试。


    “好,出发前俺再说一遍规矩。”王三强声音洪亮,“第一,不打母兽幼崽;第二,遇到保护动物,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以驱赶为主;第三,采药留根,挖参留籽;第四,互相照应,不许掉队。都听明白了?”


    “明白!”


    “出发!”


    队伍出了屯子,沿着山道往老黑山走。五月的山林绿意正浓,柞树、桦树、松树,层层叠叠的绿,在晨光里泛着金光。路边的野花开得热闹:粉红的达子香一丛一丛,金黄的冰凌花星星点点,紫色的桔梗随风摇曳。


    王三强走在队伍中间,吴大爷在前面带路。老头儿虽然年纪大,但走山路如履平地,手里拄着一根花椒木的拐杖——既能探路,又能防蛇。


    “吴大爷,您慢点。”王三强赶上几步,“这路不好走,您别摔着。”


    “摔不着。”吴大爷笑道,“我在这山里走了几十年,哪块石头滑,哪条沟深,闭着眼睛都知道。”


    正说着,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一群野鸡惊飞起来。


    “有情况!”李铁山端起枪。


    吴大爷摆摆手:“不是大家伙,是野鸡。估计是狐狸撵的。”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嗯,是狐狸脚印,新鲜的。”


    果然,不一会儿,一只火红的狐狸从草丛里窜出来,嘴里叼着只野鸡。看见这么多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好皮毛!”栓子眼睛一亮,“三强,打不打?”


    王三强看了看:“算了,它叼着食儿呢,放过吧。夏天狐狸皮不值钱,等冬天再说。”


    队伍继续前进。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处岔路口。左边是常走的老路,平坦好走,但绕远;右边是条近路,但要翻一道山梁。


    “走右边。”吴大爷说,“翻过这道梁,就是草甸子,能省半天路程。”


    “听您的。”王三强点头。


    右边的路确实难走。说是路,其实就是兽道,窄得很,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枝条上挂着刺,稍不注意就刮破衣服。


    王三强让大家把裹腿布扎紧,防止被刮伤。他自己走在前面,用砍刀开路。前世在丛林作战的经验派上了用场:怎么判断前方有没有危险,怎么选择最省力的路线,怎么在密林里保持方向感。


    “三强,你这开路的本事跟谁学的?”吴大爷好奇,“不像老猎人的路数。”


    王三强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自个儿琢磨的。在部队待过,学过点野外生存。”


    “难怪。”吴大爷也没深究。


    翻过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草甸子铺展开来,绿草如茵,野花遍地。草甸子中间有条小河,河水清澈,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远处,能看见马鹿的身影,三五成群,正在吃草喝水。


    “好地方!”李铁山兴奋道,“这么多鹿,够割了!”


    “先别急。”王三强举起望远镜观察,“看看有没有带崽的母鹿。”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草甸子上大概有二十多头马鹿,其中七八头公鹿,鹿角都很漂亮。最重要的是,没看见母鹿带崽——这个季节,小鹿应该已经能跟着跑了,但确实没看见。


    “可以动手。”王三强放下望远镜,“按老规矩,弓箭队埋伏,枪队主攻,狗队驱赶。吴大爷,您带三个学徒在高处了望,有情况发信号。”


    “好嘞。”吴大爷带着年轻人往旁边的小山坡爬去。


    猎队迅速展开。弓箭队的五人悄悄摸到上风头,躲在石头后面或爬到树上。枪队的七人分成两组,从左右包抄。猎犬队由栓子指挥,准备从后面驱赶。


    王三强亲自带左路枪队。他端着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枪膛里压了十发子弹。前世他是神枪手,这辈子这手艺也没丢,百米之内指哪打哪。


    慢慢靠近,距离鹿群约一百米时,王三强示意停下。这个距离,半自动步枪的准头最好。


    “准备……”他低声说。


    鹿群还在悠闲地吃草,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放!”


    “砰!”王三强率先开枪,一头大公鹿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其他猎枪也响了。鹿群炸了窝,四散奔逃。猎犬队冲了上去,十条狗吼叫着扑向鹿群。巴图盯上了一头角特别大的公鹿,那是鹿王。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三、老赵被咬


    “啊——!”一声惨叫从右侧传来。


    王三强心里一紧,扭头看去——是老赵!合作社的老猎手,五十多岁了,经验丰富,这次负责右路包抄。


    只见老赵倒在地上,抱着右腿打滚。他身边,一条胳膊粗的蝮蛇正迅速游走,钻进了草丛。


    “蛇!毒蛇!”有人惊呼。


    王三强冲过去,其他人也围上来。老赵的右小腿上,两个深深的牙印正在冒血,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肿胀。


    “是土球子(蝮蛇)!”吴大爷从山坡上跑下来,一看伤口脸色就变了,“快!扎住大腿,别让毒往上走!”


    王三强迅速解下皮带,死死扎在老赵大腿根。又掏出猎刀,在火上烤了烤,对准伤口划了个十字。黑血涌出来,腥臭扑鼻。


    “吸毒!”吴大爷说,“谁嘴里没溃疡?”


    “我来!”王三强毫不犹豫,俯下身用嘴吸毒。前世在野外,战友被毒蛇咬伤,他也是这么救的。一口一口吸出来,吐在地上,血从黑变红,再到鲜红。


    吸了十几口,王三强嘴唇都麻了。吴大爷赶紧递过水壶:“漱口!快漱口!别吞下去!”


    漱完口,王三强拿出蛇药,倒出粉末敷在伤口上,又用布条包扎好。老赵脸色苍白,但神志还清醒:“三强……我……我拖累大家了……”


    “别说话,省着力气。”王三强说,“栓子,快!做个担架,送老赵回去!”


    “三强,这……”李铁山为难,“才刚进山,还没打到货……”


    “货重要还是人命重要?”王三强斩钉截铁,“鹿什么时候都能打,老赵的命就一条!赶紧的!”


    栓子和两个年轻人砍来树枝,用藤条绑成简易担架。王三强把老赵抱上去,又给他盖了件衣服:“老赵,坚持住,我们送你回屯子。吴大爷,您认识近路不?”


    吴大爷脸色凝重:“认识是认识,但得穿过一片沼泽地,不好走。”


    “沼泽也得走!”王三强说,“李叔,你带枪队继续打猎,割够十副鹿茸就收工。栓子,你跟我送老赵回去,再带四个年轻人。”


    “三强,你回去不合适吧?”李铁山说,“你是领队……”


    “领队更得对队员负责。”王三强背上老赵的枪,“李叔,这儿交给你了。记住,安全第一,宁可少打,别冒险。”


    “明白!”


    分好工,王三强和栓子抬着担架,四个年轻人在前后护卫,吴大爷带路,匆匆往回赶。鹿也不打了,狗也不带了——只带了巴图一条狗探路。


    四、沼泽迷途


    回程的路果然难走。吴大爷说的那片沼泽地,在两条山梁之间,常年积水,长满了芦苇和水草。五月天,沼泽里已经开始有蚊虫,嗡嗡乱飞。


    “踩着我的脚印走。”吴大爷走在最前面,用拐杖探路,“这沼泽下面有暗流,踩错了就陷进去。”


    王三强和栓子抬着担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老赵躺在担架上,虽然用了药,但蛇毒发作,开始发烧说胡话:“冷……好冷……闺女……爹回不去了……”


    “老赵,挺住!”王三强大声说,“你闺女还等你回去给她扎风筝呢!你说过今年给她扎个最大的!”


    老赵有个闺女,八岁,先天腿不好,老赵最疼她。听到这话,他眼睛睁开一条缝:“风筝……对……扎风筝……”


    “所以你得活着回去!”王三强说,“等你好了,合作社出钱,送闺女去省城治腿!”


    这话给了老赵力气,他咬牙忍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沼泽深处。这里的路更难走,水没过小腿,底下是软乎乎的淤泥。巴图在前面探路,突然停住,冲着前方低吼。


    “有情况!”吴大爷示意停下。


    王三强放下担架,往前看去——前方十几米处,水面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像开了锅。


    “是沼气!”吴大爷脸色一变,“快退!绕道!”


    但已经晚了。一个年轻学徒走得急,一脚踩进冒泡的区域,只听“噗嗤”一声,整个人往下陷!


    “救命!”年轻人惊恐大喊,淤泥已经没到腰部。


    “别动!”王三强大吼,“越挣扎陷得越快!栓子,拿绳子!”


    栓子迅速解下背着的绳索——这是合作社特制的,麻绳里掺了钢丝,结实得很。王三强把绳子一头扔给年轻人:“抓住!我们拉你上来!”


    年轻人抓住绳子,但淤泥吸力太大,五六个人一起拉,竟然拉不动!


    “再加把劲!”王三强青筋暴起。前世在沼泽训练过,知道这种泥潭的厉害,要是完全陷进去,神仙也救不了。


    正僵持着,吴大爷突然说:“用树枝铺路!减小压强!”


    对!王三强反应过来。沼泽陷人是因为压强太大,铺上树枝增加受力面积,就能减小压强。他让栓子继续拉绳子,自己抽出砍刀,砍倒旁边一棵小树,削去枝叶,做成一根长木杆。


    “接着!”他把木杆伸给年轻人,“横在胸前,增加受力面积!”


    年轻人照做,把木杆横在胸前。果然,陷下去的速度慢了。


    “快!多砍树枝!”王三强下令。


    四个年轻人一起动手,砍来一大堆树枝芦苇,铺在沼泽上。王三强踩上去试了试,虽然往下沉,但沉得慢。他小心翼翼走到年轻人身边,把另一根绳子系在他腋下。


    “一、二、三——拉!”


    这次人多,铺了树枝也减小了压强,终于把年轻人拉了上来。他浑身是泥,吓得脸色惨白,坐在树枝上直哆嗦。


    “没事了,没事了。”王三强拍拍他肩膀,回头看看老赵——老头儿已经昏过去了,情况不妙。


    “不能耽搁了,得快走。”王三强说,“但这条路不能走了,得绕道。”


    吴大爷看看天色:“绕道的话,得多走两个时辰。老赵等得起吗?”


    王三强摸摸老赵的额头,滚烫。“等不起也得等,总不能硬闯沼泽。”他想了想,“吴大爷,您记不记得这附近有没有高地?咱们先上去,我再想别的办法。”


    吴大爷环顾四周,指着东边:“那边有片岗子,是石头地,应该安全。”


    “就去那儿!”


    一行人抬着担架,踩着树枝铺的路,艰难地往岗子走。巴图很聪明,知道哪里能踩哪里不能,在前面带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到了岗子。这是块突出沼泽的岩石地,十几米见方,长着几棵歪脖树。王三强把老赵放在树下阴凉处,检查伤口——肿得更厉害了,整个小腿都发黑。


    “得再处理一次。”王三强拿出蛇药,却发现药瓶空了!刚才救那个学徒时,药瓶掉沼泽里了!


    “糟了!”栓子也慌了,“没药了,这……”


    王三强迫自己冷静。前世在野外,没有药的时候多了,靠的是土办法。“找草药!七叶一枝花,这附近应该就有!”


    “我知道长啥样!”一个年轻人说,“我爹是采药的,我认得!”


    “快!分头找!但别走远,就在岗子附近!”


    几个人散开找草药。王三强守在老赵身边,用湿布给他擦额头降温。老赵呼吸微弱,嘴唇发紫,这是蛇毒攻心的征兆。


    “老赵,坚持住……”王三强握着他的手,“你闺女还等你呢……”


    正着急,巴图突然叫起来,冲着岗子西边的草丛。王三强过去一看,草丛里赫然长着一丛七叶一枝花!正是解毒的良药!


    “好狗!”王三强拍拍巴图的头,赶紧采来草药。用石头捣烂,挤出汁液,一半给老赵灌下去,一半敷在伤口上。


    又等了一会儿,老赵的脸色稍微好了点,呼吸也平稳些了。但烧还没退,人还是昏迷。


    “这样不行。”王三强说,“得尽快送回屯子,打血清。光靠草药,解不了这么重的毒。”


    “可怎么出去啊?”栓子愁眉苦脸,“前有沼泽,后无退路,咱们被困在这儿了。”


    王三强站起来,环顾四周。岗子三面环沼泽,只有来路是通的——但那条路太危险,带着伤员根本过不去。


    “看天。”吴大爷突然说,“要下雨了。”


    王三强抬头,果然,西北边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一旦下起来,沼泽水位上涨,就更难走了。


    “必须在下雨前出去。”王三强下定决心,“吴大爷,您老经验多,这附近有没有干地?哪怕一条缝也行。”


    吴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指着南边:“那边,看见没?水面上有芦苇晃动,但晃的方向跟风不一样。说明下面有暗流,暗流往往连着地下河,地下河应该有通道。”


    地下河?王三强心里一动。前世在云南边境执行任务时,曾经钻过地下河,那滋味可不好受。但眼下,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去看看!”他让栓子照顾老赵,自己和吴大爷带着巴图往南边探。


    走到岗子南缘,果然看见一片芦苇丛,无风自动,下面水声潺潺。王三强折了根长树枝探下去——深不见底,但能感觉到水流。


    “我下去看看。”王三强开始脱外衣。


    “三强,太危险了!”吴大爷拉住他,“万一下面是死胡同,或者有漩涡……”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王三强说,“我水性好,憋气能憋三分钟。您在这儿等着,我要是五分钟不上来,您就带人从原路硬闯。”


    “那怎么行!”


    “听我的!”王三强不容分说,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交给吴大爷,“拉着点,有危险就拉我上来。”


    深吸一口气,王三强跳进水里。水很凉,刺骨。他睁开眼——水下能见度很低,但隐约能看见前方有个洞口,水流正往那里涌。


    顺着水流游过去,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钻进去,里面是条地下河道,蜿蜒曲折。游了约莫二十米,前面出现亮光!


    王三强加速游过去,冒出水面——眼前是一片林子!他出来了!这条地下河果然通到沼泽外面!


    “太好了!”王三强爬上岸,观察四周。这里离岗子不远,也就百十米,但隔着沼泽,走不过来,游过来却可以。


    他做了个记号,又潜回去。来回两趟,确认路线安全。


    “有出路了!”王三强爬上岸,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睛发亮,“水下有条通道,能通到外面林子。老赵过不去,但咱们可以做个木筏,拖着他过去!”


    “木筏?这哪有材料?”


    “现做!”王三强指着岗子上的几棵歪脖树,“砍树!剥皮!用衣服和藤条绑!”


    说干就干。栓子带着年轻人砍树,王三强和吴大爷剥树皮——桦树皮最好,防水。没有工具,就用石头砸,用手撕。手掌磨破了,出血了,没人喊疼。


    一个时辰后,一个简陋的木筏做成了:三根树干并排,用树皮和藤条绑紧,再铺上一层树枝防滑。


    “试试承重。”王三强和栓子站上去,木筏晃了晃,但没散。


    “能行!”栓子兴奋道。


    把老赵抬上木筏,用藤条固定好。王三强再次下水,在前面拉绳子;栓子和两个年轻人在后面推。吴大爷带着巴图和另一个年轻人在岸上接应。


    水下很冷,王三强咬牙坚持。木筏很重,拉起来吃力。但想到老赵的命,想到家里等他的晓敏和闺女们,他浑身就有了力气。


    “坚持……马上到了……”他一边拉一边给自己打气。


    终于,木筏通过了水下通道,到了外面的林子。王三强爬上岸,累得瘫倒在地。栓子他们也好不到哪去,个个筋疲力尽。


    但总算出来了!


    五、绝处逢生


    出了沼泽,路就好走了。王三强让年轻人轮流背着老赵——木筏太大,林子里带不走。他自己也背了一段,累得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


    吴大爷不愧是老山里人,出了沼泽就认出了路:“这儿离屯子不远了,再走五六里,有条马车道,能通车。”


    果然,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看见了一条土路。正巧,合作社的马车从对面过来——是李铁山不放心,打完猎就派人来接应。


    “三强!老赵!”赶车的是合作社的年轻人,看见他们激动地喊。


    “快!送老赵去医院!”王三强把人抱上马车,“直接去县医院,要血清!”


    马车飞奔起来。王三强坐在车上,抱着老赵,感觉老头儿的呼吸越来越弱。“老赵,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终于到了县医院,医生一看伤口就皱眉:“怎么拖这么久?再晚半小时,命就没了!”


    抢救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王三强坐在走廊长椅上,浑身泥泞,像个野人。覃晓敏闻讯赶来,看见他这样,眼泪唰就下来了:“他爹……你这是……”


    “没事,救人。”王三强勉强笑笑,“老赵咋样了?”


    “在抢救呢。”覃晓敏掏出手绢给他擦脸,“你说你,每次进山都弄得惊心动魄……”


    正说着,抢救室门开了,医生出来:“谁是家属?”


    “我是他领导。”王三强站起来,“医生,人咋样?”


    “命保住了。”医生说,“幸亏你们及时做了处理,又用了草药,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不过得住半个月院,观察有没有后遗症。”


    王三强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覃晓敏赶紧扶住他:“他爹,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累。”王三强摆摆手,“栓子,你在这儿守着,医药费合作社出。晓敏,咱们回家。”


    回到家,八个闺女全围上来。看见爹浑身是泥,手上都是伤,大丫第一个哭了:“爹,你咋弄成这样……”


    “哭啥,爹不是好好的?”王三强摸摸大女儿的头,“去给爹烧锅热水,爹洗洗。”


    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王三强躺在炕上,这才觉得浑身散了架。覃晓敏端来姜汤:“趁热喝了,驱驱寒。”


    喝下姜汤,身上暖和起来。王三强看着妻子忙前忙后,心里涌起愧疚:“晓敏,又让你担心了。”


    “知道俺担心,以后就小心点。”覃晓敏坐在炕沿,轻轻给他按摩肩膀,“你说你,都是合作社大老板了,还亲自进山冒险……”


    “大老板咋了?大老板也是猎人出身。”王三强握住妻子的手,“再说了,老赵跟了合作社这么多年,我能不管他?”


    “俺知道你是重情义的人。”覃晓敏叹气,“就是……就是怕你出事。你要是出事了,俺和闺女们咋办?”


    “不会的。”王三强搂住妻子,“俺答应你,以后进山一定加倍小心。这次是意外,谁能想到老赵会被蛇咬,又遇到沼泽……”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大丫去开门,是李铁山来了。


    “三强,老赵咋样了?”李铁山风尘仆仆,显然也是刚从山里回来。


    “命保住了,得住半个月院。”王三强坐起来,“李叔,你们打得咋样?”


    “打了八头鹿,割了十二副茸,都是上等货。”李铁山说,“就是……就是有个事得跟你说。”


    “啥事?”


    李铁山犹豫了一下:“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那片沼泽,看见有具尸体……泡得发胀了,看不清楚脸,但穿的是咱们合作社的衣裳。”


    王三强心里一沉:“咱们的人不是都齐了吗?老赵在医院,其他人都回来了啊。”


    “是啊,我也纳闷。”李铁山说,“但衣裳确实是合作社的,蓝布褂子,袖口有补丁,针脚像是大丫的手艺。”


    大丫在旁边听了,脸色一变:“爹,俺想起来了!上次你进山穿的那件褂子,袖口破了,是俺补的。后来那件褂子借给……借给孙小虎他爹了!你说他可怜,没衣裳穿……”


    孙小虎?那个去年因为盗猎被判了八年的孙小虎?他爹早就死了啊!


    王三强猛地站起来:“尸体在哪儿?”


    “还在沼泽边,我没敢动,怕破坏现场。”


    “走!去看看!”


    六、尸身疑云


    王三强带着栓子和几个年轻人,连夜赶回沼泽。李铁山说的那具尸体,还在水边泡着,确实穿着合作社的蓝布褂子。但因为泡得太久,脸已经腐烂,认不出是谁。


    “翻翻兜里,看有啥线索。”王三强说。


    栓子忍着恶心,在尸体兜里翻找。摸出个烟袋锅子,已经锈了;又摸出个小木牌,上面刻着字,但被水泡得模糊。


    “这是……护身符?”栓子仔细辨认,“好像刻的是‘山神保佑’……”


    王三强接过木牌,心里一震。这木牌他认得!是去年合作社统一发的,每个猎手一块,请老萨满刻的字,保平安。他也有,一直戴在脖子上。


    “是合作社的人。”王三强沉声道,“但会是谁呢?咱们的人都在啊……”


    正琢磨着,巴图突然冲着尸体叫起来,不是警惕的叫,是哀鸣。它走到尸体旁,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趴下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巴图认识他。”栓子说,“巴图通人性,只有对熟悉的人才会这样。”


    熟悉的人?合作社里巴图熟悉的人多了,但能让它这么哀伤的……


    王三强突然想起一个人:老赵的搭档,姓陈,也是个老猎手,去年冬天进山打猎,失踪了,一直没找到。当时合作社组织人搜了三天,只找到他丢下的猎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难道是他?


    “翻过来,看看后背。”王三强说。


    尸体翻过来,后背衣服上有道口子,像是被什么划破的。王三强撕开衣服,看见后腰上有个胎记——月牙形的,暗红色。


    “是老陈!”栓子惊呼,“老陈就有这么个胎记!我跟他一起洗过澡,见过!”


    果然是他!去年冬天失踪的老陈,竟然死在这里!


    可是,他为什么会穿着合作社的衣裳死在这儿?去年冬天他失踪时,穿的不是这件啊。而且这沼泽夏天才化冻,冬天是冻实的,他怎么会在沼泽里?


    “不对劲。”王三强站起来,环顾四周,“老陈去年冬天失踪,尸体应该在别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合作社的衣裳——这衣裳是我借给孙小虎他爹的,后来孙小虎他爹死了,衣裳应该随葬了才对。”


    “会不会是有人挖了坟,偷了衣裳,把老陈的尸体搬过来?”栓子猜测。


    “为什么?”王三强皱眉,“费这么大劲,图啥?”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众人警惕地端起枪,却见吴大爷提着马灯走过来:“三强,我听说这边有事,过来看看。”


    “吴大爷,您来得正好。”王三强把情况说了。


    吴大爷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又看看周围环境,半天不说话。


    “吴大爷,您看出啥了?”


    “这尸体……不是自然死的。”吴大爷缓缓道,“你看脖子,有勒痕。虽然被水泡得看不清,但仔细看能看出来。他是被人勒死,然后扔进沼泽的。”


    谋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老陈是个老实巴交的猎手,跟谁也没仇,谁会杀他?


    “还有。”吴大爷指着尸体手腕,“这儿有绳子绑过的痕迹。他是被绑着扔下去的。”


    王三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如果吴大爷说得对,那这就是一起谋杀案。可动机是什么?老陈就是个普通猎手,没钱没势,杀他图啥?


    “先报警吧。”栓子说,“让公安局来查。”


    “嗯。”王三强点头,“栓子,你带两个人在这儿守着,别让野兽破坏了。我去县里报案。”


    正要走,吴大爷突然拉住他:“三强,等等。这事儿……可能跟山里那个盗猎团伙有关。”


    “盗猎团伙?孙小虎那个不是被端了吗?”


    “孙小虎是进去了,但他背后还有人。”吴大爷压低声音,“我在山里住了三十年,知道一些事。这片林子,一直有伙人在活动,专门盗猎珍稀动物,卖到南方去。老陈去年冬天进山,可能是撞见他们了,所以被灭口。”


    王三强想起上次进山遇到的那个盗猎团伙,持军用步枪的,难道是一伙的?


    “那这尸体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还穿着合作社的衣裳?”


    “栽赃。”吴大爷说,“他们想把杀人的事儿,栽赃给合作社。你想想,老陈穿着合作社的衣裳死在这儿,警察一查,第一个怀疑谁?肯定是你王三强,合作社的负责人。”


    好毒的心思!王三强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伙人不光盗猎,还杀人栽赃,太猖狂了!


    “吴大爷,您知道这伙人在哪儿活动不?”


    “大概知道几个据点,但不能确定。”吴大爷说,“三强,听我一句劝:这事你别管了,交给警察。那伙人心狠手辣,你斗不过他们。”


    “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王三强咬牙,“合作社越做越大,挡了他们的财路。这次是栽赃,下次可能就是直接动手了。”


    “那你打算咋办?”


    王三强看着沼泽里老陈的尸体,又想起在医院抢救的老赵,心里涌起怒火。前世他是军人,保家卫国;这辈子他是猎人,守护山林。但不管是军人还是猎人,都不能容忍这种恶行!


    “查!”他斩钉截铁,“一定要查清楚!为了老陈,为了合作社,也为了这片山林的安宁!”


    夜风吹过沼泽,芦苇沙沙作响。马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着王三强坚毅的脸。


    迷途惊魂,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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