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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虎踪再现,雨后重建

    七月初,兴安岭的雨季总算过去了。日头又毒起来,晒得地皮发烫,泥泞的山路一天就干透了,浮土踩上去扑扑冒烟。


    合作社大院里一片忙碌景象。封条撕了,机器搬回来了,可那一场折腾就像给合作社扒了层皮——鹿场的梅花鹿少了十几头,都是被赶来赶去吓跑的;养殖场的猪瘦了一圈,饲料断了三天;加工厂的设备被搬动时磕坏了几处,得请县里的师傅来修。


    最惨的是那几条细犬。王三强蹲在狗舍前,看着巴图、其其格它们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这几条狗跟了他三年,打猎时是得力助手,看家时是忠诚伙伴。可那天来查封的人,嫌狗叫得凶,用棍子打,巴图护着其他狗,头上挨了好几下,现在耳朵还耷拉着,听不太清声音了。


    “巴图,过来。”王三强招手。


    巴图摇摇晃晃走过来,把头抵在王三强膝盖上,呜呜地叫,像是在诉委屈。王三强摸摸它的头,从兜里掏出块肉干喂它:“吃吧,吃完就好了。”


    “三强,县畜牧站的人来了。”李铁山走过来,脸色好看了些——他在拘留所蹲了三天,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在。


    “咋说?”


    “给鹿和猪做了检查,说没大碍,就是受了惊吓,得好好调养。”李铁山说,“狗他们也看了,给巴图开了点消炎药。”


    “那就好。”王三强站起来,“李叔,这两天辛苦你了。合作社遭了这么大难,要不是你撑着,早散了。”


    “说啥呢。”李铁山摆摆手,“合作社是大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再说了,这次的事也怪咱们,太冒进了,让人抓住了把柄。”


    这话说得对。王三强反省自己,这三年合作社发展太快,光顾着扩张,很多手续确实没办全。虽然事出有因——八十年代初,农村经济刚放开,很多政策不明朗,摸着石头过河——但给人留了话柄,就是自己的错。


    “从今天起,合作社要正规化。”王三强说,“该补的手续补上,该交的税交齐,账目请专业会计来做。咱们不光要挣钱,还要挣得堂堂正正。”


    “那得花不少钱吧?”李铁山皱眉,“合作社账上就剩那点药材钱了……”


    “该花的钱不能省。”王三强说,“对了,药材晒得咋样了?”


    “晒好了,吴大爷正在库房收拾呢。”


    两人往库房走。库房是合作社新盖的,砖瓦结构,能防火防潮。吴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小心翼翼地把晒干的人参、灵芝、雪莲分门别类,用红布包好,放进特制的木盒里。


    “三强,你来了。”吴大爷抬起头,“这批药材品相真好,尤其是这棵人参——”他拿起最大的一棵,五匹叶,芦头粗壮,“少说也有百八十年,能卖个好价钱。”


    “吴大爷,您估估价,这批药材总共能值多少?”


    吴大爷掐指算了算:“按现在的行情,少说十五万。要是遇到识货的,二十万也有可能。”


    十五万到二十万!王三强心里有底了。这笔钱,够合作社渡过难关,还能有余力搞建设。


    “吴大爷,我想用这笔钱办三件事。”王三强说,“第一,补办所有手续,请专业会计;第二,扩建鹿场和养殖场;第三,启动林下参种植项目。您看行不?”


    “行是行,但得省着点花。”吴大爷说,“种参是长远之计,头几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合作社百十口人等着吃饭,不能把宝都押在这上头。”


    “那您的意思是?”


    “分批来。”吴大爷说,“先拿五万补手续、请会计、发工资,稳住阵脚。再拿五万扩建鹿场和养殖场——这两样来钱快。剩下五万留着,等秋天广交会,看看行情再说。”


    姜还是老的辣。王三强连连点头:“就按您说的办。”


    正说着,栓子风风火火跑进来:“三强!不好了!巡山的回来说,老黑山那边……有老虎!”


    “老虎?”王三强心里一惊,“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脚印这么大!”栓子比划着,“还有粪便,新鲜的!巡山的老赵说,他在山里几十年,头回见这么大的老虎脚印!”


    吴大爷放下手里的参,脸色凝重:“三强,这事得重视。老虎出现在老黑山,说明那片山林生态恢复了,是好事。但老虎伤人,也是大事。得马上通知县林业局,还得提醒乡亲们,近期别往老黑山那边去。”


    “我这就去县里。”王三强说,“栓子,你组织护林队,加强巡逻,但记住——见到老虎,不许开枪!以驱赶为主,保护人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


    王三强骑上自行车就往县里赶。一路上心里琢磨:老虎重现,是福是祸?从生态角度讲,是好事,说明山林保护有成效;但从安全角度讲,老虎毕竟是大牲口,万一伤人了咋办?


    到了县林业局,局长正好在。听了王三强的汇报,局长也很重视:“这事我知道了。省林业厅前几天还发通知,要求加强东北虎保护。这样,我派人跟你回去,实地勘察一下。如果真是老虎,得划保护区,还得投食——老虎找不到吃的,才会下山伤人。”


    “投食?咱们投啥?”


    “主要是鹿、野猪这些。”局长说,“你们合作社不是养鹿吗?可以跟林业局合作,提供一些老弱病残的鹿,作为老虎的食物。林业局给补贴。”


    这倒是个办法。王三强答应了。


    回到屯里,林业局的技术员也到了。技术员姓孙,三十多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他查看了栓子他们带回来的脚印石膏模型,又去老黑山实地勘察了一番。


    “确实是东北虎,而且是成年公虎。”孙技术员肯定地说,“看脚印,体重在二百公斤以上,是大家伙。从活动痕迹看,它应该刚来这片区域不久,在巡视领地。”


    “那它会伤人吗?”王三强问。


    “一般情况下不会。”孙技术员说,“老虎怕人,闻到人味就躲开了。但有两种情况危险:一是它受伤了,捕不到猎物;二是它带崽,护崽心切。所以咱们得定期投食,让它有吃的,就不会冒险下山。”


    “投食点设哪儿?”


    “离屯子远点,但又不能太远,方便观察。”孙技术员指着地图,“这儿,黑龙潭附近,有水源,有隐蔽处,老虎常去喝水。在这儿设个投食点,每周投一次,每次投一头鹿或者一头野猪。”


    “鹿我们合作社可以提供,野猪就得现打了。”


    “打野猪的事交给我们护林队。”栓子说,“正好练练枪法。”


    事情就这么定了。合作社提供鹿,护林队打野猪,林业局给补贴。三方合作,既保护老虎,又保障人安全。


    晚上,王三强在家说起这事。覃晓敏正在炕上给九丫喂奶,听见老虎,手一抖,奶瓶差点掉了。


    “他爹,老虎……真来了?”


    “来了,但不用怕。”王三强说,“咱们离得远,老虎不会来屯子。再说了,有护林队巡逻,没事。”


    “那……那进山打猎的咋办?”


    “暂时停了。”王三强说,“等老虎稳定下来再说。这段时间合作社主要搞种植和养殖,不进山。”


    八个闺女也围过来听。大丫最懂事:“爹,老虎长啥样?俺只在画上见过。”


    “比画上的大,比画上的威风。”王三强说,“一身黄毛,黑条纹,额头有个‘王’字。叫起来‘嗷——’一声,能传出好几里地。”


    “那它吃人不?”三丫四丫害怕地问。


    “不吃好人。”王三强逗她们,“专吃调皮捣蛋的丫头。”


    “爹胡说!”五丫六丫不干了,“老虎才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呢。”


    王三强笑了:“对,老虎不知道。但老虎怕火,怕响声,咱们不惹它,它就不惹咱们。”


    正说着,外头传来狗叫声。不是平常的叫,是那种惊恐的、带着颤音的呜咽。


    “巴图咋了?”王三强警觉起来。


    他披衣出门,看见巴图正冲着老黑山方向,夹着尾巴,浑身发抖。其他狗也一样,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动物对危险最敏感。难道……老虎来了?


    王三强端起靠在门边的猎枪,慢慢走到院门口。栅栏外,夜色浓重,山林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二、夜半虎啸


    王三强站在院门口,屏住呼吸,仔细听。夜风刮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远处,合作社的鹿场里,梅花鹿突然骚动起来,发出惊恐的叫声。


    “他爹,咋回事?”覃晓敏抱着九丫跟出来,声音发颤。


    “回去!进屋!”王三强低喝,“把门闩上,我不叫别出来!”


    覃晓敏不敢多说,赶紧回屋。王三强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稍稍放心。他端着枪,慢慢往鹿场方向走。


    鹿场离他家不远,也就百十米。还没走到,就听见护林队值班的小李在喊:“有东西!有东西进鹿场了!”


    王三强加快脚步,跑到鹿场边。只见鹿圈里,梅花鹿挤成一团,惊恐地叫着。围栏外,几个黑影正在徘徊——不是老虎,是狼!四五只狼,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绿光。


    “狼群!”小李端着枪,手在抖。


    “别慌,狼怕火。”王三强说,“点火把!”


    栓子他们也赶来了,点起火把。火光一起,狼群果然后退了几步,但没走,围着鹿场打转,显然不甘心。


    “开枪吓唬它们!”王三强下令。


    “砰砰砰!”几枪朝天放。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狼群这才掉头跑了,消失在夜色里。


    “妈的,吓死我了。”栓子抹了把冷汗,“我还以为是老虎呢。”


    “狼来了也不是好事。”王三强皱眉,“狼群敢靠近屯子,说明山里食物少了,它们饿急了。”


    “会不会是老虎来了,把狼赶出来了?”吴大爷也来了,他经验丰富,“老虎占山为王,狼就得让地盘。”


    这话有道理。王三强想起孙技术员说的,老虎在巡视领地。可能它一来,把狼啊、熊啊都赶跑了,这些动物没处去,就往屯子这边靠。


    “加强警戒。”王三强说,“今晚开始,护林队两人一组,彻夜巡逻。鹿场、养殖场加派岗哨。通知全屯,晚上别单独出门。”


    安排完,王三强回家。覃晓敏还抱着九丫坐在炕上,八个闺女都醒了,挤在一起,吓得小脸煞白。


    “没事了,是狼,打跑了。”王三强安慰她们。


    “狼……狼会来咱家吗?”七丫八丫最小,吓得直哭。


    “不会,咱家有狗,狼怕狗。”王三强说,“都睡吧,爹在这儿守着。”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打鼓。狼还好对付,要是老虎来了咋办?那可不是几杆猎枪能吓跑的。


    这一夜,全屯没几个人睡得着。狗叫了一夜,鹿叫了一夜,时不时还有枪声——是护林队在驱赶靠近的野兽。


    天快亮时,王三强实在撑不住,靠在炕沿上打了个盹。刚迷糊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吼——不是狼嚎,不是熊吼,是一种低沉、威严、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虎啸!


    王三强一个激灵站起来,冲出门。屯子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人们惊恐地探出头。


    “老虎!是老虎!”


    “在哪儿?在哪儿?”


    王三强爬上合作社办公室的屋顶——这是屯里最高的地方,朝老黑山方向看。天色蒙蒙亮,能看见山林轮廓。在那片山林上空,一群鸟惊飞起来,扑棱棱的。


    老虎就在那儿!


    “栓子!组织人,带上枪,跟我去查看!”王三强下令。


    “三强,太危险了!”李铁山拉住他,“老虎刚叫,正在发威的时候,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不去更危险。”王三强说,“得知道老虎在哪儿,离屯子多远。要是太近,得组织疏散。”


    “那……那多带点人!”


    最后选了十个人,都是合作社最好的猎手。王三强带队,栓子、小李、大壮、二愣子都在。每人一杆猎枪,子弹上满。还带了火把和铜锣——老虎怕响。


    悄悄摸到老黑山脚下,离屯子约三里地。这里树木稀疏,能看见远处的情况。王三强让大家隐蔽好,他爬到一棵大树上观察。


    晨雾弥漫,山林里影影绰绰。突然,他看见一个黄色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体型硕大,步伐稳健,正是老虎!


    “在那儿!”他低声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都看见了。那老虎离他们约二百米,正在溪边喝水。黄底黑纹,毛色鲜亮,额头的“王”字清晰可见。它喝几口水,抬头看看四周,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真……真大……”栓子咽了口唾沫,“比马鹿还大!”


    “别出声,慢慢退。”王三强说,“它没发现咱们。”


    十个人慢慢往后撤。但就在这时,二愣子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老虎猛地转头,朝这边看来!


    “完了……”二愣子脸都白了。


    老虎盯着这边看了几秒,然后——它竟然转身走了!不紧不慢,踱着方步,消失在树林里。


    “它……它没攻击?”小李不敢相信。


    “它不饿,或者觉得咱们不好惹。”王三强松了口气,“快走!趁它没改变主意!”


    十个人连滚爬爬跑回屯子。进了合作社大院,腿都软了。


    “看见老虎了?”李铁山赶紧问。


    “看见了,真大。”王三强心有余悸,“离咱们就三里地。得马上采取措施。”


    “啥措施?”


    “第一,屯子周围挖壕沟,防止野兽靠近;第二,组建民兵巡逻队,二十四小时警戒;第三,尽快设投食点,把老虎喂饱了,它就不下山了。”


    说干就干。全屯男女老少齐上阵,在屯子周围挖了一圈壕沟,宽两米,深一米五,底下插了削尖的木桩。又用木头做了栅栏,加强防护。


    民兵巡逻队也组建起来了,二十个青壮年,分成四班,昼夜巡逻。王三强把合作社最好的猎枪都拿出来,发给大家。


    投食点设在黑龙潭,离屯子五里地,安全距离。栓子带人打了一头野猪,王三强从鹿场挑了一头老弱的鹿,一起送到投食点。


    “每周送一次。”王三强对孙技术员说,“但得观察,看老虎吃不吃,吃多少。”


    “行,我派人记录。”孙技术员说,“对了,省林业厅听说有老虎,很重视,过几天要派专家来。到时候可能要安装红外相机,监测老虎活动。”


    “欢迎欢迎。”王三强说,“需要合作社配合的尽管说。”


    忙活了一天,晚上总算能喘口气。王三强回到家,覃晓敏已经做好了饭。八个闺女围在桌边,都没动筷子,等他回来。


    “爹,老虎走了吗?”大丫问。


    “没走,还在山里。”王三强坐下,“但咱们做好准备了,它不会来屯子。”


    “那……那它吃什么?”二丫问,“会不会饿?”


    “咱们给它送吃的了。”王三强说,“就像咱们养狗养猫一样,定时喂它,它就不出来找食了。”


    “老虎也能养?”三丫四丫好奇。


    “不是养,是保护。”王三强说,“老虎是山神,有了老虎,山林才是完整的。咱们保护老虎,就是保护山林。”


    闺女们似懂非懂,但觉得爹说得对。


    夜里,王三强躺在炕上,睡不着。覃晓敏靠过来:“他爹,俺这心里还是慌。老虎就在跟前,万一……”


    “没有万一。”王三强搂住妻子,“我答应过你,要守着你们,看着孩子们长大。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们。”


    “可那是老虎啊……”


    “老虎也是生灵,懂好坏。”王三强说,“咱们不惹它,它就不惹咱们。再说了,我有这个——”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驳壳枪:“二十发子弹,够用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那可是东北虎,百兽之王。真要对上了,这把手枪未必管用。


    但他是男人,是丈夫,是父亲,再怕也得撑着。


    三、虎患升级


    投食点设了三天,老虎没来吃。栓子每天去查看,野猪和鹿的尸体还在那儿,已经发臭了,招来一群乌鸦。


    “老虎是不是走了?”栓子问。


    “不会,它领地在这儿,不会轻易走。”吴大爷说,“可能是不习惯吃死食,或者觉得有诈。”


    “那咋办?总不能把活鹿送去吧?”


    “送活鹿更危险,万一老虎追着鹿跑进屯子咋办?”李铁山反对。


    正商量着,屯子西头的赵老四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我家羊被拖走了!”


    “啥时候的事?”


    “就昨晚!”赵老四哭丧着脸,“我听见羊叫,出去一看,羊圈破了个大洞,一只羊没了!地上有脚印,这么大!”他比划着,跟老虎脚印一样大。


    老虎下山了!而且没吃投食点的死食,直接来屯里抓活的!


    “走!去看看!”王三强带人赶到赵老四家。


    羊圈在屯子最西头,离山林最近。圈墙被撞开一个大洞,木栏杆都断了,力量很大。地上确实有老虎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山林里。


    “它尝到甜头了,还会再来。”吴大爷脸色凝重,“得想办法,不能让它养成习惯。”


    “用陷阱?”栓子说。


    “不行,老虎是保护动物,不能伤。”王三强摇头,“得吓唬它,让它知道屯子危险,不敢再来。”


    “咋吓唬?放鞭炮?”


    “鞭炮不够响。”王三强想了想,“用炸药!做几个土炮,放在屯子周围,老虎一来就放,吓跑它。”


    这办法可行。合作社有开山用的炸药,做几个土炮不难。王三强亲自设计:用铁皮桶装炸药,上面盖土,引线拉长,人在远处点火。声音大,威力小,不伤人,专吓唬野兽。


    做了十个土炮,围着屯子埋了一圈。每天晚上,民兵巡逻队带着火种,随时准备点火。


    头两天,老虎没来。第三天夜里,凌晨两点多,屯子东头的狗突然狂叫起来。紧接着,鹿场那边传来梅花鹿惊恐的叫声。


    “老虎来了!”值班的小李大喊。


    “点火!放炮!”王三强下令。


    “轰轰轰!”三声巨响,土炮炸了,火光冲天,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爆炸过后,狗不叫了,鹿也不叫了。一片死寂。


    “打中了?”栓子问。


    “不知道,去看看。”王三强带人小心翼翼靠近鹿场。


    鹿场里,梅花鹿挤在角落,瑟瑟发抖。围栏外,地上有血迹,还有几撮黄毛——老虎受伤了!


    “它跑了。”吴大爷查看痕迹,“往山里跑了,伤得不重,但够它记一阵子了。”


    “它会不会报复?”小李担心。


    “有可能。”王三强说,“加强警戒,土炮重新埋上。”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老虎没再来。但屯子周围的野兽活动明显增多了:狼、熊、野猪,都在附近转悠,可能是被老虎赶出来的。


    合作社的养殖场遭了殃。一夜之间,被野猪拱倒了一片栅栏,跑了两头猪。护林队追上去,只找回一头,另一头被狼叼走了。


    “这样下去不行。”李铁山发愁,“野兽越来越多,防不胜防。”


    “得从根本上解决。”王三强说,“老虎占了山,其他野兽没处去,才往屯子靠。得给它们找个新地盘。”


    “哪还有新地盘?山就这么多。”


    王三强看着地图,突然有了主意:“老黑山北边,有一片荒山,树少,石头多,野兽不爱去。咱们能不能在那儿建个‘野生动物避难所’?挖水塘,种果树,吸引野兽过去,它们有了吃的,就不来屯子了。”


    “那得花多少钱?”


    “花钱也得干。”王三强说,“不然野兽天天来,损失更大。”


    说干就干。王三强从药材款里拨出两万,雇了屯里三十个劳力,开赴荒山。挖水塘,种果树(山里野果树苗好找),还在水塘边撒了盐——野兽需要盐分。


    干了半个月,初见成效。水塘挖好了,蓄了水;果树种下了,虽然还没结果,但有了绿意。王三强让护林队每天往水塘边撒些玉米、豆饼,吸引野兽。


    果然,野兽们慢慢往那边去了。屯子周围清静了不少。


    但老虎的问题还没解决。它虽然没再来屯子,但还在老黑山活动。而且孙技术员发现,这只老虎好像受伤了——走路有点瘸,可能是那次土炮炸的。


    “得找到它,给它治伤。”孙技术员说,“老虎受伤了捕不到猎物,饿急了还是会下山。”


    “怎么找?怎么治?”王三强问,“咱们靠近它都难,更别说治伤了。”


    “用麻醉枪。”孙技术员说,“省林业厅送来了两支麻醉枪,射程五十米,剂量够放倒老虎。但需要有人靠近它,准确射中。”


    这任务太危险了。谁去?


    “我去。”王三强说。


    “不行!”众人齐声反对。


    “我去最合适。”王三强说,“我当过兵,有经验。而且老虎认识我——上次它看见我没攻击,可能对我没那么大敌意。”


    “那也太危险了!”李铁山急道,“万一它发狂了呢?”


    “我有准备。”王三强从屋里拿出一套衣服——是他让覃晓敏特制的,厚厚的帆布,里面衬着钢板,像简易的盔甲。“穿上这个,老虎咬不透。”


    “那也不行!老虎一掌能拍断树,你这钢板顶得住?”


    “顶不住也得试试。”王三强说,“不能看着老虎受伤不管。它要是死了,这片山林就少了个守护神。”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知道劝不动。吴大爷叹口气:“我跟你去。我懂兽语,能跟它沟通。”


    “吴大爷,您年纪大了……”


    “正因为年纪大了,才不怕死。”吴大爷说,“再说了,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给老虎治伤的,开开眼。”


    最后决定:王三强、吴大爷、孙技术员三个人去。栓子带人在外围接应,一旦有危险,开枪掩护——但不打老虎,打天上,吓唬它。


    四、虎口治伤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王三强穿着那身“盔甲”,又重又笨,走路都费劲。吴大爷拄着拐杖,腰里别着烟袋。孙技术员背着麻醉枪,还有药箱。


    栓子带十个人跟在后面,保持百米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来到老黑山老虎常活动的区域。孙技术员拿出红外探测仪——这是省里带来的高科技,能探测动物的热量。


    “在那边。”他指着一个方向,“距离约三百米,在休息。”


    三人悄悄摸过去。穿过一片树林,看见老虎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它确实受伤了,左后腿不敢着地,只用三条腿站着。


    “好机会。”孙技术员说,“它在休息,警惕性低。我从侧面绕过去,距离五十米时开枪。”


    “小心点。”王三强说。


    孙技术员匍匐前进,慢慢靠近。王三强和吴大爷在后面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孙技术员举起麻醉枪,瞄准老虎的屁股——那里肉厚,不容易伤到内脏。


    “噗!”一声轻响,麻醉针射出。


    但就在针要扎中的瞬间,老虎突然动了!它好像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起身,麻醉针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去,扎在树上!


    “糟了!”孙技术员大惊。


    老虎发现了孙技术员,怒吼一声,扑过来!孙技术员吓得腿软,跑都跑不动。


    危急时刻,王三强冲了出去!他穿着盔甲,跑不快,但挡在孙技术员前面。


    “吴大爷!吹哨子!”他大喊。


    吴大爷掏出个骨哨,吹起来。哨声很特别,像是某种鸟叫,又像是野兽的呼唤。


    老虎听到哨声,停了一下,盯着吴大爷看。吴大爷继续吹,一边吹一边慢慢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是咒语,又像是安抚。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老虎竟然不扑了,站在原地,低吼着,但没进攻。


    “它在听……”孙技术员惊呆了。


    吴大爷慢慢靠近,离老虎只有十米了。他放下哨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草药。


    “山神爷,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吴大爷轻声说,把草药往前推了推。


    老虎低头闻了闻草药,又看看吴大爷,眼神里的凶光慢慢褪去。


    “它信你了!”王三强惊喜。


    吴大爷继续安抚,慢慢靠近。终于,他摸到了老虎的头!老虎没反抗,反而低下头,让他摸。


    “它的腿受伤了,得处理。”吴大爷检查伤口,“是炸伤,弹片还在里面。”


    王三强也走过来。离这么近看老虎,真是威风凛凛,但眼神温和了不少,像只大猫。


    “怎么取弹片?”


    “得动手术。”孙技术员说,“但我没带手术工具……”


    “用这个。”王三强掏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吴大爷,您能稳住它吗?”


    “我试试。”吴大爷继续抚摸老虎的头,嘴里念念有词。老虎好像很舒服,趴下来,闭上眼睛。


    王三强小心翼翼靠近,检查伤口。左后腿有个伤口,不大,但深,里面确实有弹片。他用匕首轻轻划开伤口,老虎疼得一哆嗦,但没动。


    “好样的……”王三强鼓励它,手上动作不停。


    终于,弹片取出来了,是一片铁皮,有指甲盖大。伤口流血,王三强撒上金疮药,用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老虎都很配合,只是偶尔低吼一声,像是在说“轻点”。


    处理完伤口,王三强退后几步。老虎站起来,试试左后腿,好像不那么疼了。它看看王三强,看看吴大爷,低吼一声,转身走了,一步三回头,像是在道谢。


    “它……它走了?”孙技术员不敢相信。


    “走了,伤好了就会回来。”吴大爷说,“山神爷通人性,知道咱们是好人。”


    三人回到屯子,把经过一说,所有人都惊呆了。给老虎治伤?这简直是神话!


    “三强,你们真是……”李铁山不知说啥好,“太神了!”


    “是吴大爷神,他会跟老虎说话。”王三强说。


    吴大爷摆摆手:“没啥神的,就是跟动物打交道多了,知道它们的脾气。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


    这事传开了,不光兴安屯,整个县都轰动了。省报的记者来采访,写了篇长篇报道《人虎情未了——兴安屯合作社救助受伤东北虎纪实》,登在头版头条。合作社一下子出名了。


    但出名也有出名的烦恼。第二天,就有南方商人找上门,出高价要买那只老虎——活的,运到南方动物园展览。


    “不卖!”王三强一口回绝,“老虎是保护动物,是山林的主人,不是商品。”


    “王老板,别急着拒绝嘛。”商人递上名片,“十万!十万买一只老虎,够你合作社干一年的了。”


    “给一百万也不卖。”王三强态度坚决,“请回吧。”


    商人悻悻走了。但王三强知道,这事没完。十万块的诱惑,会引来更多人。


    果然,接下来几天,不断有人来问老虎的事:有动物园的,有马戏团的,有私人收藏家,甚至还有外国人。开价一个比一个高,最高开到五十万。


    五十万!在八十年代初,这是天文数字。合作社所有人加起来,干十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有些社员动心了:“三强,要不……考虑考虑?反正老虎在山里,咱们不抓,别人也会抓。不如咱们抓了卖钱,还能给合作社解难。”


    “胡说!”王三强火了,“老虎是咱们的守护神,咱们救了它,怎么能转头就卖它?那不成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可是合作社缺钱啊……”


    “缺钱可以挣,但不能挣昧良心的钱!”王三强斩钉截铁,“谁再提卖老虎,就退出合作社!”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敢提了。但王三强知道,人心隔肚皮,五十万的诱惑太大,保不准有人铤而走险。


    五、护虎之战


    怕什么来什么。三天后的夜里,屯子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不是对着山林,是对着屯子里!


    王三强惊醒,端起枪冲出门。只见几个黑影正在合作社大院外转悠,手里拿着网兜、铁笼子,还有麻醉枪。


    盗猎的!来偷老虎!


    “站住!”王三强大喝。


    那几个黑影一惊,转身就跑。王三强开枪示警:“砰!”


    枪声一响,全屯都惊动了。护林队冲出来,把那几个人围住。灯光一照,看清了——是白天来的那个南方商人,带着三个同伙。


    “王老板,误会,误会……”商人陪着笑,“我们就是……就是想看看老虎,没别的意思……”


    “看看老虎带网兜、带笼子?”栓子夺过他们的工具,“这是偷猎工具!走,送公安局!”


    “别别别!王老板,咱们好商量……”商人慌了,“这样,我出六十万!六十万买那只老虎!现金!现在就给!”


    “我说了,不卖。”王三强冷冷地说,“栓子,送他们去公安局。”


    “王三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商人撕下伪装,恶狠狠地说,“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省里的大领导!你一个小小合作社,敢跟我作对?”


    “我不管你是谁,偷猎保护动物就是犯法。”王三强不为所动,“送走!”


    那几个人被扭送公安局。但王三强知道,这事还没完。商人背后肯定有人,不然不敢这么嚣张。


    果然,第二天县里就来人了,说是调查“非法拘禁”事件——说王三强非法拘禁商人,要带他回去问话。


    “他们是偷猎的!我们有证据!”王三强拿出缴获的工具。


    “偷猎的事另案处理,现在说你非法拘禁的事。”来人不听解释,“走吧,王老板,配合调查。”


    王三强知道这是报复。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跟着去了。


    到了县公安局,果然不是问话,是关押。他被关进拘留所,还是上次那个房间。李铁山听说后,急得团团转,去找韩思琪帮忙。


    韩思琪正在省城,听说后连夜赶回来。她现在是省报的知名记者,有影响力。她直接找到县领导,质问凭什么抓人。


    “王三强同志保护国家保护动物,见义勇为,不但不该抓,还该表彰!”韩思琪义正辞严,“那些偷猎的,背后有没有保护伞,你们查了吗?”


    县领导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王三强被放了,但那些偷猎的也被放了——说是“证据不足”。


    “明显是官商勾结!”韩思琪气愤地说,“三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写内参,直接报省里!”


    “谢谢你,思琪。”王三强感动,“但这事可能牵扯很大,你小心点。”


    “我不怕。”韩思琪说,“记者就是为民请命的。你这事,我管定了!”


    韩思琪回去写内参了。王三强回到屯子,继续守护老虎。他知道,那些偷猎的不会罢休,还会来。


    果然,几天后的夜里,又出事了。这次来的不是几个人,是十几个人!带着枪,带着麻醉弹,明目张胆地进山抓老虎!


    护林队发现后,一边阻拦,一边派人回屯子报信。王三强赶紧组织人,带上所有武器,进山支援。


    山里已经打起来了。偷猎的有十几条枪,火力猛。护林队只有猎枪,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三强,咋办?”栓子急问。


    “不能硬拼。”王三强观察地形,“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得智取。”


    他想起前世在部队学的战术:游击战,麻雀战。把队伍分散,三人一组,从不同方向骚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敌人摸不清虚实。


    “分成四组,每组三人。”王三强下令,“一组正面牵制,二组左侧骚扰,三组右侧骚扰,四组绕后偷袭。记住,别硬拼,骚扰为主,拖延时间,等援兵。”


    “援兵?哪还有援兵?”


    “我给林业局和公安局打电话了,他们马上到。”


    队伍分散开。王三强带一组正面牵制,栓子带二组左侧,小李带三组右侧,吴大爷带四组绕后——老头儿熟悉地形,知道小路。


    战斗开始。王三强这边先开枪,吸引敌人注意力。栓子和小李从两侧骚扰,打几枪就跑。敌人被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哪边是主攻。


    就在这时,吴大爷那组绕到敌人后面,突然开火!敌人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撤!快撤!”领头的喊。


    但已经晚了。林业局和公安局的人赶到了,几十个人,把偷猎的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偷猎的见势不妙,纷纷放下武器投降。领头的还想跑,被王三强一枪打中腿,倒地不起。


    清点战果:抓获偷猎分子十五人,缴获枪支十二支,麻醉枪五支,还有大量工具。最重要的是,老虎没事,还在山里。


    公安局连夜审讯,偷猎的交代了:确实是那个南方商人组织的,他背后有省里某个领导撑腰,想抓老虎卖到国外,能卖上百万。


    案子破了,背后的保护伞也被揪出来了——就是上次查封合作社的那个刘副局长的上司,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


    六、虎佑山林


    事情了结,合作社恢复了平静。老虎还在老黑山,但再也没下山。它好像知道屯子里的人是好意,偶尔会在山顶长啸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屯里的人也不再怕老虎了,反而把它当成了守护神。谁家孩子哭闹,大人就说:“别哭了,再哭老虎来抓你了。”孩子立马就不哭了——不是怕,是觉得老虎是山神,不能惹山神生气。


    合作社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因为保护老虎的事上了省报,合作社出名了,很多人慕名而来,买合作社的山货,住合作社的度假村。都说:“能保护老虎的地方,东西肯定好。”


    王三强趁热打铁,推出了“兴安岭”品牌:人参叫“兴安参”,鹿茸叫“兴安茸”,蘑菇叫“兴安菇”……包装精美,还有介绍保护老虎故事的小册子。一下子打开了销路,供不应求。


    秋天,广交会开了。王三强带着“兴安岭”系列产品去参展,大获成功。光是订单就签了上百万,还有外商想投资,合作开发。


    合作社彻底翻身了。不但还清了所有债务,还有了积蓄。王三强兑现承诺:扩建鹿场和养殖场,启动林下参种植,还建了个小型加工厂,做山货深加工。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但王三强没忘本,每周还是往投食点送食物,不过不是死食了,是活鸡活兔——老虎爱吃活的。老虎好像也知道,每次送来,它都会在附近转悠,等人走了才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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