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刚过,天儿就变了脸。
大清早,王三强是被雷声震醒的。他翻身坐起,透过窗玻璃往外看——外头黑压压的,乌云像一口大锅扣在兴安岭上,闪电在云层里乱窜,把屋里照得忽明忽暗。
“他爹,这雨怕是要下大了。”覃晓敏也醒了,披上衣裳坐起来。炕那头,九个闺女还睡着,大丫搂着两个双胞胎妹妹,睡得正香。
王三强穿上衣服下炕,推开房门。一股湿冷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院子里的老榆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只鸡躲在窝里,咕咕直叫。
“不对劲儿。”王三强皱着眉头,“这云来得邪乎,怕是要下暴雨。”
正说着,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先是噼里啪啦,很快就连成一片,哗哗的雨声淹没了其他声音。
“赶紧收拾收拾!”王三强转身回屋,“晓敏,把粮食搬到高处。大丫,叫妹妹们起来,把被褥都卷起来。”
一家人立刻忙活起来。王三强先把院子里的柴火搬到厢房,又把鸡窝用塑料布盖好。覃晓敏带着闺女们把粮食口袋搬到炕上——合作社分的白面、玉米面,还有半袋子土豆,都得防着进水。
雨越下越大。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的水就积了半尺深,顺着门缝往屋里淌。王三强找来麻袋,装上土,堵在门槛外。
“爹,你看!”二丫指着窗外。
王三强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远处的小海子,水已经漫过堤岸,正往屯子里灌。河水也暴涨了,平时温顺的河,现在像条发怒的黄龙,咆哮着冲向两岸。
“坏了,要发大水。”王三强抓起墙上的蓑衣,“我去合作社看看!”
“他爹,这么大的雨,别去了!”覃晓敏拉住他。
“不去不行。”王三强说,“合作社那么多物资,还有鹿场、加工厂,都得去看看。晓敏,你在家照顾好孩子,把值钱的东西都搬到炕上。万一水进屋,就上房顶!”
“知道了,你小心点!”
王三强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一头扎进雨里。
二、紧急抢险
雨大得像瓢泼,打在脸上生疼。王三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合作社大院走,路上已经看不到土路了,全是黄泥汤子。
“三强!三强!”栓子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
王三强抬头,看见栓子穿着雨衣跑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栓子,情况咋样?”
“不好!”栓子喘着粗气,“小海子决堤了,水已经淹到屯子西头了!鹿场那边,水进了鹿圈,鹿都慌了,满院子乱跑!”
“加工厂呢?”
“加工厂地势高,暂时没事。但原材料仓库进水了,那些皮毛、药材都泡水里了!”
王三强心里一沉。合作社三年的心血,可不能毁在这场雨里。
“走,先去鹿场!”
两人趟着水往鹿场走。水已经齐腰深了,走起来很吃力。路上碰到几个社员,都在忙着往高处搬东西。
鹿场那边一片混乱。三十多头梅花鹿在齐膝深的水里惊恐地嘶鸣,几个饲养员正试图把它们往高处赶,但鹿受惊了,根本不听指挥。
“这样不行!”王三强大喊,“栓子,去找绳子!把鹿一头一头拴住,牵到后山上去!”
“后山?那么远,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王三强脱下蓑衣,跳进鹿圈,“快!”
鹿圈里水更深,已经到了胸口。王三强抓住一头公鹿的角,那鹿挣扎着要跑,他一使劲,把鹿按在水里——鹿怕水,一呛水就老实了。
“绳子!”
栓子扔过一根麻绳。王三强熟练地打个活扣,套在鹿脖子上,牵着就往高处走。
其他社员也学着样,开始抓鹿。但鹿太惊慌,好几个人被鹿踢伤,倒在泥水里。
“用衣服蒙住鹿头!”王三强想起前世的经验,“鹿看不见就不慌了!”
大家赶紧脱下雨衣、外套,蒙在鹿头上。这法子果然管用,鹿被蒙住眼睛,立刻老实多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三十多头鹿总算都被牵到了后山高地。王三强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个人。
“老赵头呢?小李呢?”
“刚才还在……”有人不确定地说。
王三强心里一紧:“快找!”
正找着,就听见下游传来喊声:“救命啊!救命!”
声音从河边传来。王三强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老赵头和小李被水冲到了河里,正抱着根木头挣扎。河水太急,两人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绳子!快拿绳子!”
栓子赶紧找来绳子,但不够长。眼看两人就要被冲走,王三强一咬牙,把绳子绑在自己腰上:“栓子,你们拉着,我下去!”
“三强,不行!水太急了!”
“别废话!”
王三强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让他打了个寒颤,水流的力量超出想象,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他凭着前世的游泳技能,奋力朝两人游去。
十米、五米、三米……终于抓住了老赵头的胳膊。
“三……三强……”老赵头嘴唇都紫了。
“坚持住!”王三强把绳子套在老赵头身上,朝岸上喊,“拉!”
岸上的人一起使劲,把老赵头拉了上去。王三强又去救小李,小李已经有点迷糊了,王三强托着他的下巴,拼命往岸边游。
就在这时,上游冲下来一棵大树,直朝两人撞来!
“小心!”岸上的人惊呼。
王三强一蹬腿,带着小李往旁边躲。大树擦着他的后背冲过去,树杈划破了他的衣服,在后背留下一道血口子。
“快拉!”
绳子再次绷紧,两人被拖上岸。
老赵头和小李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王三强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三强,你受伤了!”栓子看到他后背的血。
“没事,皮外伤。”王三强摆摆手,“人救上来就行。”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王三强看着被淹的屯子,心里沉甸甸的。这才刚开始,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三、对岸告急
回到合作社大院,王三强赶紧组织抢险。加工厂的设备都搬到了二楼,原材料能抢救的抢救,不能抢救的也没办法。皮毛泡了水就废了,药材还能晒晒,但药效肯定打折。
“三强,损失不小啊。”李铁山拄着拐杖过来——他腿脚不好,没参加抢险,但在大院坐镇指挥,“初步估算,光是皮毛和药材,就得损失两三万。”
“钱是小事,人没事就行。”王三强说,“铁山叔,咱们屯子情况咋样?”
“西头十几户人家进水了,房子都泡了。我已经安排他们搬到合作社来住。粮食损失还在统计,但今年收成肯定受影响。”
正说着,王小军骑着自行车冲进大院——这小子硬是骑着车在泥水里蹬过来的。
“三强叔!不好了!”王小军跳下车,上气不接下气,“对岸……对岸屯子出事了!”
“慢慢说,咋回事?”
“河对岸的靠山屯,地势低,全淹了!听说有老人孩子被困在房顶上,下不来了!”
王三强心里一紧。靠山屯离兴安屯五里地,隔一条河,平时来往靠木桥。现在桥肯定被冲垮了,过不去。
“公社知道吗?”
“知道了,公社组织人去救,但水太大,过不去!公社书记让咱们想想办法,咱们合作社不是有船吗?”
对了,船!合作社去年为了搞旅游,买了两条木船,平时在小海子划着玩。
“船在哪?”王三强问。
“在后山仓库,但水这么大,船能行吗?”栓子担心。
“不行也得行。”王三强说,“栓子,去叫人!会水的都跟我走!铁山叔,你在家坐镇,继续抢险!”
“三强,太危险了!”李铁山拉住他,“这水势,船一下去就得翻!”
“那也不能看着对岸的人不管。”王三强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很快,一支救援队组成了:王三强带队,栓子、小李、老赵头(他坚持要去),还有合作社其他六个会水的壮劳力,一共十个人。
两条木船从仓库抬出来,检查了一遍——还好,没坏。
“多带绳子!”王三强吩咐,“还有救生圈——没有救生圈就用空油桶,绑在身上能浮起来就行。”
大家分头准备。王三强回家拿装备——他的猎枪得带上,万一有用。还有猎刀、绳索、手电筒……
覃晓敏见他回来收拾东西,眼圈红了:“他爹,你还要出去?”
“对岸屯子出事了,得去救人。”王三强往身上绑绳子。
“这么大的水,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王三强抱住妻子,“晓敏,我是合作社主任,又是党员,我不去谁去?你在家看好孩子,等我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覃晓敏眼泪掉下来。
“放心吧,我命大。”王三强笑笑,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又挨个摸了摸闺女们的头,“大丫,你是大姐,照顾好娘和妹妹们。”
“爹,俺知道。”大丫咬着嘴唇,没哭。
王三强背上猎枪,转身走进雨里。
四、渡河救援
河边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平时二十米宽的河,现在得有五十米宽,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卷着树枝、杂草、甚至整棵大树,咆哮着向下游冲去。
“三强,这能过吗?”栓子看着河水,心里打怵。
“能过也得过。”王三强说,“把船抬下水,咱们两条船,一条在前面探路,一条在后面跟着。”
两条木船被推下水。王三强带着栓子、小李、老赵头坐第一条船,另外六个人坐第二条。
“都抓紧了!”王三强站在船头,撑着长篙,“我喊一二三,一起划!”
“一、二、三——划!”
十条胳膊一起用力,木船艰难地驶离河岸,冲进激流。河水立刻把船往下游推,王三强用长篙左撑右挡,努力控制方向。
“小心前面!”老赵头喊。
前方水面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顺流而下——是口棺材!不知道谁家坟地被冲了,棺材漂了出来。
王三强赶紧撑篙,让船避开。棺材擦着船边漂过去,把船上的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真晦气。”小李嘀咕。
“别胡说,救人要紧。”王三强说。
船在激流中艰难前行。平时五分钟就能划到对岸,现在花了二十分钟。快到对岸时,一个漩涡突然出现,船在漩涡里打转,眼看就要翻。
“稳住!都往左边压!”王三强大喊。
船上的人一起往左边压,船身倾斜,总算稳住了。王三强趁机一撑篙,船冲出漩涡,靠向对岸。
靠山屯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屯子泡在水里,水已经淹到房檐了。地势高的房子,屋顶上挤满了人,有的抱着树,有的站在墙头上,都在呼救。
“救命啊!救救我们!”
“孩子!先救孩子!”
哭声、喊声、雨声混成一片。
王三强把船靠在一栋还没完全淹没的房子旁,拴好绳子。
“分头行动!”他喊道,“栓子,你带三个人去东头!小李,你带三个人去西头!老赵头跟我,咱们救最近的!”
“明白!”
救援开始了。王三强和老赵头先救离得最近的一户——房顶上有个老太太,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哇哇大哭。
“大娘,把孩子先递给我!”王三强站在船上,伸手去接。
老太太颤巍巍地把孩子递下来。王三强接过孩子,抱在怀里,递给船上的老赵头,又去扶老太太。
老太太腿脚不便,王三强干脆把她背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船上。
“谢谢……谢谢……”老太太老泪纵横。
“别谢,应该的。”王三强说,“大娘,屯子里还有多少人?”
“多着呢……西头老张家,一大家子七口人,都在房顶上呢……”
“知道了,您先坐着,我们去救。”
一条船能坐七八个人,王三强这条船很快就满了——救了四个老人,三个孩子。他让老赵头先把人送过河,自己留下来继续救。
“三强,你一个人行吗?”老赵头不放心。
“行,你快去快回。”
老赵头撑船走了。王三强站在齐胸深的水里,看着四周。雨小了些,但水还在涨。必须抓紧时间。
他游向另一栋房子。这家的房顶上站着一家五口:一对中年夫妻,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个婴儿。
“同志,先救孩子!”男人喊。
王三强先接过婴儿,用油布包好,绑在自己胸前。又让两个孩子下来,一手夹一个,趟水往回走。
水太深,走起来很吃力。两个孩子又害怕,死死抓着他。王三强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突然,脚下一空——是个塌陷的坑!他整个人掉进坑里,水瞬间淹过头顶。
“完了!”王三强心里一沉。但他马上冷静下来,屏住呼吸,蹬着腿往上浮。胸前绑着的婴儿不能呛水,他尽量仰着头,让婴儿的脸露在水面上。
浮出水面,他大口喘气。两个孩子吓坏了,哇哇大哭。
“别怕,没事了。”王三强安慰他们,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把这家人都送到安全处,老赵头的船也回来了。第二批人上船,又送过河。
救援持续了两个时辰。两条船来回跑了七八趟,救了一百多人。但靠山屯有三百多口人,还有一半没救出来。
王三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靠在一棵还没倒的树上,喘着粗气。雨已经停了,但天色渐晚,必须在天黑前把人都救出来。
“三强,歇会儿吧。”栓子递过来一个水壶——里头装的是白酒,喝了暖暖身子。
王三强喝了一口,火辣辣的酒顺着嗓子下去,身上有了点热乎气。
“还有多少人?”他问。
“大概五六十人,都在屯子最西头,那儿地势最低,水最深。”栓子说,“咱们的船过不去,得想别的办法。”
王三强看看天色,又看看水面。水还在涨,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栓子,你记得吗,屯子西头有片林子,树多。”他说,“咱们能不能从树上过去?”
“从树上?”
“对,把绳子拴在树上,人拉着绳子过去。”
栓子眼睛一亮:“这法子行!树没倒,能承重!”
五、树上救援
说干就干。王三强让栓子回船上拿绳子,自己先往西头游。水太深,游起来比走快。
西头的情况更糟。这里地势低,水已经淹到房顶了。几栋房子的屋顶上挤满了人,有的房子已经开始倾斜,眼看就要塌。
“救命啊!房子要塌了!”
“同志,快救救我们!”
王三强游到最近的一棵树旁——这是棵老榆树,两人合抱粗,树冠茂密,树干还没倒。他爬上树,站在树枝上观察。
从这里到被困的房顶,大约十米距离。中间有三棵树,可以当落脚点。
“栓子!绳子扔过来!”
栓子游过来,把绳子扔上树。王三强接住绳子,在树干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扔向下一棵树。
“小李,你去那棵树接应!”
小李游过去,爬上第二棵树,把绳子固定好。这样,一条简易的“空中索道”就搭成了。
“来,把绳子拴在腰上,我拉你们过来!”王三强喊。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孩子。她把孩子绑在胸前,把绳子拴在腰上,战战兢兢地往树上爬。
“别往下看!抓紧绳子!”王三强指导。
年轻媳妇咬着牙,一点点往这边挪。王三强在树上拉绳子,小李在中间保护。花了五分钟,总算过来了。
“下一个!”
救援继续。一个、两个、三个……树上的人越来越多,王三强让他们先待在树上,等船来接。
救到第十五个人时,出事了。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腿脚不好,爬树的时候没抓稳,掉进了水里!
“啊——救命!”
老汉在水里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王三强想都没想,从树上跳进水里——五六米的高度,入水时砸得他胸口生疼。
他游过去,抓住老汉的胳膊。老汉已经呛了水,意识模糊。王三强托着他的下巴,往树边游。
就在这时,上游冲下来一堆杂物:破家具、木头桩子、草垛子……像一堵墙似的压过来!
“三强小心!”树上的人惊呼。
王三强想躲,但拖着个人,游不快。眼看杂物就要撞上,他猛地一蹬腿,把老汉推到树边,自己则被杂物撞了个正着。
“砰!”
一根粗木头撞在他后背上,他眼前一黑,呛了好几口水。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身边漂浮的草垛,但力气已经用尽了。
“三强!”栓子从船上跳下来,游过来救他。
王三强迷迷糊糊地感到被人拖上船,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六、昏迷不醒
王三强醒来时,已经在县医院了。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想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爹!你醒了!”覃晓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三强转过头,看见妻子红肿的眼睛。几个闺女围在床边,大丫二丫三丫……都来了。
“我……我咋在这儿?”他声音沙哑。
“你受伤了,昏迷了两天。”覃晓敏擦着眼泪,“医生说你是内伤,还有脑震荡,得好好养。”
王三强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躺着。”覃晓敏按住他,“栓子他们都来看过你了,说你为了救人,差点把命搭上。”
王三强这才想起昏迷前的事:“对岸屯子的人……都救出来了吗?”
“都救出来了。”大丫说,“爹,你救了二百多人呢!县里都表扬你了,说你是抗洪英雄!”
“那就好……”王三强松了口气,“合作社呢?损失大不大?”
“损失不小,但人都没事。”覃晓敏说,“你好好养伤,别操心这些。”
正说着,医生进来了。是个中年女大夫,姓刘。
“王三强同志,你醒了。”刘大夫检查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疼,浑身疼。”
“正常,你被木头撞了,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内出血。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了。”刘大夫说,“你得住院至少半个月,不能乱动。”
“半个月?那可不行!”王三强急了,“合作社一堆事儿呢!”
“再大的事儿也没命大!”刘大夫板起脸,“王三强同志,你是英雄,我们佩服。但英雄也得养伤。你要是现在出院,落下病根,后半辈子就废了。”
覃晓敏也劝:“他爹,你就听大夫的吧。合作社有铁山叔、栓子他们呢,出不了乱子。”
王三强没办法,只好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人来人往。栓子、小李、老赵头天天来看他,汇报合作社的情况:损失统计出来了,大概五万元,但保险能赔一部分;县里拨了救灾款;省里也知道了,说要重点扶持……
靠山屯的乡亲们也来了。那个被王三强救的老汉,带着全家来道谢,跪在地上磕头,王三强拦都拦不住。
“王主任,你是俺们全屯的恩人啊!”老汉老泪纵横,“要不是你,俺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快起来,快起来。”王三强让栓子扶起老汉,“都是应该的,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第七天,县领导也来了。县委书记亲自带着慰问品,握着王三强的手说:“王三强同志,你的事迹我已经报到省里了。省里决定,授予你‘全省抗洪抢险模范个人’称号,还要在全省宣传你的先进事迹!”
“书记,这……这太隆重了。”王三强不好意思。
“不隆重,你配得上。”书记说,“我听说,你为了救人,自己差点没命。这种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
又过了几天,王三强能下床走动了。医生嘱咐不能剧烈运动,但他闲不住,就在医院走廊里慢慢走。
这天下午,他正在走廊里溜达,听见护士站在议论:
“听说没?王三强同志的女儿来医院了,说要献血。”
“献血?献什么血?”
“好像是他救的那个老汉,手术需要输血,血库不够。他女儿知道了,非要来献血。”
王三强心里一紧,赶紧往护士站走。到那儿一看,大丫正站在那儿,挽着袖子。
“大丫,你干啥?”
“爹,你咋来了?”大丫说,“那个李爷爷手术需要血,俺的血型跟他一样,俺想献血。”
“胡闹!你才多大?”王三强说,“要献也是我献。”
“大夫说了,你伤没好,不能献血。”大丫很坚持,“爹,你教过俺,做人要知恩图报。李爷爷是你救的,现在他需要帮助,俺能帮就得帮。”
王三强看着闺女,心里百感交集。大丫才十岁多,就这么懂事,这么有担当。他既骄傲,又心疼。
“大夫,抽我的吧。”王三强对护士说,“我身体没事。”
“不行,你有伤。”护士摇头。
“那抽我闺女的……安全吗?”
“安全,我们检查过了,她身体健康,可以献200毫升。”护士说,“不过需要家长签字同意。”
王三强犹豫了。最后,在大丫坚定的眼神下,他签了字。
看着闺女的血被抽出来,王三强眼圈红了。这孩子,随他,也随她娘,善良,有担当。
七、出院回家
半个月后,王三强出院了。
县里派车送他回家。车到屯子口,王三强就愣住了——屯子口聚集了上百人,敲锣打鼓,举着横幅:“欢迎抗洪英雄王三强回家!”
“这……这整的啥呀?”王三强不好意思了。
“该整的!”栓子扶他下车,“三强,你是咱们屯子的骄傲!”
乡亲们围上来,这个塞鸡蛋,那个塞红枣,都说着感谢的话。王三强挨个握手,挨个道谢,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院子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洪水退了,留下的淤泥都清走了,房子重新粉刷了,看起来比受灾前还新。
“他爹,回来了。”覃晓敏站在门口,笑着,眼里有泪。
九个闺女排成一排,齐声喊:“欢迎爹回家!”
王三强挨个抱了抱闺女们,最后抱住妻子:“晓敏,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平安回来就好。”
进屋上炕,王三强才发现,家里变化不小。墙上贴满了奖状——有合作社的,有闺女们的,还有他新得的“抗洪英雄”奖状。柜子上摆着县里送的暖壶、脸盆,还有乡亲们送的各种东西。
“这些都是你住院时送来的。”覃晓敏说,“屯子里家家都送了东西,推都推不掉。”
“乡亲们的心意,咱记着。”王三强说。
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覃晓敏做了八个菜:小鸡炖蘑菇、红烧肉、炒鸡蛋、拌凉菜……都是王三强爱吃的。
“爹,你吃这个。”大丫给爹夹菜。
“爹,俺给你捶背。”二丫说。
“爹,俺给你讲故事。”三丫说。
闺女们围着爹,叽叽喳喳,热闹得很。王三强看着这一大家子,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吃完饭,王三强把闺女们都叫到跟前,开了个家庭会议。
“爹这次住院,想了很多。”他说,“钱重要,事业重要,但都没有家人重要。爹答应你们,以后一定注意安全,不再让你们担心。”
“爹,你说话要算数。”大丫说。
“算数,一定算数。”王三强说,“还有,这次发大水,让爹明白一个道理:人不能跟天斗。咱们搞合作社,发展经济,但前提是保护好环境。不能再乱砍乱伐,要植树造林,保持水土。”
“爹,俺们懂了。”二丫说,“俺们学校老师也讲了,要爱护环境。”
“好,闺女们懂事了。”王三强欣慰地说,“还有一件事,爹想跟你们商量。”
“啥事?”
“这次发大水,屯子里好多人家受了灾,房子毁了,粮食没了。爹想,从咱们家的分红里,拿出一部分,帮助最困难的人家。你们同意吗?”
闺女们互相看看,都没意见。
大丫说:“爹,俺同意。俺们家现在过得好了,该帮帮别人。”
二丫说:“爹,俺的画卖了钱,也能拿出来。”
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丫八丫都点头。
王三强眼圈又红了。这些闺女,真是他的骄傲。
八、灾后重建
第二天,王三强就投入了灾后重建工作。
合作社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王三强拄着拐杖——医生让再养半个月,但他闲不住——站在台上讲话。
“乡亲们,这场大水,咱们损失不小。但人还在,希望就在!”他声音洪亮,“我宣布,合作社启动灾后重建计划!”
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安置受灾社员。合作社拿出二十间空房,给房子被冲毁的社员暂时居住。粮食短缺的,合作社借粮,不收利息。
第二步,恢复生产。鹿场重建,加工厂维修,参地补种……所有损失,合作社承担70%,社员承担30%。
第三步,长远规划。在河边修建防洪堤坝,植树造林,防止以后再发大水。
“钱从哪儿来?”有人问。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王三强说,“县里有救灾款,省里有扶持资金,合作社自己也有一部分积蓄。不够的,我去贷款。总之,不能让任何一户人家过不去这个坎!”
掌声雷动。社员们都知道,王三强说话算数。
接下来的日子,王三强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工地指挥,晚上在合作社算账,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覃晓敏心疼他,天天炖汤补身子。
这天下午,王三强正在河堤工地干活,栓子跑过来:“三强,省里来人了!”
“省里?”
“对,省林业厅、水利厅、民政厅,联合考察团,来看灾情,也来看咱们的重建工作。”
王三强赶紧收拾了一下,去见考察团。
考察团有十几个人,带队的竟然是副省长!王三强在电视上见过。
“王三强同志,我们又见面了。”副省长握着他的手,“上次是药材基地,这次是灾后重建。你们合作社,总能给我惊喜啊!”
“省长过奖了,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副省长视察了工地,听了汇报,非常满意:“王三强同志,你们这个重建规划,很有远见。不仅恢复生产,还考虑长远防洪,这种思路值得推广!”
他当场指示:省里拨专款五十万元,支持兴安屯灾后重建和防洪工程建设。
五十万!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八十年代,五十万是天文数字!
“谢谢省长!谢谢省里!”王三强激动地说。
“不用谢,是你们做得对。”副省长说,“王三强同志,我听说你在洪水中救了二百多人,自己差点牺牲。这种精神,就是我们需要的。我回去要向省委汇报,把你们合作社树为全省典型!”
考察团走后,王三强站在河堤上,看着忙碌的工地,心里充满了希望。
这场大水,虽然带来了灾难,但也带来了机遇。有了省里的支持,合作社可以做得更好,屯子可以建得更美。
“三强,想啥呢?”栓子问。
“想未来。”王三强说,“栓子,你信不信,三年后,咱们这儿会比受灾前更好?”
“我信!”栓子说,“跟着你干,啥都能成!”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给兴安岭镀上一层金色。灾后的土地正在复苏,新的希望正在生长。
王三强知道,路还长,但只要人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