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后背被木头撞出碗口大的淤青,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说得卧床静养一个月,可他躺了半个月就躺不住了。
这天早上,覃晓敏端着药碗进屋,就看见王三强正试着下炕。
“他爹!你干啥呢?”覃晓敏赶紧放下碗去扶。
“躺得浑身都僵了,想活动活动。”王三强扶着炕沿站起来,刚一迈步,肋骨处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你看看,逞能吧!”覃晓敏赶紧把他扶回炕上,“大夫说了,你这伤得好好养,不然落下病根,以后阴天下雨就疼。”
王三强无奈地躺回去。九月的天儿,不冷不热,正是干活的好时候。合作社灾后重建正在关键期,他作为主任,却只能在家躺着,心里急得像猫抓。
“晓敏,你帮我把合作社的账本拿来,我看看。”他说。
“看啥看,好好养伤。”覃晓敏嘴上这么说,还是去厢房把一摞账本搬来了,“栓子说了,让你别操心,合作社的事儿有他们呢。”
王三强翻开账本,仔细看起来。洪水造成的损失统计出来了:皮毛加工厂损失三万二,药材仓库损失一万八,鹿场损失五千,还有社员家里的损失,合作社补贴了两万。总共七万五。
“这么多……”王三强眉头紧锁。
“栓子说,保险能赔三万,省里拨了五万救灾款,应该够了。”覃晓敏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钱是够,但时间耽误了。”王三强叹口气,“现在正是收山货的季节,加工厂一停工,少赚多少钱啊。”
“钱再多,也没身体重要。”覃晓敏坐到他身边,“他爹,你这回吓死我了。知道你被水冲走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王三强握住妻子的手。这双手,因为常年干活,粗糙,有茧子,但温暖,有力。他想起前世,也是这双手,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默默地撑起了这个家。
“晓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轻声说。
“说啥对不起,你是为了救人。”覃晓敏眼圈红了,“我就是……就是后怕。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这些闺女可咋办啊?”
“不会的,我命硬着呢。”王三强笑着说,“阎王爷不收我。”
正说着,外面传来闺女们的声音。大丫领着妹妹们放学回来了。
“爹!娘!俺们回来了!”
九个闺女鱼贯而入。大丫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菜篮子;二丫抱着画板;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叽叽喳喳;九丫和十丫——那对双胞胎,被大丫一边一个抱着。
“爹,今天感觉咋样?”大丫放下菜篮子,先来看爹。
“好多了,能坐起来了。”王三强挨个摸摸闺女们的头,“今天在学校咋样?”
“俺算术考了一百分!”三丫骄傲地说。
“俺的作文被老师当范文念了!”四丫说。
“俺学会了新歌,唱给爹听!”五丫六丫一起唱起来。
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王三强看着这一群闺女,心里满满的。前世他总想要儿子,觉得没儿子就断了香火。现在他想明白了,闺女咋了?闺女贴心,知道疼人。这九个闺女,个个懂事,比小子强百倍。
“爹,你看!”二丫把画板递过来。
王三强接过来一看,画的是他救人的场景:雨夜,洪水,一条小船上,他正把一个孩子从水里拉上来。画得生动,传神。
“画得好!”王三强夸奖,“二丫,你这画画的天分,得好好培养。”
“老师说了,让俺参加省里的美术比赛。”二丫说,“要是得了奖,能保送省城的美术学校。”
“那敢情好!”王三强高兴地说,“爹供你!只要你愿意学,砸锅卖铁也供!”
“不用砸锅卖铁。”覃晓敏笑着说,“咱们合作社现在有钱,供得起。”
正说笑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栓子来了。
二、合作社近况
“三强,好点没?”栓子拎着一网兜苹果进来,“这是俺家树上结的,给你尝尝。”
“好多了,快坐。”王三强让栓子坐炕沿上,“合作社咋样了?”
“都挺好。”栓子说,“加工厂修好了,昨天已经复工了。鹿场也重建了,新买了二十头鹿,现在总共五十头。参地那边,补种的苗都活了,老赵头说没问题。”
“损失呢?保险理赔到位没?”
“到位了,三万二,一分不少。”栓子从怀里掏出账本,“这是这几天的收支,你看看。”
王三强接过账本,仔细看起来。合作社的账目清晰,每一笔都有出处,有签字。这是他的规矩——钱要花在明处,不能糊里糊涂。
“这个月工资发了吗?”他问。
“发了,按你说的,受灾社员多发半个月工资,帮他们渡过难关。”栓子说,“三强,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啥事?”
“四弟妹……又作妖了。”栓子压低声音,“她听说受灾社员多发了工资,不乐意了,说凭啥她们家没受灾就不能多发?在食堂里闹,影响不好。”
王三强皱起眉头。这个四弟妹,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阵子刚老实了几天,现在又开始了。
“四弟知道吗?”
“知道,管不了。”栓子说,“四弟现在在运输队干得挺好,可就是管不住媳妇。四弟妹那张嘴,你是知道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我去说说她。”王三强要下炕。
“别别别,你伤还没好呢。”覃晓敏按住他,“让四弟自己管。实在不行,我去说。”
“你去说?她能听你的?”
“试试呗。”覃晓敏说,“都是女人,好说话。”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敲门声。这回是四弟王四平来了。
三、四弟的苦恼
王四平拎着两瓶罐头进来,一脸愁容。
“三哥,好点没?”他把罐头放桌上,“这是黄桃罐头,甜的,你补补。”
“坐吧。”王三强看着他,“咋了?愁眉苦脸的。”
“还不是俺家那口子……”王四平叹口气,“三哥,你说她咋就这么不懂事呢?合作社对咱们够好了,给工作,给股份,分红也不少。她咋还不知足?”
覃晓敏给四弟倒了碗水:“慢慢说,咋回事?”
王四平把事儿说了一遍。原来,四弟妹不光在食堂闹,还在屯子里到处说王三强的坏话,说什么“当主任就了不起啊?还不是靠大家干活?”“多发工资?那钱哪来的?还不是从大家的分红里扣的?”
“她说得可难听了。”王四平抱着头,“我去说她,她还跟我吵,说我没出息,跟着三哥干也干不出名堂。三哥,你说我该咋办?”
王三强沉默了一会儿,说:“四弟,这事儿不怪你。四弟妹那个脾气,我知道。但咱们是一家人,不能因为这个闹矛盾。”
“那咋整?”
“这样,晚上你把四弟妹叫来,咱们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王三强说,“晓敏,多做几个菜。”
“行。”覃晓敏答应。
“三哥,这……这合适吗?”王四平有些不安。
“有啥不合适的?一家人,有啥话当面说开。”王三强说,“四弟,你也别愁。四弟妹就是一时糊涂,说开了就好了。”
晚上,四弟妹来了,脸上还带着不情愿。但看见一桌子菜,脸色稍微好了点。
“三哥,三嫂。”她打了个招呼。
“坐吧,吃饭。”王三强招呼。
饭桌上气氛有点尴尬。闺女们都很懂事,安静吃饭,不插嘴。覃晓敏给四弟妹夹菜:“多吃点,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三嫂。”四弟妹小声说。
吃到一半,王三强开口了:“四弟妹,听说你对合作社发工资的事儿有意见?”
四弟妹筷子一顿,脸色变了:“三哥,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凭啥受灾社员多发工资,我们就不能多?我们家也不富裕啊。”
“四弟妹,你算过账吗?”王三强心平气和地问。
“啥账?”
“合作社的账。”王三强说,“这次发大水,受灾社员家里房子塌了,粮食泡了,家具冲走了。合作社多发半个月工资,是帮他们渡过难关。你们家没受灾,房子好好的,粮食好好的,为啥要多发?”
“那……那也不能光给他们发啊。”四弟妹小声嘀咕。
“四弟妹,咱们换位想想。”覃晓敏说,“要是你们家受灾了,房子塌了,粮食没了,你希不希望合作社帮你?”
四弟妹不说话了。
“四弟妹,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王三强继续说,“你觉得大家都是社员,凭啥待遇不一样?但你要明白,合作社不是大锅饭,不是平均主义。谁有困难,合作社就帮谁。今天他们受灾了,合作社帮他们。明天你家有困难了,合作社也会帮你。”
“再说了,四弟现在在运输队干得好,一个月工资八十多,加上年终分红,一年能挣一千多。这还不算你在食堂的工资。咱们屯子,有几家能挣这么多?”
四弟妹低着头,脸红了。
“三哥,我……我错了。”她小声说,“我就是小心眼,看别人多拿了钱,眼红。”
“知道错就好。”王三强说,“四弟妹,咱们是一家人,有啥话当面说,别在背后嘀咕。合作社好了,大家才能都好。合作社要是垮了,谁都好不了。”
“我知道了。”四弟妹抬起头,“三哥,三嫂,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以后我一定改。”
“行了,吃饭吧。”王三强笑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顿饭吃完,四弟妹彻底想通了。第二天,她主动去跟那些被她说过坏话的社员道歉,还在食堂干活更卖力了。
栓子听说后,对王三强竖起大拇指:“三强,还是你有办法。”
“将心比心罢了。”王三强说。
四、深夜谈心
养伤的日子,白天还好,有闺女们围着,有社员来看望,不寂寞。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伤口的疼痛就格外清晰。
这天半夜,王三强又被疼醒了。他试着翻个身,肋骨处传来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爹,又疼了?”覃晓敏也醒了,伸手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就是伤口疼。”王三强说,“你睡吧,我没事。”
“咋能没事,疼得都出声了。”覃晓敏坐起来,点亮煤油灯,“我去给你熬点止疼药,老赵头给的方子,说管用。”
“不用,大半夜的,别折腾了。”
“不折腾。”覃晓敏披上衣服下炕,轻手轻脚地去灶间。
王三强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总觉得覃晓敏木讷,不会说话,不懂浪漫。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爱,不是花言巧语,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夜深人静时的一碗药。
过了一会儿,覃晓敏端着药碗回来了。黑乎乎的药汤,冒着热气。
“趁热喝了。”她把王三强扶起来,一勺一勺地喂他。
药很苦,但王三强一口一口喝完。覃晓敏又用热毛巾给他敷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晓敏,嫁给我,你后悔吗?”王三强突然问。
覃晓敏一愣:“咋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王三强说,“我比你大那么多,又穷,脾气还不好。你嫁给我,生了这么多孩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覃晓敏沉默了一会儿,说:“刚开始,是有点后悔。那会儿你天天喝酒,不干活,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抱着大丫回娘家,俺娘说,这就是命,认了吧。”
“后来呢?”
“后来你变了。”覃晓敏看着他,“从三年前开始,你不喝酒了,知道干活了,知道疼人了。你办合作社,带着大伙挣钱,让屯子里的人都过上好日子。现在,我不后悔了。”
“真的?”
“真的。”覃晓敏握住他的手,“他爹,刚开始嫁给你,俺是认命。现在,俺是真心稀罕你。”
这句话,让王三强鼻子一酸。前世,他到死都没听覃晓敏说过“稀罕”两个字。这辈子的付出,值了。
“晓敏,其实我……”王三强想说重生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事儿太玄乎,说出来怕吓着她。
“其实啥?”
“其实我早就稀罕你,就是不会表达。”王三强换了个说法,“前世我辜负了你,这辈子,我用命疼你。”
“啥前世今生的,净说胡话。”覃晓敏笑了,“赶紧躺下睡觉,养伤要紧。”
王三强躺下,覃晓敏给他掖好被角,也躺下了。两人挨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晓敏,等伤好了,我带你去省城逛逛。”王三强说,“咱们结婚这么多年,还没一起出过远门呢。”
“省城?那得花多少钱啊?”
“花不了多少。”王三强说,“合作社现在有钱了,咱们也该享受享受。去省城看看电影,逛逛商店,买几件好衣服。”
“俺不要好衣服,有穿的就行。”覃晓敏说,“把钱留着,给闺女们上学用。”
“闺女们上学有钱,不差这点。”王三强说,“晓敏,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这些年,你为了这个家,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该享享福了。”
覃晓敏没说话,但王三强感觉到,她在悄悄抹眼泪。
“哭啥?”
“高兴的。”覃晓敏说,“他爹,你真好。”
王三强把妻子搂进怀里,小心避开伤口。覃晓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很踏实。
这一夜,两人说了很多话。从结婚那天说起,说到生孩子,说到穷日子,说到合作社,说到未来……
说到最后,覃晓敏睡着了。王三强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一定要让闺女们有出息。
五、爱的结晶
一个月后,王三强的伤基本好了。虽然阴天下雨肋骨还会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这天早上,他正在院子里劈柴——医生说得适当活动,有助于恢复——覃晓敏在灶间做饭,突然一阵恶心,跑出去吐了。
“咋了?吃坏肚子了?”王三强赶紧放下斧子去看。
覃晓敏摆摆手,脸色苍白:“没事,可能昨晚着凉了。”
“去看看大夫吧。”
“不用,小毛病。”
可接下来几天,覃晓敏总是恶心,吃不下饭,还特别爱睡觉。王三强觉得不对劲儿,硬拉着她去了公社卫生院。
大夫检查完,笑了:“恭喜啊,王主任,你爱人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王三强愣住了。
“对,怀孕了,看样子有两个月了。”大夫说,“胎相很稳,就是孕妇有点贫血,得补补。”
从卫生院出来,王三强还懵着。覃晓敏倒是很平静:“算算日子,应该是你受伤前怀上的。”
“这……这……”王三强不知道该说啥。九个闺女,再加上肚子里的,十个孩子了!
“你不高兴?”覃晓敏问。
“高兴,咋不高兴!”王三强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妻子,“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又得受累了。”
“受累不怕,孩子是福气。”覃晓敏摸摸肚子,“就不知道这个是闺女还是小子。”
“闺女小子都一样,都是咱的宝。”王三强说,“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回到家,王三强宣布了这个消息。闺女们反应各不相同。
大丫:“太好了,我又要多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二丫:“娘,你要注意身体,重活我来干。”
三丫四丫:“是弟弟就好了,咱们家都是闺女。”
五丫六丫:“弟弟妹妹都好,俺们都会帮着照顾。”
七丫八丫:“又有小宝宝了,真好玩!”
九丫十丫还小,不懂事,只会咿咿呀呀。
王三强看着这群闺女,心里又高兴又感慨。前世他为了要儿子,让覃晓敏生了一个又一个,最后伤了身子。这辈子,他不强求了,可孩子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来。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晚上,王三强特意去合作社的养殖场抓了只老母鸡,炖了鸡汤给覃晓敏补身子。
“喝,多喝点。”他给妻子盛了满满一碗。
“你也喝,你伤刚好,也得补。”覃晓敏给他也盛了一碗。
两人坐在炕上,喝着热乎乎的鸡汤,心里都暖暖的。
“他爹,你说这孩子叫啥名?”覃晓敏问。
“要是闺女,就叫十一丫。”王三强开玩笑。
“去你的,哪有这么起名的。”覃晓敏嗔怪,“得好好起个名。”
“要是小子呢?”
“小子……”覃晓敏想了想,“小子就叫王兴安吧,纪念咱们兴安岭。”
“王兴安,好名字。”王三强点头,“要是闺女,就叫王念岭,念念不忘兴安岭。”
“都行。”覃晓敏笑了,“其实叫啥都行,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六、夫妻同心
覃晓敏怀孕后,王三强更心疼她了。合作社的事儿再多,他也尽量抽时间陪妻子,不让她干重活。
这天,合作社要开年终总结会,王三强忙到很晚才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覃晓敏还在灯下缝衣服。
“咋还没睡?”他问。
“等你呢。”覃晓敏放下针线,“吃饭没?锅里给你留着饭。”
“吃了,在合作社吃的。”王三强脱了外套上炕,“你别忙活了,早点休息,你现在是两个人,得注意身体。”
“没事,这点活累不着。”覃晓敏说,“今天开会咋样?”
“挺好。”王三强把妻子搂进怀里,“今年合作社总收入一百二十万,净利润六十万。分红方案定下来了,户均八千元,过几天就发钱。”
“这么多?”覃晓敏惊讶。
“嗯,今年虽然发了大水,但后半年赶回来了。”王三强说,“晓敏,咱们家能分两万。我想好了,一万存起来,给闺女们上学用。五千给爹娘,他们年纪大了,该享福了。剩下五千,咱们自己留着,给你和孩子用。”
“给俺这么多干啥?俺又花不了。”覃晓敏说,“多给爹娘点吧,他们养大你不容易。”
“爹娘那儿有,大哥四弟也都给。”王三强说,“晓敏,你别总想着省。该花的钱得花,该享的福得享。等明年开春,我带你去省城,咱们也开开眼界。”
“那得花多少钱啊……”
“花不了多少。”王三强笑了,“再说,花钱是为了挣钱。去省城看看,学学人家的先进经验,回来把合作社办得更好。”
覃晓敏不再反对了。她知道,丈夫做事有分寸,听他的没错。
夜深了,两人躺下睡觉。王三强小心地搂着妻子,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你说,这孩子能听见咱们说话吗?”他问。
“能吧,大夫说三个月就能听见声音了。”覃晓敏说。
“那咱们多跟他说说话。”王三强对着肚子说,“孩子,我是你爹。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娘。等你出来了,爹带你上山打猎,下河抓鱼,教你认字,教你做人……”
他说得很认真,像真的在跟孩子对话。覃晓敏听着,心里甜甜的。
“他爹,你希望是闺女还是小子?”她问。
“都行。”王三强说,“不过说实话,我希望是小子。”
“为啥?你不是说闺女小子都一样吗?”
“是不一样,但也不是重男轻女。”王三强解释,“咱们家九个闺女了,要是来个小子,凑个十全十美,多好。再说了,小子皮实,能跟我上山下河,继承咱们满族的狩猎手艺。”
“要是闺女呢?”
“闺女也好,贴心。”王三强说,“其实我就是随便说说,是啥都行,健康就好。”
覃晓敏靠在他怀里,觉得很幸福。这个男人,虽然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她好,为这个家好。
“他爹,遇见你,是俺的福气。”她轻声说。
“遇见你,才是我的福气。”王三强说,“晓敏,等合作社再稳定稳定,我就少干点,多陪陪你。咱们一起把孩子们养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然后咱们就老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回忆这一辈子……”
他说得很慢,很温柔。覃晓敏听着听着,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王三强轻轻吻了吻妻子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梦见很多年后,他和覃晓敏都老了,头发白了,但还手拉着手。闺女们都长大了,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当了医生,有的当了画家……孙子孙女们围在身边,喊着爷爷奶奶。
院子里,阳光正好。
七、爱的升华
覃晓敏怀孕三个月时,孕吐好了,胃口开了,人也精神了。王三强看她状态不错,决定带她出去走走。
“去哪?”覃晓敏问。
“上山。”王三强说,“好久没打猎了,手痒。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林子,顺便打点野味,给你补身子。”
“上山?我能行吗?”
“能行,咱们不走远,就在山脚转转。”王三强说,“栓子他们也去,人多,安全。”
覃晓敏答应了。她也想出去透透气,在家闷了几个月了。
第二天一早,王三强准备好装备:猎枪擦了又擦,子弹装了二十发;猎刀磨得锋利;绳索、水壶、干粮……还有给覃晓敏准备的垫子、水杯、零食。
栓子、小李他们也来了,一共六个人,四条狗。大家看覃晓敏也去,都很照顾,走得很慢。
九月的兴安岭,美得像画。树叶开始变色,黄的、红的、绿的,层层叠叠。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松树和泥土的香味。
“真好看。”覃晓敏深吸一口气,“好久没上山了。”
“以后常来。”王三强牵着她的手,“等合作社的事儿理顺了,我就经常带你出来转转。咱们自己的山林,得多看看。”
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一片草甸子。王三强让覃晓敏坐在垫子上休息,自己和栓子他们去打猎。
“就在附近,不走远。”他交代,“晓敏,你在这儿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小心点。”覃晓敏说。
王三强带着猎犬进了林子。今天的目标是野鸡和兔子,给覃晓敏补身子用。
猎犬很给力,很快就发现了一只野鸡。王三强端起猎枪,瞄准,扣扳机。
“砰!”
野鸡应声而落。小李跑过去捡起来:“三强,枪法还是这么准!”
“好久没摸枪,手生了。”王三强笑着说。
又打了两只野鸡,一只兔子,收获不错。王三强看看时间,该回去了,覃晓敏还等着呢。
回到草甸子,却看见覃晓敏正在摘野花。她蹲在地上,小心地采着蓝色的小花,脸上带着笑。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怀孕三个月的肚子微微隆起,但身材还是那么匀称。她采花的动作很轻柔,很专注,像一幅画。
王三强看呆了。这一刻,他觉得妻子真美,比山里的任何花都美。
“看啥呢?”覃晓敏发现他,站起来。
“看你。”王三强走过去,把采来的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妻子头上,“真好看。”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个。”覃晓敏脸红了。
“老夫老妻咋了?老夫老妻就不能说了?”王三强拉着她坐下,“晓敏,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还会唱歌?”
“会,满族的情歌。”王三强清了清嗓子,唱起来:
“兴安岭上白云飘,
山下有条河绕绕。
阿哥阿妹情意长,
就像那河水不断流……”
他唱得不算好听,但很真诚。覃晓敏听着,眼圈红了。
唱完歌,王三强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晓敏,送你的。”
“啥呀?”
“打开看看。”
覃晓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银镯子,上面刻着花纹,很精致。
“这……这得多少钱啊?”她惊讶。
“不贵,合作社挣钱了,给你买个首饰,应该的。”王三强给她戴上,“喜欢吗?”
“喜欢。”覃晓敏摸着镯子,眼泪掉下来,“他爹,你咋突然对我这么好?”
“不是突然,是一直都想对你好,就是不会表达。”王三强擦掉她的眼泪,“晓敏,以前我混蛋,不知道珍惜你。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往后,我一定好好对你,对孩子们。”
覃晓敏扑进他怀里,哭了。这是幸福的眼泪。
栓子他们在远处看着,都笑了。
“三强和嫂子,真恩爱。”小李说。
“那可不,模范夫妻。”栓子说,“咱们别过去,让他们多待会儿。”
阳光,山林,野花,相爱的人。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王三强抱着妻子,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重生,让他有机会弥补前世的过错;感激覃晓敏,愿意给他这个机会;感激这片山林,养育了他们;感激这个时代,让他们有机会奋斗。
爱,不是轰轰烈烈,是细水长流。是在柴米油盐中的相守,是在患难与共中的扶持,是在平凡日子里的点点滴滴。
这一刻,他们的爱情,升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