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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334章 盗猎之反杀

第334章 盗猎之反杀

    十月二十五,第一场雪。


    那雪下得不大,细碎碎的,像筛面粉似的往地上筛。筛了一夜,早晨起来,老黑山的树梢顶着一层白,山道上积了薄薄的一脚深,踩上去“咯吱咯吱”,不像冬天的硬脆,倒像是秋天的松软。


    王三强蹲在鹿场后头的山坡上,用手指捻起一撮雪,放到舌尖尝了尝。


    “三强,咋还尝雪呢?”栓子扛着猎枪走过来,“又不是没水喝。”


    “尝尝这雪是啥时候下来的。”王三强站起来,拍拍手,“昨儿个半夜停的风,雪里没土腥味儿,干净。”


    栓子也学他蹲下捻雪,放到嘴里咂摸咂摸,啥味儿没尝出来。


    “三强,你嘴可真叼。”


    王三强没答话。他眯着眼往远处瞅,老黑山的主峰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蒙了层白纱的寡妇脸。


    “栓子,”他忽然说,“不对劲。”


    “咋不对劲?”


    “太静了。”


    栓子竖起耳朵听。往日这个时辰,林子里该有乌鸦叫,该有松鼠在枝头打架,该有野鸡扑棱棱从草窠里蹿出来。今儿个啥都没有,静得像座坟。


    “会不会是小虎她妈回来了?”栓子压低声音,“那母老虎可好久没露面了。”


    “不是老虎。”王三强摇摇头,“老虎来了,鸟会炸窝,会满天乱飞。你看这林子,鸟都哪去了?”


    栓子四下张望。可不是嘛,往日叽叽喳喳吵死人的麻雀、山雀,今儿个一只都瞧不见。


    “鸟都吓跑了。”王三强站起来,把猎枪从肩上拿下来,攥在手里,“林子里进人了。”


    “进人?打猎的?”


    “不是咱屯子的猎人。”王三强说,“咱的人进山,鸟认得,不会怕成这样。”


    他把枪栓拉开,往弹仓里压了三发子弹,又把三发压进枪托侧面的备用弹袋里。


    “栓子,你回去叫人。小李、老赵头、四弟——能来的都叫来。带上家伙,猎枪、猎刀、绳索,还有咱特训的那几条蒙古细犬。”


    “三强,你要干啥?”


    王三强没回头,盯着老黑山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他说,“是哪路神仙,敢在咱合作社的林场里动土。”


    二、雪地脚印


    栓子一个时辰后带着人回来了。


    狩猎队来了二十多个,个个背着猎枪,腰里别着猎刀。老赵头也来了,七十三岁的人了,拄着拐杖走得呼哧呼哧喘,愣是不肯留在屯子里。


    “赵大爷,您来干啥?”王三强皱眉。


    “俺不来,你们认得哪是虎脚印、哪是狗脚印?”老赵头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少废话,走!”


    队伍沿着山道往里摸。王三强在前头开路,栓子压后,二十几个人拉成一条长蛇阵,谁也不说话,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青石砬子附近。


    王三强一抬手,队伍停住了。


    “三强,咋了?”栓子凑上来。


    王三强没说话,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落叶。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猎人的解放鞋,是军靴——那种高帮、厚底、带防滑纹的军用皮靴,鞋底的齿痕足有一公分深。王三强前世在部队穿了三年这种靴子,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这是啥鞋?”栓子没见过。


    “军靴。”王三强说,“正规部队配发的,市面上买不着。”


    “部队的人?解放军进山干啥?”


    王三强没答话。他顺着脚印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


    脚印旁边,有另外一串印记——圆形的,比拳头大一圈,深深陷在雪里。


    “这是啥?”小李问。


    王三强用手摸了摸那圆印的边缘。金属的冰凉隔着雪层都能感觉到。


    “折叠锹。”他说,“军用折叠锹,铲面直径二十公分。他们在这儿挖过东西。”


    “挖啥?”


    王三强站起来,脸色铁青。


    “阎王碓。”


    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赵头拄着拐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串脚印,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三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一般偷猎的。”


    “我知道。”


    “能穿军靴、使军锹的,弄不好是从那边过来的。”老赵头往北边努努嘴,“边防线上这些年不消停,听说有人专门越境过来打虎。”


    王三强攥紧了枪托。


    他前世看过档案。八十年代末,东北边境确实活跃着一批越境盗猎团伙。他们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心狠手辣。老虎、熊、猞猁、紫貂——什么值钱打什么。1989年东方红林业局那起轰动全国的猎杀东北虎案,就是三个吉林农民干的,用的是双筒立管猎枪和高压汽枪-1-4。他们追了一只带着两只幼崽的母虎好几天,开枪打死,肢解取骨。


    那些人后来被判了七年、四年-4。可被打死的老虎,再也不会回来了。


    “三强,”栓子看他脸色不对,“咱还跟不跟?”


    王三强沉默了几秒钟。


    “跟。”他说,“不跟他们照面,远远跟着,看看他们要干啥。”


    他把猎枪端在手里,猫下腰,顺着那串军靴脚印往前走。


    身后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犹豫。


    三、虎啸


    脚印一路往密林深处延伸。


    王三强越走越心惊。这些人不是瞎转悠,是有目标、有经验的。他们绕开了所有容易踩空滑坠的陡坡,避开了猎人常设的了望哨,专挑林子最密、人迹最少、野兽最爱走的兽道走。


    这不是普通偷猎的——这是专门打老虎的。


    “三强,”栓子用气声说,“前头有动静。”


    王三强一抬手,队伍停下。他把耳朵贴在一棵老柞树的树干上,闭眼听了十几秒。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三四个。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那是练过的。


    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不是东北口音。是吉林那边的腔调,带点儿朝鲜族语的尾音。


    王三强从树后探出头,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前张望。


    三十米外,一棵倒木旁,蹲着四个男人。


    他们都穿着草绿色的军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耳朵系得紧紧的。脚上是清一色的军用皮靴,其中一个脚边放着把折叠锹,锹面上还沾着黑土。


    更让王三强心惊的是他们手里的家伙。


    三支双筒立管猎枪——这东西威力大,射程远,打老虎一枪就能放倒。还有一支高压汽枪,枪管细长,带瞄准镜,专门打小的——皮子值钱的紫貂、猞猁。


    四支枪,四个人。


    老赵头在身后轻轻拽了拽王三强的衣角,用口型说:撤吧。


    王三强没动。


    他在算。自己这边二十多个人,枪也有二十多支,人数上占绝对优势。可对方那三支双筒立管是正经八百的制式猎枪,威力比合作社这些打狍子、打野猪的单管猎枪大得多。正面冲突,自己这边肯定会有人受伤。


    而且,这些人敢越境过来打虎,身上八成还带着别的家伙。


    他正准备打手势让队伍后撤,忽然——


    “吼——”


    一声虎啸,从山谷那头炸开,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那四个男人齐刷刷站起来,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王三强心里一沉。


    这虎啸声,他听过。


    是小虎她妈。


    四、母虎


    老黑山这头母虎,王三强认识它三年了。


    三年前,小虎被捕兽夹夹伤,是它在林子里日夜守着,一步不肯离开。后来小虎被救回来养伤,它每天晚上蹲在合作社院墙外头,对着关小虎的铁笼子低吼,一蹲就是一宿。再后来小虎伤好了放归,它却不认这个孩子了——野生动物就是这样,人类的气味沾得太久,母虎会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孩子。


    可它没离开这片山林。


    王三强每年秋天进山,都能在青石砬子附近看见它的脚印。有时是新鲜的,在晨雾里泛着湿润的光;有时是隔夜的,边缘让夜风磨圆了。它一直在这一带活动,守着失去的孩子,也守着这片生养它的土地。


    此刻,那熟悉的虎啸声里,带着焦躁,带着愤怒,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母虎在害怕。


    这四个持枪的男人,是冲着它来的。


    “三强,”栓子急眼了,“他们要打虎!”


    王三强没答话。他盯着三十米外那四个人的动作。


    为首那个打了个手势,四个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往虎啸的方向包抄。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猫着腰,枪端在胸前,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些人,是惯犯。


    王三强回头,压低声音对栓子说:“你带十个人,从左边的沟里绕过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从后头跟上去。”王三强把猎枪端平,“别急着动手,等他们先开枪。枪一响,咱就冲。”


    “明白!”


    队伍迅速分成两股,消失在密林里。


    王三强带着十几个人,猫着腰,借着灌木和树干的掩护,悄悄往前摸。


    那四个人已经推进到五十米外了。


    王三强趴在一丛偃松后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了母虎。


    它站在一块隆起的青石上,浑身皮毛炸起,尾巴像根铁棒似的直竖着。它正对着四个持枪的男人,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咆哮。


    它身后,是那个熟悉的树洞——三年前小虎养伤时住过的树洞。它把那儿当成了某种象征,每年冬天都来这儿住一阵子,好像在等什么永远不会回来的东西。


    “虎崽她妈,”王三强在心里说,“快跑。”


    母虎没跑。


    它非但没跑,反而从青石上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把身体横在树洞前面。


    它身后,树洞里探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不是小虎。是两只没睁眼的小虎崽,浑身湿漉漉的,皮毛还没干透。


    母虎在这个秋天,又生了。


    五、枪声


    “有崽子!”那四个人里有人低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抓活的。活的比死的值钱。”


    “那母的打不打?”


    “打。皮扒了,骨头剔了,肉扔山里喂狼。”


    王三强攥枪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在等。


    等他们先开枪。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母虎开始焦躁不安。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幼崽,又转回来,冲着逼近的人类龇出獠牙。它想跑——带着幼崽跑——可幼崽太小,连眼睛都没睁开,根本跑不动。


    它只能守在这儿。


    为首那人把双筒猎枪端起来,枪口对准母虎的前胸。


    “砰——”


    枪响了。


    不是他开的枪。


    是栓子那边的人——不知道谁没忍住,先搂了火。


    一颗铅弹擦着为首那人的头皮飞过去,打在他身后那棵老青杨树上,树皮炸开拳头大一片白茬。


    “有人!”那四个人齐刷刷卧倒,枪口掉转方向,对准栓子那边。


    王三强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不能再等了。


    “冲!”他从偃松丛后一跃而起,“别让他们开枪!”


    二十几条猎枪同时搂火,“砰砰砰砰砰”——像正月十五放鞭炮,硝烟味儿瞬间弥漫了整片林子。


    那四个人被压得抬不起头。他们趴在倒木后头,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可王三强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合作社这些猎枪,打野猪、打狍子还行,对上人家的制式双筒猎枪,射程、威力、装弹速度,全落下风。


    一旦他们找到掩护架起枪,自己这边肯定要吃亏。


    “栓子,扔手榴弹!”他大喊。


    合作社哪来的手榴弹?那是他让栓子提前准备的土制烟雾弹——用报纸裹着湿锯末和辣椒面,点火扔出去,呛得人睁不开眼。


    栓子划着火柴,点着三个,抡圆了扔过去。


    “嘭”——“嘭”——“嘭”——


    黄褐色的浓烟腾起来,混着呛死人的辣椒味儿,把那四个人熏得涕泪横流,连连咳嗽。


    “撤!”为首那人终于撑不住了,捂着嘴往后退,“风紧,扯呼!”


    四个人连滚带爬,往北边的密林里钻。


    王三强正要带人追,老赵头一把拽住他。


    “三强,先看老虎!”


    王三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块青石。


    母虎还站在那儿。


    它没跑。


    它低头舔着地上那摊越扩越大的红色。


    母虎中枪了。


    那颗本来瞄准它胸膛的子弹,因为开枪的人被栓子那边惊扰,打偏了。没打中心脏,打在后胯上。


    伤口有拳头大,血顺着皮毛往下淌,把青石染成黑红色。


    它想站起来,挣扎了两下,又趴下了。


    不是站不起来。


    是它身后那两只小虎崽,正循着母亲的气味,跌跌撞撞地往外爬。


    它不能跑。


    六、抉择


    “三强,快!”栓子已经冲到母虎跟前,蹲下身子查看伤口,“打中胯骨了,得马上止血!”


    王三强跑过去,扯开挎包,翻出急救包。


    母虎看见他靠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它不认识王三强——虽然王三强在这片林子里救过它的孩子,可野生动物不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它只记得,眼前这个直立行走的生物,和刚才朝它开枪的那些,是同类。


    它龇着牙,前爪刨着地,想站起来,又趴下了。


    “别怕。”王三强蹲在它两米外,把双手摊开,掌心朝上,“我没带枪。我来帮你。”


    母虎听不懂人话。但它能感受到某种东西。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王三强,盯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它把头埋下去,埋进前爪弯里,不动了。


    不是放弃,是信任。


    “快!”王三强扑上去,用止血带勒紧母虎后腿根,“栓子,按住它!老赵叔,给我纱布!”


    母虎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挣扎。它把头埋得更低,把脸贴在那两只小虎崽身上,一下一下地舔着它们的皮毛。


    它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了。


    它想在死之前,多舔孩子几下。


    王三强把伤口清理干净,撒上止血粉,用厚厚几层纱布按住。血还在渗,但不像刚才那样往外涌了。


    “三强,”栓子声音发紧,“能活不?”


    王三强没答话。


    他在部队学过战地救护,给战友处理过枪伤。胯骨被打碎了一部分,子弹还嵌在肌肉深处,就算勉强止住血,也大概率会感染。


    这年头,人受了这种伤,县医院都不一定能救活。何况是老虎?


    母虎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那舌头粗糙得像砂纸,一下一下,带着腥热的体温。


    王三强鼻子一酸。


    “赵大爷,”他哑着嗓子说,“那两只小崽,你帮俺抱回去。”


    老赵头蹲下,小心翼翼地用棉袄裹起两只小虎崽。小东西还没睁眼,浑身湿漉漉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发出细弱的、像猫叫似的哼唧声。


    母虎看见了。它的眼睛一直追着那两个小团子,看着它们被老赵头抱远,看着它们被放进栓子脱下来的羊皮袄里。


    它低低地吼了一声。


    那不是愤怒,是托付。


    七、追缉


    王三强把母虎的伤口包扎完,站起来。


    “栓子,”他说,“你带十个人,把母虎抬回去。找陈大夫,用最好的药,花多少钱都行。”


    “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追那四个。”


    “三强!”栓子急了,“他们手里有双筒猎枪!”


    “我知道。”王三强把猎枪拎起来,往弹仓里又压了三发子弹,“他们伤了虎,还想跑。咱合作社的林场,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栓子。


    “咱不是公安,抓人轮不着咱。但咱得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车牌号是多少,长啥模样。这些都是证据。等公安来了,咱得给人家提供线索。”


    栓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你放心,”王三强说,“我不跟他们硬拼。”


    他带着剩下的十一个人,顺着那四个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雪越下越大,把脚印盖得越来越浅。王三强一路盯着雪地上时隐时现的军靴印,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落下太远。


    追了大约二里地,脚印忽然变得密集杂乱。有人在这儿摔过跤,雪地上有个深深的臀印,旁边扔着个空弹壳。


    王三强捡起弹壳,在手里掂了掂。


    双筒猎枪的弹壳,12号口径,铅弹。这种子弹打在人身上,五十米内能要命。


    他把弹壳装进兜里,继续追。


    又追了一里地,林子忽然到了头。前头是一条简易公路,雪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一辆解放卡车,刚开走不到十分钟。


    王三强站在公路边,看着那两道越来越模糊的车辙,慢慢把猎枪放下来。


    “三强,”小李喘着粗气,“还追不?”


    王三强摇摇头。


    “追不上了。”他说,“记下车牌号了吗?”


    “记了。”小李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数字,“吉h·3472。”


    王三强把烟盒接过来,小心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走,回屯子。”


    八、守夜


    那天晚上,王三强没回家。


    他把母虎安置在合作社后院那间空置的饲料库里。陈大夫从县城赶过来,打了麻药,取了弹头,缝合了伤口,挂了两个吊瓶。


    “能不能活,看今晚。”陈大夫收拾着器械,“挺过今晚不发烧,就有五成希望。”


    王三强搬了个马扎,坐在母虎旁边。


    母虎还昏迷着,麻药劲儿没过去。它的胸口缓慢地起伏,一下,两下,三下——像冬天里快要燃尽的炉火。


    那两只小虎崽被老赵头抱走了。老赵头家里有只刚下崽的母狗,他把小虎崽塞进狗窝,母狗闻了闻,没撵,还帮着舔干净了皮毛。两只小崽子拱在狗奶头边上,吃得肚皮滚圆,睡得像两团小毛球。


    王三强守着母虎,守到后半夜。


    饲料库里没有暖气,他裹着件军大衣,脚边放着个炭火盆。炭火把库房烘得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松木炭特有的清苦香味。


    母虎忽然动了动。


    它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炭火的光里亮晶晶的,像两盏小灯笼。


    它看见王三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声音。不是威胁,是询问。


    它在问它的孩子。


    “小崽好着呢。”王三强轻声说,“有奶吃,有热炕睡,比你在树洞里强。”


    母虎听不懂。但它好像从王三强的语气里读懂了什么,眼睛慢慢闭起来,胸口起伏的节奏渐渐平稳了。


    王三强又坐了很久。


    炭火渐渐暗下去,他把最后几块木炭加进去,火苗重新蹿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投在母虎身上。


    “俺知道你恨人。”他对着那团黄黑相间的皮毛说,“你男人是让人打死的吧?俺不知道是哪年的事儿,俺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母虎没动。


    “你第一窝崽子,丢了一只,让人救走了,养大了放回来。你不认它,俺不怪你。你们老虎有你们老虎的规矩,人味儿沾多了,就不是你们一伙的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可你现在又生了。你明知道这片山里有阎王碓,有捕兽夹,有拿双筒猎枪打虎的人。你还是要生。”


    他顿了顿。


    “俺以前不懂,为儿为女,咋就能把命都豁出去。后来俺有了闺女,一个、两个、三个……十个闺女加一个小子。俺就懂了。”


    他把手放在母虎温热的后背上。


    “你是好妈妈。”


    母虎的耳朵动了动。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母虎没发烧。


    九、收网


    三天后,县公安局的人来了。


    王三强把那枚弹壳、那个写着车牌号的烟盒、还有四个人的体貌特征描述,一样一样交到刑警手里。


    刑警队长姓周,三十出头,瘦高个,话不多。他听完王三强的陈述,把弹壳对着光看了半天。


    “双筒立管猎枪。”他说,“12号口径。这种枪在黑市上一支卖两千多块。”


    他顿了顿,看着王三强。


    “王主任,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这伙人我们盯了一段时间了,他们是吉林那边流窜过来的惯犯,去年在汪清打死过一头熊。”


    “能抓住吗?”王三强问。


    “能。”周队长说,“有车牌号就好办。这三天他们跑不远。”


    第七天,周队长打电话来。


    “抓到了。”他说,“四个人,三支枪,一百多发子弹。还有个意外收获——去年东方红林业局打死老虎那案子,其中一个嫌疑人漏网了,这回一并归案。”


    王三强攥着话筒,半天没说话。


    “王主任?”周队长在那边喊。


    “在。”王三强说,“周队长,那几个人,能判几年?”


    周队长沉默了几秒钟。


    “非法狩猎罪,最高七年。要是能落实他们越境作案,加上非法持枪,能判到十年以上。”


    十年。


    那头母虎在山里活了十二年。它躲过了捕兽夹,躲过了阎王碓,躲过了无数次盗猎者的围追堵截。它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独自守着一片越来越小的山林。


    十二年。


    王三强把话筒放下,走到后院那间饲料库。


    母虎醒了。它趴在厚厚一层干草上,后腿缠着绷带,眼神还有些涣散。看见王三强进来,它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声音。


    不是威胁。


    是打招呼。


    王三强蹲在它跟前,跟它平视。


    “那四个人抓住了。”他说,“以后不能来打你了。”


    母虎当然听不懂。


    可它把脑袋凑过来,在王三强的手背上蹭了蹭。


    粗糙的皮毛,带着山林里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王三强轻轻摸着它的头。


    窗外,雪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后院那棵老榆树的树梢镀成金红色。


    母虎眯起眼睛,下巴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晒过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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