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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390章 海边的家

第390章 海边的家

    一、找房子


    那是1988年春天的事。王三强在大连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码头上的货要收、冷库要管、山本那批出口罐头的后续订单要盯着,一个月里倒有二十天住在渔港附近那家小旅馆里。旅馆的条件实在不怎么样,一间屋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砂浆,窗户关不严实,一到夜里海风就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喘气。旅馆的老板娘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为人倒也热络,可旅馆的毛巾三天才换一回,床单上总有一股子说不清的腥味儿,王三强倒不是嫌弃,可睡久了,总觉得身上粘着一层洗不掉的盐花。


    老陈有一天蹲在码头边抽烟,吐了一口烟说:三强,你不能老住那破旅馆。俺认识个人,在离码头不远的居民区有套房子要租,两居室,一个月四十。你要不要去看看?


    四十?王三强把烟头摁灭了,可不便宜。


    你那旅馆一晚上两块,一个月住二十天就得四十,还吃不上热乎饭。租了房子能自己开火,算下来还省了。老陈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碾灭,再说了,你在码头上有家了,嫂子来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让她跟你挤旅馆吧?


    王三强想了想。上次覃晓敏来大连看他的时候,就是在旅馆住的,那天夜里海风把窗户吹得哐当响,覃晓敏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烙饼,第二天一早眼圈都是黑的。她什么也没说,可王三强心里不得劲儿。


    行,去看看。


    老陈介绍的房子在一栋六层居民楼的三楼,楼是老式的筒子楼,外墙刷着一层米黄色的涂料,风吹日晒的,已经褪成了灰白,墙根处有几道裂纹,裂纹里长着青苔。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时好时坏,跺了两下脚才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墙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小广告和小孩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儿。老陈在前面带路,到了三楼靠东边那户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子不大,两间卧室加一个客厅,客厅也就十来平米,倒是有一扇朝南的窗户,光线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厨房在进门左手边,灶台是水泥砌的,贴了半截白瓷砖,瓷砖有些发黄了,边角缺了一块,可擦得挺干净。厕所是个蹲坑,墙上挂着个老式的铸铁花洒,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流哗哗的,热水器的管子也通着。


    房东是俺老战友的闺女,老陈靠在厨房门口说,他们一家人搬去开发区住了,这房子空了大半年,家具都搬走了,就剩个空壳。你得自己置办些家当。


    王三强在屋里转了一圈,把每间屋都走了一遍。他站在卧室窗户前往外看,楼下是一排老槐树,树叶已经绿了,几个老太太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择菜唠嗑,声音从窗户缝里飘上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远处能看见海,夹在两栋楼之间的一条窄缝里,蓝汪汪的一小条,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天。


    就这儿了。他说。


    二、置办家当


    房子租下来了,可里面空荡荡的,像个大纸盒子。王三强头一件事是回了一趟兴安屯。他坐长途车回去的,路上颠了六个多钟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覃晓敏正在灶台边做饭,念山在炕上躺着,五丫趴在炕沿边逗她玩儿,六丫坐在小板凳上剥豆角,三丫四丫在堂屋里写作业。王三强一进门,五丫先看见了,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王三强弯腰把五丫抱起来,五丫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六丫也放下豆角跑过来了,仰着脸问:爹,你带好吃的了没?


    王三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海米,递给她:给,这是大海里的虾米,煮汤放一点,鲜得很。


    六丫接过去,扒开油纸闻了闻,眼睛亮了:爹,海是啥样的?


    海啊,王三强蹲下来,大,一眼望不到边,比咱老黑山还大。


    几个闺女立刻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问:海有多大?海里有啥?海是啥颜色的?王三强一个一个答,说海比咱们屯子周围的山加在一起还大,海里有鱼有虾有螃蟹,海是蓝的,跟天一个颜色,天是啥色它就是啥色。五丫问:那海跟天是不是连在一起的?王三强说:是,有时候看着就跟连在一块儿似的。


    覃晓敏端着一盆酸菜炖粉条从灶间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行了行了,先让你爹吃饭,都围着他干啥。三强,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后天就走。王三强把五丫放下,去洗手洗脸,大连那边租了房子,空壳子,啥都没有,俺回来拉些东西过去。


    租房子了?覃晓敏把盆搁在桌上,顿了一下,那……俺跟你去一趟吧,帮你收拾收拾。


    王三强看着媳妇。覃晓敏站在灶台边,围裙上沾着面渍和油点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腕细了一圈,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髻,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被灶火的热气烘得微微发卷。她去年生念山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出了月子就下地干活,合作社那边有事要管,家里孩子要带,一年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了。


    你走得开不?王三强问。


    咋走不开。覃晓敏说,大嫂说她帮俺看几天孩子,俺跟她说好了。再说你那房子空着,连个锅都没有,你一个人咋住?


    王三强没有再说话,坐在桌边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酸菜。酸菜炖得烂糊,酸味儿进了粉条里,吃着暖胃。他低头扒饭,心想这回覃晓敏去大连,得让她好好歇两天。


    三、往回拉东西


    第二天一早,王三强就开始收拾要往大连带的东西。他从仓房里翻出一张炕桌,桦木的,桌面让岁月磨得油光水滑,边角磕掉了一小块,可四条腿还稳稳当当的。两把椅子,一把是柳木的,一把是榆木的,椅面中间坐出了两个浅浅的凹坑,那是屁股磨出来的。还有一套被褥,棉花的,是去年冬天覃晓敏新絮的,拆洗得干干净净,叠好了塞进一个旧编织袋里。


    这个带上。覃晓敏从灶间出来,递给他一个蓝花布包袱,里面是碗筷、菜刀、案板,还有一小袋小米、一包干蘑菇。


    王三强接过包袱掂了掂,挺沉。你用啥?


    家里还有。覃晓敏说着又转身进了灶间,端出一个小陶罐,这是酱,俺自己做的。你到那边吃不惯,拌个面条、蘸个黄瓜都行。


    王三强看着那个陶罐。陶罐不大,肚子圆鼓鼓的,口上蒙着一块白布,用麻绳扎着。里面的酱是去年秋天做的,黄豆是自己种的,下了盐和花椒,在缸里发了小半年,开盖的时候酱香味扑鼻,颜色油亮亮的。


    还有这个。覃晓敏又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把铁锅,锅底已经被火燎得黑漆漆的,锅壁却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这是一口好锅,养了好几年了,铁锅这种东西,越用越趁手,炒菜不粘底。


    你把好锅都给俺带走了,你们用啥?


    家里还有一口。覃晓敏把锅用旧报纸包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口热乎的比啥都重要。


    王三强没有再多说。他把东西一件件捆好,装进两个大编织袋,用麻绳捆紧了扎口,又在外面裹了一层塑料布防潮。栓子赶着驴车来帮他拉东西去县城坐车,看见地上堆的那一堆家什,愣了一下:三强,你这是把半个家都搬过去了?


    可不是,王三强把最后一个包袱扛上车,那边啥都没有,不搬不行。


    栓子帮着把东西码好,用绳子绑紧了。驴车吱吱扭扭地出了院子,经过屯子口那棵老榆树时,王三强回头看了一眼。覃晓敏抱着念山站在院子门口,五丫六丫一左一右拽着她的衣角,三丫四丫在她们身后站着。风从山坡上下来,把院子里的晾衣绳吹得晃了晃,绳上搭着几件洗过的衣裳,蓝的白的,在风里扑棱棱地响。


    他转过头,不再看了。


    四、大连的屋子


    到了大连,王三强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一样一样搬上楼。老陈也来帮忙,两个人楼上楼下跑了七八趟,才把那些家什全搬进了屋。老陈喘着气靠在门框上,看着地上摊开的那一堆东西——炕桌、椅子、被褥、碗筷、菜刀案板、小米、干蘑菇、陶罐酱、铁锅——咧嘴笑了。


    三强,你这哪是租房子,你这是安家来了。


    王三强蹲在地上解包袱,把被褥抖开了铺在卧室的床上。床是房东留下的,一张铁架子床,垫子倒是新的,弹力棉的,比屯子里的炕软和多了。他把棉被铺上去,又用手拍了拍,让棉花絮匀实了,把枕头放好。


    老陈,他说,你这会儿有事没?没事帮俺搭把手,把厨房归置归置。


    两个人把灶台擦了一遍,瓷砖上那些发黄的印子用钢丝球蹭了几遍,总算是露出了原来的白色。王三强把铁锅放在灶眼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案板架在水泥灶台边上,菜刀搁在案板上,碗筷码进碗柜里——碗柜是房东留下的一个老式木柜,柜门缺了一扇,用一块花布帘子挡着。覃晓敏带来的那个陶罐搁在灶台角上,跟旁边新买的酱油瓶子、醋瓶子、盐罐子排成一排,陶罐最粗最矮,歪着肚子坐在那儿,像个敦实的乡下亲戚。


    差不多了。王三强直起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灰,老陈,晚上在俺这儿吃饭,俺炒俩菜。


    你会炒菜?


    咋不会,在屯子里又不是没做过饭。


    王三强从编织袋里掏出那包干蘑菇,泡了一碗,又从楼下小铺子里买了一斤猪肉、几个土豆。他蹲在厨房地上一刀一刀地把土豆切成片,片切得不算薄,可厚薄匀称。蘑菇泡发了,他捏了捏,软了,捞出来攥干了水,跟肉片一起下了锅。铁锅受热快,油一热,肉片下锅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顺着厨房门飘到客厅。老陈坐在客厅那把榆木椅子上,抽着鼻子闻了闻:行啊三强,闻着就有那个味儿。


    王三强炒了个肉片蘑菇、一个醋溜土豆丝,又煮了一锅小米粥。两个人坐在炕桌前吃饭,炕桌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窗户外头是那排老槐树的树冠,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偶尔有一片嫩绿的叶子飘过窗口,打着旋儿往下落。


    三强,老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你这房子租对了。往后你在码头忙完了,回来能吃口热乎饭,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一觉,比住旅馆强一百倍。


    王三强喝了一口粥,等晓敏来了,让她看看,看还缺啥。


    五、覃晓敏来了一趟


    覃晓敏是在一个周五傍晚到的。她一个人坐长途车来的,背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里装着给王三强新做的两件布褂子和一双千层底布鞋。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王三强在车站门口等着,远远看见覃晓敏从出站口出来,穿一件蓝格子罩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个髻,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些,可眼角还是能看出疲态。


    来了。王三强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来了。覃晓敏站在车站门口往四周看了看,大连真大,俺看了一路的高楼,数都数不过来。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王三强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巷子,拐上一条种着老槐树的街道,树叶在路灯下投下一地细碎的影子。覃晓敏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看路边小铺子里亮着的灯,看楼上窗户里透出的光,看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的人。


    三强,她说,这地方住着热闹。


    热闹啥,全是楼房,没人串门。


    那也比咱屯子里强。覃晓敏说,屯子里夜里除了狗叫啥声儿都没有。


    到了楼下,王三强在前面上楼,覃晓敏跟在后面,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每上一层楼就歇一口气,歇了三气才到三楼。王三强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在后面站着,手扶着楼梯扶手,看那道斑驳的防盗门。


    门开了。王三强先进去,拉了灯绳,客厅的灯亮了,白炽灯的光把屋子照亮了大半。炕桌摆在窗边,两把椅子一左一右摆着,桌上搁着一个搪瓷茶缸子。卧室的门开着,能看见床上铺着那床棉被,蓝花被面,是覃晓敏手缝的。厨房里有锅碗的气息,灶台上那排瓶瓶罐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覃晓敏站在客厅中间,慢慢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她走到灶台边,摸了摸那个陶罐的盖子,又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看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最后她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往外看了一会儿。


    三强,她没有回头,你把屋子收拾得挺好。


    还缺啥不?王三强站在她身后。


    覃晓敏转过身来:缺一盆花。俺明儿去花市看看,买一盆放在窗台上,屋里就有活气儿了。


    第二天一早,覃晓敏真去了一趟花市。她抱着念山去的——念山还吃奶,走哪儿都得带着。花市离居民区不远,穿过三条街就到了,路边摆着一排排的花盆,有月季、有海棠、有仙人掌、有绿萝。覃晓敏在一家卖绿萝的摊子前蹲下,挑了一盆长势最好的,叶子油绿油绿的,藤蔓已经长出了一尺多长,从花盆边沿垂下来,像一小挂绿色的瀑布。


    多少钱?她问。


    两块五。


    覃晓敏掏了钱,抱着念山,把花盆夹在胳膊肘里,往回走。一路上念山不老实地扭来扭去,小手去抓绿萝的叶子,覃晓敏一边走一边把她的手拨开:别抓,让你爹养着,他一个人在屋里,好歹有个绿东西陪着。


    那盆绿萝被覃晓敏端端正正地摆在卧室窗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绿萝油亮的叶片上,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影子。覃晓敏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花盆转了转,让藤蔓垂向窗户的方向,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像个家了。


    王三强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又看了看覃晓敏的背影。她正弯腰去整理床上的被子,念山在她背上趴着,小手揪着她的头发,她也不恼,一边叠被子一边歪着头让念山揪着玩儿。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切了一盘酱牛肉,又拍了两根黄瓜,拌了一碗蒜泥。这顿饭他们一家三口围在炕桌边吃的,念山坐在覃晓敏腿上,小手不老实,老想够桌上的碗筷,覃晓敏用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吹凉了,塞进她嘴里,她就安生了,鼓着腮帮子慢慢嚼,小嘴一动一动的。


    吃完饭,覃晓敏把碗筷洗了,又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王三强坐在客厅那把榆木椅子上,腿跷在另一把椅子上,看她在厨房里忙活。窗外海风从老槐树的树冠上掠过,叶子哗啦啦响,念山已经在覃晓敏背上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娘的肩窝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明天俺就走了。覃晓敏擦完灶台,把抹布在水龙头下涮了涮,拧干了搭在水管上。


    多待两天呗。


    不行,家里一帮孩子呢,大嫂看着再亲也不如亲娘。五丫这两天换牙,晚上老闹,离了俺不行。


    王三强没有再说。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覃晓敏身后把她揽住了,下巴搁在她肩上。念山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睡得正香,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像一只小动物。


    你一个人在这儿,覃晓敏轻声说,好好吃饭,别糊弄。


    晚上睡觉把窗户关严了,海风凉。


    还有,她侧过头来看他,俺跟孩子们都好,你别老惦记。你在外头把正事儿干好,家里有俺呢。


    王三强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一片嫩叶尖儿上挂着一滴刚才浇花时溅上去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还没落下来的露水。


    六、送别


    第二天一早,王三强送覃晓敏去车站。他背着念山,覃晓敏挎着那个蓝布包袱,两个人沿着种满老槐树的街道慢慢走着,早晨的阳光从槐树叶子中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街边的早点铺子冒着热气,有人在卖油条豆腐脑,诱人的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开来。覃晓敏路过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


    饿了?王三强问。


    不饿。覃晓敏说,可她的眼睛又往那儿瞟了一下。


    王三强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去铺子前买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用油纸裹着,塞到覃晓敏手里:吃点再走,车还早着呢。


    覃晓敏接过来,蹲在路边一棵槐树底下,把念山从王三强背上接过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油条蘸豆腐脑吃。油条是刚出锅的,酥脆,咬一口掉渣,蘸了豆腐脑的卤汁,又软又香。她吃得很慢,细细地嚼,像是在品每一口的味道。念山闻着香味醒了,扭着身子往她手里的油条凑,覃晓敏揪了一小团油条瓤,吹凉了,塞进她嘴里,念山抿着小嘴嚼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覃晓敏用手背给她擦了。


    王三强蹲在另一边,没有吃,就这么看着她。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覃晓敏的侧脸照得柔和,她低头喂孩子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在晨光里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看啥?覃晓敏没抬头。


    没看啥。


    没看啥你盯着俺。她把最后一口油条吃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行了,走吧。


    车站人不多,覃晓敏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搁在膝盖上,念山坐在她腿上,小手扒着车窗玻璃,往外看,黑亮的眼珠里映着车站的棚顶和来来往往的人。王三强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着她娘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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