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393章 猎犬队的传承

第393章 猎犬队的传承

    一、追风老了


    1988年冬天来得早。十月底就下了头一场雪,雪花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老黑山枯黄的林子里,第二天就化了。可进了十一月,雪就正经起来了,一场接一场地下,把老黑山从山顶到山脚全盖成了白的。屯子里的路被踩得黑乎乎黏糊糊的,屋檐上挂了一排冰溜子,白天太阳照着滴答滴水,夜里冻成冰柱子,第二天太阳出来又滴答。


    追风就是在这个冬天让人看出不行了的。


    栓子家的门槛比谁家的都矮,是让追风趴趴的——它趴了那么多年,门槛那块木头让它的脊背磨下去了一条凹槽,表面光溜溜的,能照出人影。可入冬以后,追风趴门槛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它更多的时候趴在炕头,蜷成一团灰白色的毛球,头搭在前爪上,半天都不动一下。它已经九岁了,放到人的岁数,快六十了,这在猎犬里头算高龄,能活到这个岁数的细犬不多,大多七八岁就没了。


    那天早晨,王三强去栓子家送山货单子,推开院门就看见追风趴在堂屋门槛里头,脑袋歪着,耳朵耷拉着。听见动静它抬起头来看了看,看见是王三强,尾巴晃了两下,又趴下去了,像是抬头那一下已经耗了它不少力气。


    王三强在门槛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追风的脑袋。追风的毛比以前稀疏了,额头上的毛白了,眼角的毛也白了,摸上去软塌塌的,不像以前那样硬挺挺地扎手。它的眼睛雾蒙蒙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白色的翳,像蒙了一层霜。牙也掉了,嘴角那儿缺了两颗,吃东西的时候会漏饭渣子。


    追风,王三强摸着它的头,你还认得俺不?


    追风又晃了晃尾巴,它用湿漉漉的鼻子尖碰了碰王三强的手背,然后又把头搁回前爪上。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它做完之后喘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是风穿过破了的窗户纸。


    栓子从灶间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肩上搭着一块灰毛巾。他蹲在王三强旁边,看着追风,没说话。灶间里传来栓子媳妇炒菜的声响,铁铲碰铁锅的叮当声,一阵辣椒炝锅的香味飘过来,刺鼻又暖和。


    栓子,王三强站起来,追风怕是干不动了。


    栓子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儿,手伸过去放在追风背上,顺着毛摸了摸。追风的尾巴又晃了两下,细软的,比以前的幅度小多了,以前尾巴能甩成个扇面,现在只能轻轻动一动。栓子摸着它的脊背,手指头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滑,追风背上的毛里藏着几块硬硬的疤,那是年轻时候被野猪獠牙挑的、被熊掌拍过的、在冰碴子里割伤的,旧伤摞新伤,骨头都变了形。


    栓子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俺寻思着,该给它找个接班的了。


    二、新狗崽子


    栓子半个月前就托人在内蒙那边买了猎犬崽子。他去年认识了一个从赤峰来的贩子,那人专门养细犬,说内蒙那边有好的细犬种。栓子跟他打了两次电话,又托人带了话过去,说想要两只细犬崽子,要公的,要腰细腿长耳朵尖的那种,毛色要深一点的,在山林里不容易被猎物看见。


    那贩子还真给找着了。十一月中的一天,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屯子口,司机从驾驶室里抱出一个纸箱子,纸箱侧面扎了几个通气孔,里头有动静——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呜呜声。


    栓子接过纸箱子的时候手有点抖。他蹲在屯子口那棵老榆树底下把箱子打开,里头挤着两只小崽子,灰黑色的短毛,耳朵还没立起来,耷拉在脑袋两侧,圆溜溜的黑眼珠湿漉漉的,鼻尖粉嫩嫩的,看见光它们把小脑袋拱在一起往箱子角上缩,又好奇地探出头来嗅了嗅。


    栓子伸手进去摸了摸,还挺精神。


    两只小崽子长得差不多,可仔细看能分出不同。个头大一点那只额头上有撮白毛,像一撮雪落在头顶,四只爪子粗壮,小脚掌踩在纸箱底上稳稳的。个头小一点那只浑身灰黑,没有杂色,胆子更小,一直缩在大的那只后面,可它的眼睛更亮,警惕性更高,栓子的手一伸进去它就往后缩,耳朵往后抿,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大的叫雪豹,栓子把大的那只抱出来,托在掌心里端详,小的叫山鹰。


    王三强蹲在旁边,伸手接过雪豹。小崽子在他掌心里暖暖的,软乎乎的,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心跳细密急促,像一粒小石子投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他托着它翻了个面,看了看它的后腿骨骼——骨节粗壮,胫骨长而直,脚趾紧凑,小小的肉垫儿粉嫩嫩的泛着光。他又摸了摸它的腰,腰身紧窄,肋骨明显,这是细犬的好底子。


    细犬崽子,王三强把雪豹还给栓子,这品相不错,长大了能跑。


    栓子把两只小崽子重新装进纸箱,抱着往家走。纸箱子贴在他胸口,两只小崽子的体温隔着纸板传过来,暖烘烘的。他在路上走得慢,怕颠着它们,回到家把纸箱子放在灶台旁边最暖和的地方,又找了两块旧棉布垫在底下。


    三、追风和新狗


    可追风对新来的两个小崽子不太友好。


    头一天,栓子把纸箱放在炕头,追风趴在炕尾,中间的炕席上隔了三四尺远。追风抬起头来看了看纸箱,耳朵竖了一下,又平下去了。它没动,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不是吠叫,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警告,沉沉的,像闷雷滚过远山。


    两只小崽子从纸箱里探出头来,看见追风就往后缩。雪豹胆子大一点,在箱子边上站住了,歪着脑袋看追风,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山鹰躲在雪豹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耳朵紧贴着后脑勺。


    栓子蹲在炕沿边,拍了拍追风的后背:追风,这是新来的,它们还小,你别吓着它们。


    追风没有理他。它又把头搁回前爪上,闭了眼,可耳朵还竖着,一抖一抖的,听着纸箱那边的动静。雪豹试探着从箱子里爬出来,小爪子抓在炕席上站不稳,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往追风的方向凑了凑。追风睁开一只眼,看了它一眼,喉咙里又滚出一声咕噜。


    雪豹停住了。它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又歪歪扭扭地走回了纸箱,钻进山鹰旁边蜷起来。两只小崽子挤在一起,鼻尖对鼻尖地缩在箱角,发出细细的哼哼声。


    栓子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他坐在炕沿上,把追风抱起来——追风老了,轻了很多,抱在怀里感觉骨头比肉多。他把追风放在腿上,从它的脖套上摸了一把。那副脖套是老陈用手工鞣制的牛皮做的,戴了快十年了,皮面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边角处磨薄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皮质层,铜扣环被岁月磨得圆润,泛着温润的暗金色。


    追风,栓子把下巴搁在追风头上,你干了大半辈子了,该歇歇了。雪豹山鹰长大了替你跑,你就在炕头待着,让你媳妇给你煮鸡蛋炖骨头,比在林子里窜舒坦多了。


    追风在他腿上趴着,耳朵耷拉着,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它没有看纸箱那边的两只小崽子,也没有发出咕噜声,只是安静地趴着,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的起伏隔着棉裤传上来,让栓子觉得踏实。


    四、下套


    第二天一早,栓子拿着新做的皮脖套进了堂屋。脖套是按追风那副的样式做的,牛皮新鞣的,比旧的那副窄一些,铜扣环还没磨出光泽,边角处还留着裁刀的切痕,摸上去有些扎手。他走到炕头,追风已经醒了,趴在炕沿边看着他。雪豹和山鹰在纸箱里也醒了,听见动静把脑袋探出来,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


    栓子蹲下,先把追风旧脖套解开了。铜扣环咔嗒一声弹开,他轻轻地把皮圈从追风脖子上取下来。追风没有动,只是抬了抬头,脖子上的毛被压出了一圈印子,露出底下浅灰色的绒毛。栓子把旧脖套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新脖套——雪豹的个头比山鹰大一圈,他先把脖套套在雪豹脖子上。雪豹不老实,扭来扭去的,小爪子扒拉他的手,他按住它的小脑袋,把皮圈紧了紧,扣上铜扣,留了一指的空隙。


    山鹰站在旁边看着,尾巴紧张地夹着。栓子又拿出另一副新脖套——给山鹰的,也是牛皮新鞣的,可比雪豹那副窄了一圈。他伸手去套的时候,山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栓子没有硬来,先让手停在半空,等山鹰不缩了,才慢慢地把脖套套上去,扣好,留了一指半的空隙。


    两只小崽子戴着新脖套在炕上走了几步。雪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皮圈,试图把它蹬下来,蹬了两下没蹬掉,索性不蹬了,开始在炕席上小跑。山鹰还不太适应,走着走着就趴下了,用后脚挠脖套,圆溜溜的黑眼珠转来转去的。


    栓子把追风那副旧脖套叠好,放在炕柜顶上,跟一张用红布包着的猎犬证放在一起。那是追风年轻时候在县里猎犬大赛上得的,纸面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可红布还是鲜亮的。然后他蹲下来,拍了拍雪豹的脑袋:雪豹,追风的脖套传给你了。往后你就是猎犬队的队长了。


    雪豹仰着脸看了看他,又低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湿漉漉的,温热的。山鹰也慢慢走过了来,站在雪豹身后,怯怯地嗅了嗅栓子的指尖。他摸了一把两只小崽子的脑袋,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追风还趴在炕尾,看着这一切。它没有动,只是看着,耳朵微微动了动,尾巴在炕席上轻轻扫了一下。灶间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追风灰白色的毛上,让它看起来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五、追风的退休生活


    追风退休后的日子过得比栓子还舒坦。栓子媳妇姓周,是个矮胖的婆娘,干活利索,嘴也碎,可对追风是真上心。她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先给追风煮一个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比买的香。她把蛋剥了壳,掰碎了放在追风的碗里,追风现在牙口不好,整颗的咬不动,非得掰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它才抿着吃。吃完鸡蛋她又去炖骨头——猪扇骨或者牛棒骨,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一上午,炖到骨髓都化了,汤熬成奶白色,骨头一碰就酥。她把骨头捞出来凉了,剔下骨髓和碎肉,拌在小米粥里喂追风。


    追风一开始不太习惯这种养尊处优的日子。它在炕头趴了几天,栓子出门的时候它就下炕,跟在栓子后头走两步,可走到院子门口就走不动了,后腿哆嗦着,喘气粗重。栓子回头看见,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背:回去,回去趴着,别跟着了。


    追风不听,又跟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上。栓子赶紧回来,把追风抱起来往回走,追风在他怀里挣了一下,不挣了,由着他抱回去放在炕头。它趴在炕头上,歪着头看栓子套上狗皮帽子出门,看栓子在院子里铲雪,看栓子从仓房扛出一捆柴火。它的目光一直跟着栓子,直到院门关上,看不见了,它才把头搁回前爪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从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气。


    栓子媳妇说追风这是退休综合症它干惯了,你让它歇着它不自在。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棉褥子铺在炕头最暖和的地方,追风趴上去,棉褥子厚实软和,压出一个浅坑。她又拿了一块旧绒布搭在追风背上,追风的毛稀了,冬天怕冷。绒布是枣红色的,是她自己穿旧的一件绒衣裁的,搭在追风灰白色的背上,像一块暖和的补丁。


    雪豹和山鹰头几天不怎么靠近追风。它们俩在纸箱里挤着睡,在炕上窜来窜去地玩,相互追逐、扑咬、翻滚。可到了第三天晚上,雪豹吃完了碗里的碎肉拌小米粥,慢悠悠地走到追风趴着的炕头边,在距离两尺远的地方蹲下了。它蹲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半尺,最后趴下来,小脑袋搁在前爪上,跟追风并排趴着。


    追风睁开眼看了它一眼,没有发出咕噜声。它重新闭上眼,尾巴尖在棉褥子上轻轻扫了一下,搭到了雪豹的尾巴尖上。一老一小两条尾巴挨在一起,一灰一黑,灰的那条细瘦稀疏,黑的那条粗壮厚实,在炕头的灯光下,像是两根不同粗细的绳子并排放着。


    山鹰后来也走过来了,它蹲在雪豹旁边,比雪豹缩后了半个身位,像是给自己留了退路。三只狗在炕头排成一排,追风在最左边,雪豹中间,山鹰最右边。灶膛的火光映在它们身上,把三团毛影投在身后的墙上,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浓的淡的,融成一片暖融融的阴影。


    栓子媳妇从灶间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给追风擦了一遍身子,从耳朵擦到尾巴尖,擦得很仔细。追风趴着没动,闭着眼,偶尔甩一甩耳朵,水珠溅在炕席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六、头一回进山


    雪豹和山鹰满四个月的时候,栓子带它们进了山。那是十二月中旬的一天,雪停了,天放晴了,老黑山披着一层厚实的白,林子里的树挂满雾凇,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碎冰碴,亮晶晶的,闪着细碎的光。


    栓子穿了一双新纳的棉鞋,里头絮了厚厚一层乌拉草,脚底板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他肩上扛着一杆猎枪,是老赵头那支的仿品,王三强从县里找人做的,枪管加长了两寸,更适合山地。腰上挂着猎刀和装弹药的皮囊,皮囊鼓鼓囊囊的,里头塞了十几发霰弹和几发独头弹。


    雪豹和山鹰跟在他脚边。头一回进山,两只小崽子兴奋得不行,雪豹冲在前面,小鼻子贴着雪地一路嗅,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小旗。山鹰跟在后面,步伐比雪豹谨慎,时不时停下来仰头看栓子,确认他没走远才继续往前跑。


    别跑远了!栓子喊了一声。雪豹听见了,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嗅了嗅雪地,在一棵老柞树根旁边停住了。它用前爪扒拉了几下雪,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和泥土,又凑上去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朝林子深处看了看。


    栓子走过去蹲下。雪豹扒过的地方有几个浅浅的蹄印,不大,椭圆形的,边缘清晰,蹄印中间的积雪被踩实了,泛着一层薄冰的光。


    山兔子。栓子摸了摸雪豹的脑袋,闻到了?


    雪豹晃了晃尾巴,又低头闻了闻那道蹄印。山鹰也过来了,蹲在旁边看着,鼻尖抽动着,小耳朵竖得直直的,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道蹄印上。


    栓子站起来,顺着蹄印的方向往前走。雪豹跟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走一段停一段,偶尔抬起头来辨认方向。山鹰跟在雪豹后面,学着它的样子也低着头嗅。两只小崽子在雪地里走得歪歪扭扭的,脚爪陷进雪里又拔出来,雪沾在腿毛上结成小冰坨子,它们走几步就甩一甩腿,把冰坨子甩掉。


    走了大约一里地,雪豹停住了。它蹲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前腿微微弯曲,腰绷紧了,尾巴放平了,小耳朵朝前竖着。它没有叫,只是在那儿蹲着,眼睛盯着灌木丛前面的空地上——那边的雪地上有一片新翻的白印,雪下面的枯草被拱开了,露出一片褐色的地面。


    栓子蹲在雪豹后面,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那片翻过的雪地旁边有一道浅沟,沟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很浅,像是小爪子扒的。他又看了看周围,地面上还有几串细碎的脚印,从东边的林子穿过来,穿过那片空地向西去了,脚印大小一致,步幅均匀。


    是獾子。栓子轻声说,昨晚上从东边过来,往西沟去了。


    他把猎枪端起来,动作很轻,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斜向前方。他没有拉枪栓,只是端着,感受着枪身的重量和平衡。雪豹和山鹰在他脚边蹲着,一动不动,四只耳朵竖得笔直,六只眼睛盯着灌木丛外的空地。


    栓子蹲在那儿等了约莫十分钟。风从西边吹过来,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音,树上的雾凇被风刮下来,像细盐一样飘在空中。雪豹的前爪在雪地上轻轻扒了一下,又停住了。山鹰屏着呼吸,胸口细微地起伏着。


    什么也没出来。栓子慢慢放下枪,拍了拍雪豹的脑袋:今儿就是带你们认认路,不打了。你们记住这片地,记住这气味,往后有的是机会。


    他站起来,收了枪,转身往回走。雪豹犹豫了一下,又朝灌木丛那边嗅了嗅,才转身跟上了。山鹰跟在最后,边走边回头看了两次。三行脚印从林子里延伸出来——一双大号的棉鞋印,两双小号的犬爪印,在雪地上并排着,整整齐齐的。棉鞋印的间距大而稳定,犬爪印一会儿并拢一会儿分开,雪豹的爪印比山鹰的略大一圈,脚趾的印子更清晰,像几朵分开的梅花。


    回去的路上,栓子蹲在屯子口那棵老榆树底下歇脚。老榆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上面蹲着两只乌鸦,看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串哑哑的叫声。雪豹和山鹰趴在栓子脚边,两只小崽子都累了,舌头伸出来喘着,小肚子一鼓一鼓的。雪豹趴了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往老黑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太阳正在落山,把老黑山的雪顶染成淡淡的橘红色,林子里的树影越来越长,雪地反射着暗沉的天光,白茫茫的一大片,延伸到山腰就融进了暮色里。


    栓子摸了摸雪豹的头。雪豹的耳朵动了动,可它的眼睛还看着那片山林。山鹰也抬起了头,跟雪豹一起朝那个方向看。


    想啥呢?栓子问。


    雪豹当然没有回答。它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山鹰也闭上了眼,两只小崽子挤在一起,身上还带着林子里松脂和枯草的气味,在暮色里慢慢地睡着了。


    栓子蹲在它们旁边,点了一根烟。他看着老黑山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天边的橘红变成深蓝又变成暗灰,最后整座山都沉进夜色里,只有山顶的积雪还泛着一层微弱的白光,像一块蒙了灰的银币。


    烟烧完了,他把烟头摁进雪里,噗嗤一声,一缕白烟升起来散了。然后他一手一个把两只小崽子夹在腋下,站起来往家走。雪豹在他左边腋下,山鹰在右边腋下,两只小崽子的体温隔着棉袄透过来,暖洋洋的。他走在屯子的土路上,脚步踩在冻硬的雪上嘎吱嘎吱响,月亮出来了,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横在雪地上,影子左右腋下各凸出一团,歪歪扭扭的,像一只长了四条腿的怪物。


    他走了一会儿,觉得右边胳膊沉了一下。低头一看,山鹰把脑袋从棉袄缝里钻出来了,在月光里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耳朵竖得直直的,鼻尖微微翕动。


    看啥?栓子说。


    山鹰当然没有回答。它看了他一会儿,又把脑袋缩回棉袄缝里,拱了拱,在暖和的腋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栓子继续走。到家推开门,堂屋里的灯光涌出来,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栓子媳妇正在锅台前盛饭,米饭的热气蒸腾起来,在灯光里白蒙蒙的。炕头那边追风趴着,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栓子腋下夹着两只小崽子,尾巴在褥子上扫了两下,又把头搁回去了。


    栓子把两只小崽子放在炕上。雪豹醒了,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的舌头和小米粒大小的乳牙,在炕席上转了一圈,走到追风旁边趴下了。山鹰也醒了,蹲在雪豹旁边,舔了舔爪子上的雪水,然后缩成一团,把脑袋埋在尾巴里。


    追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它们,又闭上了。三只狗在炕头排成一排——追风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雪豹挨着它,山鹰挨着雪豹。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炕席上,三条毛茸茸的影子并排着,从长到短、从灰到黑、从旧到新,像三道用旧毛笔画在宣纸上的墨痕。


    栓子站在灶台边看了看,然后转身去洗了手,在饭桌边坐下来。他媳妇端了米饭上来,一大碗,冒尖的,上面卧着一勺猪油,猪油在热米饭里慢慢化开,油汪汪的。他拌了拌,吃了一大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笑啥?他媳妇问。


    没笑啥。栓子又扒了一口饭,就是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滋味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