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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397章 生态保护的坚持

第397章 生态保护的坚持

    一、野猪下山


    1989年冬天,老黑山的野兽们开始不安分了。这年秋天霜冻来得早,十月初连下了三场霜,把林子里的橡子、榛子、山核桃冻坏了不少,山里的野猪、黑熊、狍子找不到足够的吃的,就开始往山下的屯子附近窜。头几回还是小打小闹,谁家的鸡圈被拱了,谁家院子外头的菜地让啃了,屯子里人骂几句,拿棍子撵一撵就过去了。可进了十一月,事就闹大了。


    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王三强被一阵急吼吼的砸门声弄醒了。他披着棉袄下了炕去开门,门外头站着赵老七——赵家沟的,五十多岁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棉袄袖子撕了一道大口子,白花花的棉花从破口处翻出来,在晨风里一抖一抖的。


    三强!三强!赵老七喘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囵了,俺家的苞米囤子让野猪拱了!一囤子干苞米,一冬天吃的,全没了!俺去撵,那畜生回头朝俺冲过来,俺跑慢一步就让獠牙挑了!你看俺这胳膊!


    他撩起袖子,小臂上一道血口子,口子不深可挺长,从手腕到肘弯,渗出来的血已经把袖口里衬的红布染成了暗褐色。血已经凝了,口子边缘翻着白肉,带着几道被粗粝的东西刮过的浅痕。


    王三强把他让进屋,从灶台边拿了块干布给他裹上,又倒了碗热水:你先喝口水,慢慢说。野猪多大?从哪来的?


    赵老七接过碗手还在抖,热水溅出来洒在裤腿上,俺看那畜生跟头小牛犊子似的,少说两百斤往上。从老黑山北坡下来的,直接奔俺家院子后头那囤子去的,俺听见响动出去看的时候,半囤子苞米已经没了,那畜生正拱剩下那半囤,脑袋都埋进去了。


    覃晓敏也从里屋出来了,披着件袄子,头发散着,手里抱着被吵醒后正在哭闹的念山。她一边拍着念山的背哄她,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纱布和白药递过来。王三强接过药,给赵老七把伤口重新包了,缠纱布的时候手劲轻轻的,一圈一圈地缠,缠到最后一圈打了个结。


    你先别急,王三强缠好纱布,俺吃了早饭就上山看看。你家那头野猪,俺带人打了它,肉大伙儿分了,皮和骨头卖了钱,也赔你些损失。


    赵老七又喝了口水,嘴唇还是哆嗦的:三强,不光俺一家。俺来的路上听老孙头说,他家牛圈外头的栅栏让什么玩意儿撞烂了,牛吓得跑了一头,找了一早上没找着。还有西沟老刘家,说昨天夜里听见院子外头有动静,早上起来看,墙根底下让扒了个大洞,快能钻进去一个人了,也不知道是熊还是野猪干的。


    王三强蹲在门槛上系鞋带,系了一半停住了。他把鞋带松开重新系,系紧了,站起来,从墙角的枪架上取了那支猎枪。枪管在早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青色的冷光,他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清脆的金属音。


    栓子呢?他问。


    俺不知道,赵老七说,俺天没亮就跑你家来了,没顾上去找栓子。


    那你回去歇着,伤口别沾水。俺去喊栓子。


    二、林子里的人


    王三强到栓子家的时候,栓子正蹲在院子里给雪豹和山鹰喂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王三强背着枪,二话没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肉渣子:出事了?


    野猪下山了,把赵老七家的苞米囤子拱了,还伤了人。北坡那边下来的。


    栓子转身回屋,也把自己的枪扛了出来。雪豹和山鹰看见枪就兴奋了,尾巴翘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前爪扒拉着地面,嘴里发出低低的、兴奋的呜呜声。栓子蹲下来拍了拍雪豹的脑袋:走,干活去。


    他们先去了赵老七家。赵老七家的院子在北坡山脚下一块平地上,后院的苞米囤子已经彻底塌了,碎苞米粒撒了一地,混着泥和碎草,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野猪的脚印,大的碗口那么大,深的陷进去两寸多,脚印边缘还带着被獠牙挑翻的新土。囤子的木架子被拱断了两根,断茬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什么粗钝的东西硬生生掰断的。赵老七的媳妇坐在院子门槛上哭,她跟前是那只被拱翻的空囤子,里头一粒苞米都不剩了。


    王三强蹲在野猪脚印旁边,用手量了量印子的大小和深度。母的,他说,块头不小,两百斤往上。你看这印子——前脚掌比后脚掌大一圈,从步幅看是慢悠悠走的,不慌不忙,说明它常下山,不怕人。这畜生得打,不打它下次还来。


    栓子也在看脚印,他指着一串往山坡上延伸的印子说:往北坡去了。从脚印的方向看,它吃饱了往山上走,应该在附近林子里窝着消食。追不追?


    两个人带着狗上了山。雪豹在前面领路,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一路走,跑出去三十步又停下来回头等。山鹰跟在后面十步远的位置,步伐比雪豹轻,耳朵时时转着方向,把周围的动静收进来又送出去。林子里的雪还没化透,地上半是积雪半是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脚底板震得生疼。王三强和栓子跟着狗的路线一路往北坡走,走了大约一里地,雪豹蹲在一丛干枯的榛子棵后面不动了。


    它蹲得很低,前腿微微弯着,腰绷紧了,尾巴放平了,耳朵朝前竖着,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咕噜。王三强蹲在雪豹身后,顺着它的视线往前看——前面的林子空地上有一片被拱翻的新土,土皮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几根手腕粗的树根被啃断了,断面上的纤维还是白生生的,带着湿气,显然是新啃的。


    他放轻脚步往前挪了几步,在第二棵老柞树后面蹲下,透过树干的缝隙往空地深处看。空地对面是一道缓坡,坡上长着一丛丛干枯的灌木,灌木底下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动。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是一头成年母野猪,毛色乌黑,脊背上立着一撮硬鬃毛,脑袋比普通野猪宽一圈,嘴边挂着一根干苞米穗子,正慢悠悠地在灌木根底下翻土找吃的。


    王三强回身朝栓子打了个手势——三个指头,指了指右前方。栓子点了点头,带着山鹰从侧面包抄过去。雪豹留在原地,前爪在冻土上轻轻扒了一下,肌肉绷得像石头,随时准备冲出去。


    王三强端起了枪。枪托抵在肩窝里,右眼顺着准星看过去——准星套在野猪肩胛骨后方的位置,那里是心肺区,一枪下去能放倒。他的手很稳,呼吸放缓了,在呼气的末端慢慢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回声在山谷间滚了几滚才消散。铅弹打中了野猪的肩膀,那畜生猛地一跳,发出一声粗哑的嚎叫——声音跟家猪不一样,更尖更野,带着一股子撕裂般的狠劲儿。它跳起来之后没有跑,反而转过头来,红着眼睛朝王三强这边的方向看了过来,四蹄刨了刨地,翘起獠牙,做出了冲锋的架势。


    这畜生!王三强没有退,第二发子弹已经上膛了。可他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左边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已经窜了出去——雪豹!它没等命令就冲了,速度快得像一支出弦的箭,在积雪和冻土上几乎没有声音,四爪发力,身子拉成一条直线,眨眼间就到了野猪面前。


    野猪低头一拱,獠牙挑向雪豹的腹部。雪豹侧身一让,獠牙从它肚皮半寸外擦过去,它的前爪顺势在野猪脖子上划了一把,留下三道血痕。野猪嚎叫着转过身来再次冲撞,雪豹往旁边闪了闪,跟它周旋起来,一左一右地绕着它跑,让野猪没法集中方向,把它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


    就在野猪第三次朝雪豹冲过去的当口,栓子从侧面林子里面现了身。他蹲在一棵老榆树根旁边,端枪瞄了两秒,砰——子弹从侧面打进野猪的颈部,那畜生嚎叫了半声就栽倒了,四条腿抽搐了几下,慢慢不动了。暗红色的血从颈部的弹孔里渗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热气在冰冷空气里化成白雾,像一小团正在散开的蒸汽云。


    雪豹凑上去嗅了嗅野猪的尸体,抬头看了看栓子,然后退后两步蹲坐下来,舌头伸出来喘着气。山鹰也过来了,蹲在雪豹旁边,两只狗一左一右守着那头野猪,像是怕它还会活过来似的。


    王三强走过去,用枪管捅了捅野猪的脊背,确认死透了。然后他蹲下来,看了看弹着点——栓子那一枪打得很准,从颈部侧后方穿进去,打断了脊神经。他站起来拍了拍栓子的肩膀,枪法没丢。


    栓子蹲在野猪旁边喘气,双手撑着膝盖:俺跑过来的那几步,心都要跳出来了。你别光说俺,你那狗崽子胆子也太大了,没命令就往上冲,万一让獠牙挑了咋整?


    王三强看了雪豹一眼。雪豹还蹲坐在原地,舌头耷拉在外面喘着,看见王三强看它,尾巴扫了一下地面。没招,王三强说,这狗跟你一个脾气,猛。


    三、围着灶台


    野猪被抬回屯子的时候,半个屯子的人都围过来了。老少爷们围在合作社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底下,对着那头两百多斤的野猪指指点点。有人拿手比了比獠牙的长度,啧啧称奇;有人蹲下来摸了摸野猪脊背上的鬃毛,说这毛能做刷子;几个小孩趴在大人腿缝里探头探脑地看,胆子大的伸手想去摸猪耳朵,被大人一把拽回来了。


    王三强蹲在猪头旁边,把枪管在鞋底上蹭了蹭烟灰:这头野猪的肉,今晚上就分。赵老七家的苞米囤子被拱了,他先拿头一份,剩下的按人头分。猪皮和骨头卖了钱,放在生态补偿基金里。


    赵老七站在人群里,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从早上到现在,他头一回有了点笑模样。他蹲下来摸了摸野猪的獠牙:这畜生,就是你拱俺家囤子的?你再拱啊,你再拱啊。话是狠的,可语气松了,周围人一阵哄笑。


    晚上分肉的时候,合作社灶间的大铁锅烧得通红。男人们把野猪开膛破肚、剥皮拆骨,女人们在灶台边忙活,切肉的切肉、烧水的烧水。野猪肉膘厚,下锅一炒就滋滋冒油,香气顺着灶间的烟囱飘出去,把整个屯子的狗都勾得汪汪叫。栓子媳妇在灶台前站了一下午,胳膊都抡圆了,切出来的肉块刀口齐整,大小均匀,一片一片摞在搪瓷盆里,冒了尖儿。


    王三强蹲在灶间门槛上抽烟。屋里热火朝天的,灶火映得人影憧憧,说话声、笑声、刀碰砧板的咚咚声、铁锅翻菜的刺啦声混在一起,听着心里踏实。他抽了一口烟,看着屋里那些攒动的人影,心想这片山里的东西是活的,它们来回走、来回窜、来回折腾。人得守着山,也得守着跟山打交道的规矩。


    大嫂从灶台边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野猪肉过来,递到他手里:三强,尝尝,你嫂子手艺咋样?


    王三强接过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野猪肉比家猪肉结实,嚼劲足,炖了两个多时辰炖烂了,咸淡刚好,调料入味了,回口带着一股子野生的香味儿。他竖了竖大拇指,大嫂你这手艺,开个饭店都够了。


    大嫂笑着又回去忙了。王三强蹲在门槛上,把那碗肉慢慢吃完了,把空碗放在脚边。雪豹和山鹰蹲在他旁边,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碗,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把碗里剩下的肉汤倒在地上,两只狗凑过去舔了,舔得干干净净的,碗底都能照出人影。


    三强,栓子也从屋里出来了,蹲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肉,明天去赵老七家,把赔偿金发了。


    嗯。先发了赵老七的,他那囤苞米至少值一百多块。别的几家也看看,该赔的赔。


    栓子扒了一口肉嚼着,含含糊糊地说:老孙头家跑了一头牛,这事儿咋算?牛可比苞米贵。


    按市价赔。生态补偿基金里有钱,去年卖山货攒了两千多,够了。


    栓子没有再说话,把最后一块肉吃了,碗搁在台阶上,用袖子擦了擦嘴。他蹲在那儿,看着院子里那些还在忙活的人,灶间的火光透过窗户映在他脸上,在冬天寒冷的夜风里,那点暖色显得格外珍贵。


    四、赔偿


    第二天一早,王三强带着赵老七和几个护林队员去了赵家沟。赵老七家的囤子塌了,苞米全没了,他媳妇坐在门槛上还在抹眼泪。王三强蹲在院子门口,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老七,这是赔偿金。一百五,你先拿着买苞米过冬。


    赵老七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把信封捏了捏,没打开看:三强,这可不少了。


    不多。你那囤子一年的苞米,够你家五口人吃一冬天。一百五只能买回大半,剩下的你自己再想想法子。野猪肉分了你二十斤,你先吃着,不够再来合作社拿。


    赵老七把钱收好了,蹲在门槛边,叹了口气:三强,你说这些畜生咋就下来了?以前不这样。


    山上橡子收成不好,它们没吃的。王三强也蹲下来,往后这种情况恐怕不会少。老黑山划了自然保护区,山上的东西不能随便打,老虎熊野猪的数量上来了,它们活动范围大了,难免跟人碰上面。


    赵老七的媳妇从屋里出来,给他和他媳妇各倒了一碗热水:三强,你说往后年年这样?那俺们咋过日子?


    合作社定了规矩。谁家让野兽祸害了,生态补偿基金赔。你们自己别下夹子别下毒,出了事找合作社。俺们组织狩猎队专门打害兽,打的肉大伙儿分,皮和骨头卖了钱放基金里。这样你们不受损失,山上的东西也不瞎折腾。


    赵老七蹲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俺听你的。


    从赵老七家出来,王三强又去了老孙头家。老孙头家的牛圈栅栏确实是让熊瞎子撞的——栅栏横梁断了两根,断口处残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牛丢了一头,是头三岁的母牛,老孙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蹲在牛圈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王三强蹲下来看了看栅栏上的爪痕,又看了看周围地面上的脚印——熊的脚印比野猪的大,比野猪的圆,脚掌中间有明显的肉垫印记,五根脚趾的印子排成一排,前面带三道浅浅的爪尖划痕。


    是熊,他说,三百斤往上的公熊。从爪痕的高度看,这熊站起来扒栅栏,个头不小。


    老孙头灭了烟:那俺那牛呢?还能找回来不?


    悬。熊叼走了牛,八成是拖到山里吃去了。你那头牛俺赔你,按市价,四百块。


    老孙头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蹲下了,攥着空烟盒的手紧了又松。


    五、大会


    从老孙头家回来,王三强在合作社院子里召开了一次社员大会。冬天下午天黑得早,太阳还挂在天边没落下去,人已经聚在院子里了,站的站蹲的蹲,靠在墙根上的,坐在倒扣木箱上的,挤了满满一院子。老榆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几根细枝上还挂着几串干枯的榆钱,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王三强站在台阶上,面对着底下几十张熟悉的脸。今儿把大伙儿叫来,说一件要紧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冬天干燥的空气里传得格外远,老黑山划了自然保护区,这是上面的政策,咱得认。山里的老虎、熊、野猪数量上来了,它们要吃要喝要活动,难免跟咱碰上。碰上咋整?下夹子?下毒?打死?那是犯法的,也是缺德的——山养了咱们几百年,咱们不能反过来把山里的东西赶尽杀绝。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脸。有人点头,有人撇嘴,有人面无表情。他继续说:合作社这三年攒了一笔钱,叫生态补偿基金。这笔钱专门用来赔大家被野兽祸害的损失。赵老七家的苞米囤子被野猪拱了,赔了一百五;老孙头家的牛被熊叼了,赔了四百。以后谁家再出这种事,报给合作社,核实了就赔。多有多赔,少有少赔,但不会让你们白吃亏。


    底下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喊了一嗓子:那要是俺家让熊把房子扒了呢?


    扒了也赔。按损失算,该多少赔多少。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赔是可以,可那畜生要是年年下山,年年祸害,合作社有多少钱够赔?


    王三强蹲下来,跟底下的人平齐了视线:所以合作社还要干一件事——组织狩猎队,专门打害兽。不是乱打,是限量打、定点打、打那些反复下山祸害的。打的肉大伙儿分,皮和骨头卖了钱放进基金里。今年冬天已经打了三头野猪,肉分了,皮和骨头卖了三百多块,都进了基金。这样基金的钱能循环,不坐吃山空。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老七从人群里站起来,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声音不大但是清楚:俺支持三强。俺家让野猪祸害了,三强赔了钱,还打了那畜生给俺出气。俺没话说,往后合作社咋说俺咋干。


    接着老孙头也站起来:俺也支持。俺那头牛丢了心疼归心疼,可三强赔了钱,没让俺白吃亏。生态补偿这事儿,俺认。


    一个接一个地表了态。最后栓子蹲在人群最前头,手里的烟烧了半截,他弹了弹烟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别废话了,就这么定了。下回谁家让野猪拱了院子,找合作社登记,按规矩办。


    人群渐渐散了。冬天的夜来得快,刚才还有天光,这会儿就暗下来了。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在暮色里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王三强、栓子和刘解放三个人还蹲在台阶上。


    刘解放蹲在台阶最下面一层,手里还攥着那根鹿骨钎子——刚才开会的全程他都攥着,像是什么护身的物件。他看着院子里已经空了的人群,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三强叔,俺觉得这不光是为了赔钱打猎。


    王三强看了他一眼:咋说?


    刘解放低着头,钎子尖在地上划了一道:赔了钱,打了猎,大伙儿心里就平衡了。平衡了,就不恨那些野兽了。不恨了,就能跟山好好过日子了。


    王三强没有马上接话。他在台阶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刘解放的肩膀:你说得对。走了,回家吃饭。


    刘解放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合作社的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榆树光秃秃的枝丫映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用黑笔画出来的几道细线。灶间的灯还亮着,栓子媳妇在里面收拾锅灶,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从窗户缝里传出来,清脆又安心。


    刘解放扭回头,大步跟上了王三强的步子。雪豹和山鹰从院子里跑出来追上了他们,两只狗的脚爪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冬天的风吹过来,吹得人耳朵生疼,可他们都走得很稳,脚步声在屯子那条土路上一声一声地响着,一直延伸到各家各户亮起灯的窗口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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