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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415章 海边的货物

第415章 海边的货物

    一、秋天的港口


    1991年秋天,大连港的码头跟往年一样忙碌。渔船进进出出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海鸥在桅杆间穿来穿去,翅膀在秋日清冽的空气里扇出细碎的声响。海面被风吹出一层细密的波纹,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大片抖动的银箔,从港口一直铺到远处的海平线,望不到尽头。咸腥的海风裹着柴油和鱼虾的气味扑在脸上,跟山里的风完全是两个味道——一个是树林和泥土,一个是浪花和铁锈。


    王三强蹲在仓库门口,面前摊着一摞货单。他刚跟栓子把一批海参干品发走——两百斤,装了一辆卡车,运往省城总仓。栓子在货单上签了字,把单子递回来:三强,这活儿小军那边熟得很,你为啥还亲自跑一趟?


    王三强把货单收好,站起来看着码头上来往的车辆和人流:小军熟,可俺也不能啥都不管。货从山里头出来,经过海再到全国各地,中间哪一截出了岔子,都对不起那些种参养参的人。


    栓子没有反驳。他蹲在仓库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秋日的风里立刻就被吹散了,一丝都留不住。他看着王三强转身走进码头深处,去检查下一批货的准备情况了。


    码头的西头,陈小军正在指挥工人装卸一批新到的活鲜。他穿着一件灰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正蹲在装卸区旁边的水泥台上核对着数据:虾皮这批质量不错,干度够,杂质少。分三档打包,头档发北京,二档留大连本地,三档走批发。他抬起头看见王三强走过来,站起来打了声招呼:三强叔。


    小军,这批货啥时候走?


    后天下午。船从大连港出发,三天到日本门司港,那边山本先生的公司会派人接货。陈小军把记录板翻了一页,价格谈好了,比上批涨了百分之五。山本先生说咱的海参加工质量稳定,比别的供应商好,愿意长期合作。


    王三强在水泥台上蹲下来,看了看陈小军手里的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排列整齐,每一批货的发运时间、目的地、客户、价格、质检情况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把记录板还回去,你做得细,俺放心。


    陈小军接过记录板,犹豫了一下:三强叔,有个事想跟你说。山本先生那边下了新订单,这批数量比上次大了一倍。咱冷库的库存可能不够,俺寻思是不是跟老孙头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扩大捕捞量?


    扩大捕捞量没问题,可得保证质量。王三强站起来,俺去找老孙头聊聊,你先把货单排好。


    陈小军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指挥工人装卸去了。王三强站在码头的水泥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几艘货轮——它们正慢悠悠地驶向港口的方向,船身上印着不同颜色的标识,在秋日低垂的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他又看了看仓库门口那排整装待发的货箱,箱子外面贴着兴安岭山海集团的标签,白底绿字,在海风里微微摆动。


    他蹲回水泥台边,把刚才看的那摞货单又理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缓缓滑过,确认每一张都核对无误之后才站起身来。


    二、老孙头的船


    老孙头的船正在码头边检修。船不大,渔船那种,木头船体被海水泡得发黑,边角处钉了一些新补的木板,补丁摞补丁的,可船上的设备都是新的——一台刚换的柴油机,渔网也是新买的,还带着一股子桐油的气味。老孙头蹲在船尾,正用一把扳手拧紧发动机底座的螺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王三强,把手里的活停了。


    三强,咋了?


    有批大货要赶,海参加工的订单,日本那边的客户,数量比上回翻了一番。俺寻思着,你是不是得扩一下捕捞量?


    老孙头站起来,把扳手放在船板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扩到多少?


    多了不止一点。上回你供了三百斤活参,这回可能要翻倍。


    老孙头蹲在船板上想了一会儿。他摸了摸船沿上新换的那块木板,手指顺着木纹滑了一遍,抬头看着王三强:翻倍能干。俺再找两个人帮忙,多开两趟船。秋天海水凉,参长得饱满,正是好时候。可有一条——你那边加工跟得上不?


    加工那边小军在安排,人手够。关键是货的质量,不能为了赶数量松了标准。


    你放心。老孙头说,俺打的参,啥时候让你丢过脸?这批货俺亲自盯着,不好的不捞,不够秤的不给。


    王三强蹲在码头上,看着老孙头又蹲回船尾去拧螺丝了。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的,每一拧都拧到位了才松手,膝盖顶着船板,稳稳当当的。拧完了一颗螺丝,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海面上的夕阳——正在往海平线那边沉,把半边天烧成橙红色的,海面上也铺了一层碎金,晃得人眼晕。


    三强,老孙头看着那轮落日说,这批货出了海,就到日本去了。那边的人吃咱大连湾的参,能吃着海的味道不?


    能。海的味道全世界都一样,咸的、腥的、带点甜的。咱大连湾的参海水冷、生长期长,肉质紧,比南边的好吃。


    老孙头咧嘴笑了。他低头继续拧下一颗螺丝,扳手在螺栓上转动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傍晚的码头上一声声地响着。王三强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老孙头,晚上上俺那儿吃饭,俺带了两瓶好酒。


    行。等俺把这点活干完。


    三、饭桌


    那天晚上,王三强在出租屋的灶台边炒了几个菜——一盘海蛎子煎蛋、一盘清炒虾仁、一锅杂鱼炖豆腐。老孙头坐在炕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散白,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三强,你这手艺比俺媳妇强多了。你在家也做饭?


    家里媳妇做。俺偶尔露一手。


    老孙头笑了,又喝了一口。他夹了一筷子海蛎子煎蛋吃了,点了点头:这蛋煎得好,海蛎子鲜。你在山上住惯了,来海边这些年,倒是把海味儿学会了。


    王三强在炕桌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却没有急着喝。他把碗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暮色中渐渐模糊的码头轮廓:老孙头,你打了一辈子鱼,觉得海这东西,好打交道不?


    老孙头放下筷子想了想:不好打交道。海有脾气,刮风下雨起浪不跟你商量。可只要你顺着它的脾气走,它也会给你饭吃。俺从小在海边长大,爹是打鱼的,爷爷也是打鱼的。俺这辈子没打算离开这片海。


    俺以前在山里打猎也这么想。王三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山有山的脾气,海有海的脾气。可说到底,都是给人饭吃的。


    老孙头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喝了。老孙头喝完之后抹了一把嘴,忽然说:三强,你从山里来,在海边待了这几年,你觉得海比山大不?


    王三强想了想,把酒碗放下,看着窗外远处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面——夕阳已经沉了大半,只剩下天边一抹暗橘色的残光,海面上的金色也在褪去,从碎金变成暗银,从暗银变成深灰,一层一层地往远处铺。


    海比山大,他说,可山比海深。


    老孙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块炖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地吃了,然后又端起了酒碗。


    窗外,海面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码头的灯亮了起来,一盏一盏的,在夜色里像一串缀在海边的珠子。远处的海平线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天空和海融成一片深沉的、几乎没有界限的暗色。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比白天凉了一些,带着盐和潮气,隔着窗户还能闻到那股子熟悉的气味。屋里的灯暖黄的,照着两个人面前那碗酒、那盘菜、那张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旧木桌。老孙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把碗放下,在桌沿上磕了磕碗底,像是用这个动作结束了今晚的酒席,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挂钟,站起来说:俺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出海。你早点睡。


    王三强送他到门口。老孙头的身影在路灯下慢慢走远了,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夜色里。海浪拍打码头石壁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的,不急不慢,像这片海在夜色中均匀的呼吸。王三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路灯下那条空荡荡的石板路,然后转身关上门,回到屋里,把桌上的碗碟收了,洗了,在灶台上码好。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了一下叶子,然后安静下来。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窗外海浪声传进来,均匀而绵长,像一首没有词的催眠曲,在夜色里慢慢地晃着,晃着。


    四、码头上的光


    第二天天没亮,王三强就起来了。他走到码头边的时候,天边才刚刚开始泛白,海面上一片蒙蒙的灰色,几艘早出的渔船已经驶离了港口,船尾的灯在晨雾里像几点悬在半空的昏黄星子,慢慢变小,融进远方的灰暗里。码头上已经有工人在忙活了,卸货的、装货的、补网的,各忙各的。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铁器碰撞的叮当声、粗重的吆喝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混成一团,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生腥味。陈小军也来了,正蹲在一辆卡车后面核对货箱,看见王三强来了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低头看单子。


    王三强蹲在码头边的水泥台上,看着清晨的港口慢慢亮起来。天边的灰色被晨光染成了浅粉色,又从浅粉色变成了淡橘色,海面也跟着变了颜色,从暗灰变成银灰,从银灰变成浅金,最后整个港口都沐浴在秋天早晨明亮的阳光里了。海鸥成群地飞过,翅膀在阳光里闪着银白色的光,叫声尖而脆,在码头上空回荡。远处海面上那些早出的渔船的影子清晰起来了,船身在波光间缓缓移动着。


    他蹲在水泥台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在清晨的空气里烧得慢,烟雾细细的、直直的,升到头顶才被海风吹散。他抽完了烟,把烟头在水泥台上摁灭了,然后站起来,走进仓库去检查今天要发的最后一批货。货箱在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一摞地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箱面上印着兴安岭山海集团的字样,白底绿字,在仓库顶灯的光线里亮堂堂的。他走过那些货箱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箱的边缘——纸箱硬挺挺的,封口胶带贴得严丝合缝。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仓库最里面那排货架前面才停下来。


    那是第一批出口日本的海鲜罐头,留了一箱做样品,一直没有拆。箱子表面的纸已经微微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可封口胶带还在,标签上的字迹还清晰可辨。他蹲在那箱罐头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拆开它,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仓库。仓库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高更亮了,把整个码头照得白晃晃的,海面在远处泛着一层耀眼的碎光。


    他站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忙碌的码头。货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工人们扛着货箱来回走动,陈小军蹲在卡车后面做最后的清点,海鸥在头顶盘旋着落下又飞起。码头的西头,老孙头的船正缓缓驶出港口,船尾拖着一道白色的航迹,在海面上画出一条渐渐扩展开来的弧线。


    他看着那条航迹在海面上慢慢扩散、变淡,最终消失在水波之间,然后转过身,沿着码头边的路朝住处走去。海风吹在他背上,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前飘。他走了一段路,在码头边一块被晒得微温的石头上坐下来,面朝着海,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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