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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422章 狍子套

第422章 狍子套

    一、秋天的兽道


    十月下旬,老黑山的柞树叶子落了大半,金红的叶片铺满了山坡和沟谷,踩上去厚厚一层,沙沙响着,像是走在一条会发声的毯子上。天高了,云淡了,空气里的水汽被秋风吹干了,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枯草和干苔藓的气味。王三强蹲在屯子口的老榆树底下抽了根烟,看见刘解放从屯子东头的土路上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的,肩上背着一捆新搓的麻绳和几根削好的木桩。


    “三强叔。”刘解放走到跟前蹲下来,把麻绳和木桩放在脚边,“俺按你说的搓的麻绳,用火燎过一遍了,不容易断。”


    王三强拿起那捆麻绳摸了摸,绳股紧实,表面被火燎过之后带了一层薄薄的碳化层,摸上去微微粗糙,防滑。“行。今儿俺教你下狍子套。狍子常在兽道上走,只要找对了路子,下套就容易。”


    刘解放眼睛亮了一下:“俺早想学了。”


    “那就走。俺带你去找条好兽道。”


    两人沿着屯子后山那条小路上山,雪豹和追雪跟在后面。追雪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条怯生生的小狗了,它跟在雪豹后面走的时候腰背挺直,耳朵时时转动着,已经能独立辨认林子里的一些动静了。它有时候会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树根或者石头,然后抬头看看王三强,像是在等他确认它的判断。王三强有时候会蹲下来看一看它嗅过的地方,然后点点头,追雪就继续往前走了。


    刘解放走在王三强身后,手里攥着那捆麻绳,绳头在指间绕了几圈又松开,松开又绕上。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开口:“三强叔,野猪那个菜窖的事俺听说了。听说栓子叔那枪从侧面打的,一枪就放倒了?”


    “嗯。栓子枪法一直好。”


    “俺啥时候能练到那个程度?”


    王三强没有马上回答。他穿过一丛灌木,在一道山沟边缘蹲下来,用手拨开沟沿上一丛枯草,露出沟底一条窄窄的小径——土被踩实了,光溜溜的,蜿蜒着穿过沟底的枯草和碎石,延伸到对面的山坡上。小径宽约一尺半,表面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蹄印,大小不一,新旧交错,有的清晰如刚踩上去的,边缘还有湿润的土粒;有的已经模糊了,被后来的脚印覆盖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轮廓还依稀可辨。


    “你先把狍子套学会了,枪慢慢练。”王三强指着沟底那条小径,“你看这条兽道。从蹄印的密度来看,至少有三四种动物在走——狍子、獾子、山兔,可能还有狐狸。可狍子的脚印最好认,分两瓣的,前面尖后面圆,间距均匀。”


    刘解放蹲在沟沿上,目光顺着那条兽道的走向移动:“三强叔,狍子一般啥时候走这条路?”


    “早晨和傍晚。它们从山上的林子里下来,到沟底那处泉眼喝水。你只要把套下在兽道上它们必经的位置,天不亮来放,天亮了再来收,准能套着。”


    他站起来:“走,俺教你下套。”


    二、下套


    王三强带着刘解放沿着兽道走了一段,在一处兽道收窄的地方停下来。那地方两边都是灌木丛,兽道从中间穿过,宽度收缩到了只有一尺左右,两侧的灌木枝条在头顶交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形通道。任何动物经过这里都必须从这条窄缝里穿过去。


    “就这儿。”王三强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兽道两边的土,“这个地方好,两边有灌木挡着,狍子不会从旁边绕,只能走中间。你把套下在这儿,它跑不掉。”


    他从刘解放手里接过麻绳和木桩,开始示范。先是把一根木桩斜着打进兽道旁边一尺远的土里,木桩要打深,打进土里至少一尺半,上面露出半尺,然后用脚踩实了周围的土。然后他把麻绳的一端在木桩上系了一个活结,拉紧了,又把麻绳顺着兽道横着拉过去,在另一侧的地面上埋了一截细树枝——树枝被弯成弓形,两端插进土里,中间拱起,麻绳从那截弓起的树枝中间穿过,再沿着地面延伸回木桩方向。麻绳在兽道上方大约一拃高的位置形成一个松散的绳圈,绳圈不大不小,刚好能套进一只成年狍子的脖子或腿。


    “关键在这里,”王三强指着那截弓起的树枝,“狍子踩到绳圈的时候,它会往前挣,一挣就把这根树枝带起来了。树枝弹直了,绳圈就收紧,把狍子的腿或脖子勒住。因为套是系在木桩上的,它越挣绳子勒得越紧。”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布好的套:“然后你还要把绳圈周围的地面处理一下——把刚才踩乱的土抹平,把翻出来的草根盖回去,让兽道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狍子警惕得很,看见新土它就不走了。”


    刘解放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三强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王三强手指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寸力度都刻进脑子里。王三强做完了之后他蹲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绳圈、木桩、弓形树枝之间来回移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三强叔,俺能试试不?”


    “试试。俺在旁边看着。”


    刘解放拿起剩下的麻绳和木桩,往兽道前走了大约二十步,在另一处类似的地形蹲下来。他学着王三强的样子把木桩打进土里,可第一下打偏了,木桩歪着斜进了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歪向一侧。他拔出来重新打,第二下打正了,可不够深,用脚踩了踩周围的土,木桩摇了一下没摇动,他想了想,又拔出来重新打。第三下打进去了,深了一尺多,用脚踩实了,稳了。


    他开始系绳套。手指头在麻绳上打着活结,速度比王三强慢得多,每个动作都在脑中重新过一遍王三强的示范之后才动手。系好活结之后他拉了一下确认结实,然后把麻绳横过兽道,埋弓形树枝的时候弯度不够,树枝弹起来的时候力道不足,他重新换了一根更有韧性的枝条,插进土里试了试反弹力,感觉差不多了才把麻绳从那截枝条中间穿过。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绳圈在兽道上方的位置比王三强示范的那套略低了一些,高度可能不太够,套在狍子腿上可能没问题,如果是成年大狍子可能勒不到脖子。他蹲在那儿审视着自己的套,皱着眉打量了一会儿,伸手调整了一下弓形树枝的位置,让绳圈升高了半寸,然后退回去再看。


    王三强蹲在旁边,全程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刘解放从打桩、系绳、埋弓枝到调整高度的全部过程。他看着他第一次打歪了木桩拔出来重新打,看着他第一次选的树枝弹力不够换了一根,看着他退后两步审视自己布好的套时眉头微拧的样子,看着他又上前一步调整绳圈高度然后退回去再看一遍的动作。


    “行了,”王三强站起来,“你下套的位置没选错,手法也对。绳圈再高一指就更好了,等狍子跑动的时候脖子上带力,套子往上滑,高度刚好能卡住喉咙下方。你下回注意这个。”


    刘解放蹲在自己布好的套子旁边,伸手摸了摸绳圈边缘,确认了高度和松紧程度,然后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拍了拍:“那明天一早俺来看。”


    “明天一早俺跟你一起来。”王三强说,“头一个套,你得看着它收。”


    三、一夜的等待


    那天晚上,刘解放几乎没怎么睡着。他躺在自家炕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那个绳套的样子——木桩的位置、绳圈的高度、弓形树枝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在黑暗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像一幅被反复描摹的草图。窗外偶尔传来一声狗叫或者风吹树枝的声响,他就竖着耳朵听一阵,心里琢磨着那是不是狍子踩中了套子的响动。虽然他知道兽道离屯子有段距离,狍子踩中套子的声音不可能传到他的耳朵里,但他还是睡不着,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炕席被他磨得沙沙响。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了。他把棉袄套上,鞋带系紧了,在灶台边摸了一块饼揣进怀里,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只有东边的天际泛着一丝极淡的灰蓝色。他快步走到屯子口的时候,王三强已经蹲在老榆树底下等着了,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黎明前的暗色里明明灭灭的,像一只伏在暗处的萤火虫。


    “来了?”王三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来了。”刘解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三强叔,你说……能套着不?”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兽道走,雪豹和追雪跟在后面。早晨的林子里还暗着,树冠挡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偶尔几缕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的淡蓝色晨光。露水重得惊人,裤腿走不了几步就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冰凉冰凉。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把困意赶得干干净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那片兽道。王三强在距离兽道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蹲下来朝刘解放打了个手势——手掌下压,意思是“慢点,别出声”。刘解放也跟着蹲下了,他顺着王三强的目光往前看——


    兽道中间,那个绳套还在。但套子已经收紧了,不是原来松松散散地悬在兽道上方的那个样子。绳圈缩成了一个小环,绷得紧紧的,被拉扯向灌木丛的方向。弓形树枝已经弹直了,横在兽道上方,麻绳绷成了一条直线,从木桩一直延伸到灌木丛的深处。


    “有了。”王三强压低声音说。


    刘解放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他跟着王三强放轻脚步往前走,走到兽道旁边的时候他看见了——灌木丛深处,一只半大的狍子被绳套勒住了后腿,正蹲在一丛榛子树根底下,一动不动。它的眼睛是湿润的,黑亮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和两个靠近的人影。


    狍子看见他们了。它没有挣扎,只是蜷着身子蹲在原地,耳朵竖着,身体微微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急促的颤,似乎已经耗尽了挣扎的力气。它的后腿被绳套勒住的地方有一圈浅红色的勒痕,痕迹不明显,说明它挣扎过,但没太用力,又或者已经没有力气了。它看着刘解放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动物特有的、认命之后的平静——那种平静比惊恐更让人心里发紧。


    刘解放蹲在距离狍子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他看着那只狍子的眼睛——湿润的、黑亮的,映着晨光和他的轮廓。他看了很久,久到王三强以为他不打算动了。然后刘解放的手摸向了腰间的猎刀,他的手指碰到刀柄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抽出来,又放回了膝盖上。


    “三强叔,”他的声音很轻,“这狍子还是崽子。”


    王三强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那只狍子的体型和角芽——还没有长角,确实是一头今年春天出生的小狍子,独立生活没多久,经验不足才踩中了这个新下的套。王三强看了看刘解放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只蜷着发抖的狍子,然后伸手从腰后抽出猎刀,走到狍子身边蹲下来。


    狍子看见他靠近又缩了一下,可没有跑——被套了将近一夜的腿已经有些僵了,它的前腿也颤抖着,在地面上微微打滑。王三强按住它的后腿,用刀尖挑断了那根绷紧的麻绳。麻绳断开的瞬间,狍子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站稳了。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钻进了灌木丛深处,在一片枝条晃动的沙沙声中消失了。


    刘解放还蹲在原地。他看着那只狍子消失在灌木丛里,看着灌木丛的晃动渐渐平息,看着兽道上那个已经断开的绳套残余歪在地上。王三强走回来,把猎刀插回鞘里,蹲在刘解放旁边,没有说什么。


    两人并排蹲着,看着晨光从东边的树冠缝隙里一点一点地铺过来。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兽道上,草叶上的露珠被照得亮晶晶的,断开的麻绳在光里像一条灰色的蚯蚓,弯弯曲曲地躺在地上。


    “放了好。”王三强过了一会儿说,“俺头一回下的套,套着一只母狍子,也是放了。”


    刘解放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把地上那截断开的麻绳捡了起来,把绳头挽了一个结,收进了怀里。


    四、下套的修行


    那天之后,刘解放又跟着王三强下了三回套。第二回下套位置更靠山腰,套住了一只成年狍子,这次刘解放没有犹豫。他蹲在狍子面前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把猎刀抽出来,利落地结束了狍子的挣扎。狍子倒下去的时候,他伸手把它还没合上的眼皮轻轻合上了。


    第三回下套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王三强在旁边指点了。他自己选了兽道上一处收窄的地方,自己打桩、系绳、埋弓枝,做完了退后两步审视了一遍,然后蹲在套子前面等了半个时辰,确认了位置和手法之后才站起来。王三强全程蹲在几步外的树根边看着他,没有插手。


    “行了,”王三强说,“你出师了。”


    刘解放把自己布好的那个套子又检查了一遍,绳圈高度、木桩牢固度、弓枝弹力,每一样都确认了,才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三强叔,俺能自己下套了。”


    第四回下套的时候刘解放一个人去的。那天王三强有事走不开,刘解放自己扛着麻绳和木桩上了山。傍晚回来的时候他背篓里多了一只山兔,是他在兽道上用另一个小套子顺带套的。他把山兔交给王三强看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掩不住的笑意:“三强叔,俺今天头一回自己下套,套了一只兔子。”


    王三强接过那只山兔看了看——套子勒在脖子上一圈,干净利落,皮毛完整。“不错。兔子肉拿回去炖了,好好吃一顿。”


    刘解放把兔子接回去,蹲在合作社院墙根底下歇了一会儿。雪豹和追雪蹲在他旁边,他伸手摸了摸雪豹的脑袋,又摸了摸追雪的耳朵,两只狗都安静地蹲着,尾巴在身后的地面上扫了一下又扫一下。秋天的暮色从院墙外的山坡上漫过来,把他蹲着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红色。


    他站起来,扛着兔子往家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王三强挥了一下手,然后拐过院墙的转角,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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