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427章 霜降

第427章 霜降

    一、霜降的清晨


    1991年霜降那天,王三强起了个大早。推开屋门的时候,院子里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枣树光秃的枝丫、栅栏的木顶、水缸边沿的冰、地面上干枯的草根,全都被霜裹了一层,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霜是夜里悄悄来的,没有风也没有雪,安静地落了整个屯子一层,像是有人用一把极细的银粉筛子均匀地筛了一遍。空气清冷干燥,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种干净又凛冽的气息,像是整个秋天最后一口呼吸被冻结在了这个早晨。


    王三强在门槛上蹲下来系鞋带。鞋带是覃晓敏新搓的麻绳,吸了夜里的潮气之后微微发涩,在指间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系好了站起来,抬头看了看远处老黑山的轮廓——山上的颜色已经完全变了。前些天还挂在树上的那些斑驳的红叶黄叶在几场霜打之后全落了,满山只剩下光秃秃的深褐色的枝丫,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用细笔勾勒出来的炭画。只有松树还绿着,墨绿色的针叶在山坡上这里一团那里一簇地分布着,像是这幅炭画上仅存的几处尚未褪色的墨迹,从山腰一直蔓延到山顶的轮廓线。


    “今儿霜降,”覃晓敏从灶间探出头来,“你进山巡一圈?”


    “嗯。霜降得进山看看,这是秋狝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儿,山里的东西就该歇冬了。”


    王三强回屋把枪取了出来——今天不打算打大东西,带枪是为了防止遇上什么意外情况。他又在腰带上挂了猎刀和水壶,把两张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里。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喊了一声:“解放!栓子!合作社门口集合!”


    栓子已经蹲在合作社院子门口了,雪豹趴在他脚边,追雪也蹲在几步外,两只狗的耳朵都朝老黑山的方向微微转着。栓子穿着一件厚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的烟。他看见王三强过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三强,今儿霜降,咱得把秋狝的路走一遍。往后大雪封山,再走这些路得等明年开春了。”


    “嗯。”王三强在栓子旁边蹲下来,“就走那条老路线——南坡上,经东沟到泉眼,再从西梁下来。该看的看一遍,该记的记一遍。”


    “解放呢?”


    “在后面。俺让他卯时到,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屯子东头的土路上出现了刘解放的身影。他走得很快,背着一个灰布包,包里露出半截麻绳头和一截削好的木桩。他走到合作社门口的时候微微喘着气,可精神头很好,眼睛亮亮的:“三强叔!栓子叔!俺来了。”


    “走。”王三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霜,“趁着太阳还没把霜晒化,先进山看看。”


    三个人出了屯子,沿着后山那条熟悉的小路往上走。霜覆盖了整个山坡,每一片枯草叶尖都顶着一颗细小的冰晶,在初升的太阳光里闪着碎钻一样的光。踩上去的每一步都会在霜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脚印,脚印边缘是一圈白色的碎冰屑,在光里一闪烁就融化一点,然后又被新的寒气冻住。路边的灌木枝条上凝结了一层薄冰,阳光透过冰层照在褐色的枝条上,发出一种半透明的、被凝固住的琥珀色光泽。空气里有霜特有的那种干冷清冽的气息,不像是冬天那种可以把人冻透的冷,而是秋天与冬天交界处特有的那种干燥利落、把万物都封存在原地的冷——一场霜之后,该收的都收了,该落的都落了,剩下的都将以现在这个模样安然度过冬天。


    二、南坡


    他们沿着南坡往上走。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山坡上那些光秃秃的柞树和白桦树的枝丫在地上投出细密的、交错的影子,像一张铺满山坡的精致织网。南坡的柞树叶子落得最彻底,满坡只剩下深浅交错的灰褐色枝条,树冠之间的空隙大得像是被人为修剪过的一样,从林子的这一头能直接看到那一头山坡上的石头和枯草,视野比秋天开阔了不止一倍。没有叶子的遮挡,地面的轮廓比以往清楚了很多,沟壑和起伏都一览无余。


    王三强蹲在一棵老柞树根旁边,用手拨开树根底下一层枯叶和干苔藓。苔藓下面的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潮湿的气味,土面上有几道新鲜的浅痕,像是小爪子划过的,又细又密,从树根一侧伸向另一侧。


    “獾子昨晚来过这儿。”王三强用手指顺着那些浅痕的方向摸了一下,“从东边来的,在这儿翻了一阵,又往西边去了。它在这儿找吃的,没找着,走了。”


    刘解放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爪痕:“獾子冬天不是要冬眠吗?”


    “獾子不冬眠,它只是冬天不怎么出洞。要是天暖和有吃的,它也会出来转一圈。”王三强站起来,把枯叶盖回原来的位置,“这条兽道入冬之后还有人走,说明附近的獾子窝还在,明年春天还能见到它们。”


    他们继续往上走。越往上林子越稀疏,脚下的路从松软的落叶土变成了碎石和裸岩,山坡上的草也矮了下去,变成贴地生长的硬草和苔藓。走到半山腰老青杨树底下的时候,王三强停了一下,蹲在树根边,伸手摸了摸那棵老青杨树的树皮。树皮上的裂纹比秋天的时候更深了,干裂的缝隙像一张张张开的嘴,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木质。他摸着那些裂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吧,去东沟。”


    三、东沟的泉眼


    东沟的泉眼还在流。水比秋天的时候小了一些,可没有冻住,还在石缝间汩汩地渗出来,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穿过沟底的碎石和枯草。泉眼周围的泥地上印满了动物的脚印——新鲜的、半旧的、快要被霜覆盖的,叠成厚厚一层。狍子的分瓣蹄印、獾子的爪印、山兔的小圆点脚印,还有几道粗大的、带爪尖的印子,在霜面上格外醒目,比獾子的大一圈,爪尖的痕迹也比獾子的更深更锐。


    “狐狸。”栓子蹲在那几道印子旁边,用手指比了比宽度,“昨晚上来的,在这儿喝了水,顺着沟往北走了。”


    王三强蹲在泉眼边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凉得激牙,带着石头和苔藓的气味,可干净透亮,没有一丝浑浊。他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霜降了这泉还没冻,说明底下有地热。明年开春化了雪,这泉水还是第一个冒出来的。”


    刘解放蹲在泉眼边,在他带的本子上画了一个泉眼的简图,在周围标注了不同脚印的分布和走向,画完又用水壶灌了一壶泉水。阳光正从头顶偏西的位置照下来,在沟底投下斜长的影子,泉眼的水面反射着碎金一样的光,在沟底的暗色中像一小块明亮的疤。


    四、西梁的野猪窝


    从东沟翻过一道山梁,就来到了西梁。西梁这边的林子比南坡更密一些,树以松树和椴树为主,枝丫交错着,头顶的树冠把天光遮得只剩零星的碎片。林间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和枯叶,踩上去几乎无声,软绵绵的。王三强放慢了脚步,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蹲下来,示意栓子和刘解放也蹲下。


    “西梁有个野猪窝,你们看那边。”他指了指空地对面一处隆起的土包,土包前面是一个被反复拱过的凹陷,洞口周围的土被猪蹄踩得光溜溜的,像一面被磨平了的泥板。洞口边缘有几根断口新鲜、纤维还白生生的树根,在枯叶和冻土的背景中格外显眼。“今年秋冬这窝野猪一直在用,洞口的新土是前几天的,说明它们还在住。”


    栓子蹲在旁边看了看:“入冬了还活动,这窝野猪膘应该攒得够肥。”


    “膘够了,也该歇冬了。”王三强站起来,“霜降过后野猪就懒得动了,大雪一封山,它们就窝在洞里不出来了,靠秋膘扛过冬天。咱不打它,让它好好冬眠。”


    刘解放蹲在那片空地的边缘,目光扫视着洞口的痕迹:“三强叔,野猪的窝冬天都是朝南的不?俺看着这个洞是朝南开的。”


    “对。野猪的窝大部分朝南,图个暖和。冬天北风从北边灌下来,洞口朝南能少喝风。”王三强蹲回他旁边,“记住了,以后冬天找野猪,先看洞口的朝向。朝南的洞里十有八九有东西。”


    三个人蹲在空地边缘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绕过那片空地,从旁边的山坡上绕过去了。离开的时候王三强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洞口在枯草和松针的掩映下几乎看不出来了,只有那些新鲜断口的树根在暗色调的杂木间泛着一丝白生生的光,像一种沉默的信号。


    五、霜降的结束


    他们在西梁又走了一段,收集了一些枯藤和干苔藓,在山脊上歇了一回脚,分着吃完了带来的饼。午后的阳光从灰蓝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山脊上的枯草照得一片暖黄。风从北边来了,比上午硬了一些,吹在脸上有了刺骨的意味。空气里的水汽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的,视野通透得能看见远处一道道山脊线交错着延伸向远方。


    王三强蹲在山脊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掏出一个小本子——本子是用大丫用剩的作业本纸裁成的,封面用牛皮纸糊了一层——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在上面记了几笔:“霜降,天晴,南坡兽道有水獾活动,东沟泉眼未冻,西梁野猪窝洞口朝南。”他写得慢,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地描清楚,像在树枝上刻标记。栓子蹲在他旁边抽了一根烟,烟在风里被吹得歪歪扭扭的,雾气还没成型就被扯散了。刘解放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头检查本子上画的泉眼简图和脚印标注,把“獾子爪痕”旁边补充了一行小字:“分布范围较去年扩大约十几步,可能新增了幼崽。”


    写完本子,王三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的腿脚,朝远处的山影看了看。南坡的柞树和白桦已经彻底秃了,枝丫在淡蓝的天幕上像用细笔画的线条。东沟的泉眼所在的那道山沟正在阳光的斜射下形成半明半暗的界面,沟底那条细细的水线从暗处流向亮处,像是时间的某种具象化表现。西梁的野猪窝完全融进了松林和枯草的暗影里,只有洞口前那片被踩实的光滑泥面还稍微反射着一点天光,证明那里有东西存在过。


    “秋狝结束了。”王三强把本子收起来,“今年就这样了。回去把家伙什收拾了,准备过冬。”


    三个人沿着西梁的山脊线往下走。下山的路上霜已经在太阳的照射下化了大半,只剩下树根和石头的背阴面还残留着一小片一小片的白,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碎纸屑。太阳正在往西边落,天光从淡蓝变成浅灰,远处的山影从清晰渐渐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那些轮廓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擦掉。


    他们走下山脚,踩上了屯子口那条熟悉的土路。土路上的霜已经完全化了,融成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傍晚的暮色里蒸腾起来,像一层低低的白雾贴着地面缓缓移动。老榆树的秃枝在微弱的暮光里像一幅刚刚开始干的墨画,每一条分叉的线条都还在进一步变淡。


    王三强走到自家栅栏门口,回头朝栓子和刘解放摆了摆手:“回去歇着吧。明儿开始,不往深山里去了。”


    栓子叼着已经灭了半天的烟头,朝他点了点头,拐弯往自家方向走了。刘解放也点了点头,抱着他的本子和水壶,沿着土路往屯子东头走去。


    王三强推开栅栏门进了院子。屋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院子干燥的泥地上。念山正在门槛边蹲着玩一只干松塔,看见她爹回来了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王三强弯腰把她抱起来,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隔着几层衣裳慢慢渗过来,像是霜降后第一簇没有被冻住的光。他抱着念山跨过门槛进了屋,屋里的热气涌上来,把肩上带着的寒意一点一点地包裹和融化掉了。


    他把念山放在炕上,在炕沿边坐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老黑山的轮廓完全融入了夜幕。他坐在暖和的屋里,听着灶台边覃晓敏收拾碗筷的声响和炕上几个闺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想着那些他今天走过的山头和沟谷——南坡的柞树根、东沟的泉眼、西梁的野猪洞——它们现在都在夜色里安静地待着,被霜覆盖着,被月光照着。等明年开春雪化的时候,他会再走一遍那些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