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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434章 打鹰围

第434章 打鹰围

    一、白老头进屯


    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早晨,白老头踩着齐膝深的雪进了屯子。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皮袄,狗皮帽子压得很低,肩上一根桦木杆子挑着个布兜,兜里鼓鼓囊囊的,露出来一截麻绳头和几根野鸡翎子。他走到合作社门口的时候,雪豹正蹲在院子里舔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只是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见过面的老熟人打招呼。


    王三强正蹲在院子里磨刀,看见白老头进来,把手里的活停了一下:“白老头,你咋来了?”


    “打鹰围。”白老头在院子门口蹲下来,把布兜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今年海东青多,老鹰也多。你上回说想学打鹰围,俺这阵子正好有空,过来教你。”


    王三强把刀收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走到白老头面前蹲下:“打鹰围得用啥家伙?”


    “网,活饵,还有一双手。”白老头从布兜里掏出那卷麻绳和几根野鸡翎子,“网俺带来了,是俺自己编的,细麻绳,不伤鹰。活饵得现抓,最好用山鸡。你屯子里有人养山鸡不?”


    “没有。山上的野山鸡倒是有。”


    “那咱今儿上山抓一只。”


    王三强站起来:“栓子!解放!白老头来了,今儿打鹰围!”


    栓子从仓库里探出头来,看见白老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白老头,你这把年纪了还能打鹰?”


    白老头把狗皮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眯缝着的、被风霜磨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鹰又不会因为你老了就不飞。走,上山。”


    二、抓山鸡


    白老头带着王三强和栓子上了南坡。雪地上的脚印稀稀疏疏的,几只山雀从灌木丛里飞起来又落下去,在雪地上留下几串细小的爪印。白老头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雪硬的地方,几乎没有留下太深的脚印。他边走边观察着路边的灌木和草丛,偶尔停下来,用手拨开一小片雪,看看底下的土和草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白老头在一丛密密的灌木后面停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一棵老橡树底下。王三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老橡树的根旁边,有一小片被拨开的雪,露出底下干枯的草根和几粒橡子壳。雪面上的爪印不大不小,像是某种禽类留下的。


    “山鸡。”白老头压低声音,“刚才来过这儿,翻雪找吃的。不会走远,就在附近。”他蹲下来,从布兜里掏出几根野鸡翎子,又摸出一截细麻绳和一根削尖的细木桩,“俺在这儿下个套,你们去那边蹲着等着,别出声。”


    王三强和栓子退到几步外的一丛浓密的灌木后面蹲下来,看着他忙活。白老头把细木桩斜打进雪地里,只露出小半截,麻绳的一端系在木桩上,另一端松松地挽了一个活套,平放在雪面上,活套周围撒了几粒橡子。然后他又掏出两根野鸡翎子,插在活套两侧的雪里,翎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小片被惊起的野鸡羽毛还没来得及落回地面。


    “好了。”白老头也退到灌木后面蹲下来,“等。”


    三个人蹲在灌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擦过灌木的枯枝,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摸索着经过的声响。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老橡树旁边的灌木丛里有了动静——先是枝条晃动了一下,然后一只灰褐色的山鸡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警惕地停了一下,脑袋转动着四周看了看,尖喙微微张着,然后低下头,开始啄雪面上露出来的草籽。它啄了几口,看见了雪地上那几粒橡子和两根在风里晃动的野鸡翎子,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然后慢慢走过去,低头啄了一粒橡子。


    就在它低头啄起第二粒橡子的瞬间,它的脚爪踩进了麻绳的活套里。白老头猛地一拉手中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连在他蹲着的灌木后面——活套收紧,勒住了山鸡的一只脚爪。山鸡扑腾着翅膀想飞起来,可脚爪被套住了,只能原地蹦跳着扑打翅膀,在雪地上扬起一小片碎雪。


    白老头走过去,蹲在山鸡旁边,用手按住它的翅膀根部,把它从活套里解了出来。山鸡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了,黑亮的眼珠转动着,看起来像是在评估和观察。白老头从布兜里掏出一根细麻绳,在山鸡的脚爪上轻轻绑了一圈,又把它翅膀合拢了,整个身子裹在他的皮袄里。


    “行了。活饵有了。”


    三、悬崖


    他们带着活山鸡继续往北走。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陡峭的悬崖下面。悬崖面朝东南,高约四五丈,崖壁上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凹槽,几棵老松树从岩缝里斜伸出来,根系暴露在岩石表面,像几条被冻住的褐色筋络。崖顶的积雪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刺目的白光。


    “海东青常在崖顶筑巢。”白老头在悬崖下面的一片开阔空地上蹲下来,把活山鸡放在脚边,“咱们在崖下布网,用山鸡做诱饵,等鹰从崖顶俯冲下来抓山鸡的时候收网。”


    他从布兜里掏出一卷细麻绳编成的网,网的网眼大约两指宽,边缘缀着几块小铅坠,能让网在落到鹰身上时迅速裹紧。他把网在空地上展开,四角用木桩固定在雪地里,中间留出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空间。山鸡被放在网中心,脚爪上的麻绳系在网边缘的一根木桩上,让它不能跑远。白老头又在网周围撒了几把雪,把网线尽量掩饰在雪面下。


    “然后咱就等着。”白老头退到悬崖对面的一丛灌木后面蹲下来,“鹰看到山鸡就会俯冲下来,等它进了网的范围,你就收网——拉这根绳子。”


    他把网的主绳递给王三强:“你来收。”


    王三强接过绳子,在手里攥了攥。麻绳粗糙干燥,在指间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能感觉到这截绳子从白老头手里传递过来的余温,虽然只有极微弱的、附着在纤维表面的一丝暖意。“俺拉着,你看着。”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蹲在灌木后面,目光落在空地上那只被绑在网中央的山鸡身上。


    四、鹰来了


    他们蹲了将近一个时辰。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崖壁的阴影在雪地上从短变长,午后的暖意正一点一点地被从山谷深处漫上来的寒意取代。山鸡在网中央时而啄啄地上的雪,时而抖抖翅膀,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叫,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脆。白老头蹲在王三强旁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漫长的等待,呼吸平稳,目光散淡地望着天空。栓子蹲在几步外的另一丛灌木后面,抽了一根烟,烟被冷空气压得很短,两口就灭了,他把烟蒂收进了兜里。


    然后,天空有了变化。


    从崖顶的方向,一个黑点从云层边缘滑了出来。黑点起初很小,在灰蓝色的天空中几乎分辨不出它移动的轨迹,可它在不断地变大——翅膀展开着,一动不动地滑翔着,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它俯冲的速度越来越快,翅膀收拢了,整个身体像一颗被投石器抛出的铅弹,带着重力赋予的加速度从高空直直地坠下来。


    “来了。”白老头用气声说。


    王三强攥紧了手中的主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鼓点。那只鹰已经收拢了双翼,朝着地面俯冲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它的轮廓,只能看见一道褐色的流线型影子在落日的角度里被拉得又直又长。


    鹰的爪尖在即将触及山鸡背部的瞬间,王三强猛地一收主绳。


    网从雪地上弹起来,细麻绳在空中展开成一个伞状的罩面,铅坠带着网沿向中心合拢。鹰被网兜住了——它的双翼被网线缠住,挣扎着扑腾了几下,爪子在网眼里乱抓,却越缠越紧。它的眼睛在网眼里透出来,黑亮亮的,带着一种愤怒和不甘的光芒,像是在说“我本应抓住那只山鸡,却被这些线抓住了”。


    白老头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走过去蹲在被网罩住的鹰旁边。他没有急着解网,而是先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鹰的眼睛和爪子的形状,确认了鹰没有受伤,然后才慢慢地、小心地把网从鹰身上解开。他把鹰从网里抱出来的时候,鹰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又被他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它的胸脯快速起伏着,尖喙微微张着喘气,爪子在白老头的袖子上抓了一下,没有抓透皮袄。


    “好鹰。”白老头把鹰抱在怀里,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它的头。鹰的挣扎在蒙上黑布之后立刻减弱了,只有胸脯的起伏还在表明它是活的,正在努力适应从高空跌落到人怀里的转变。“爪粗、翅长、眼神亮。这只值。”


    王三强蹲在旁边,看着白老头怀里的鹰被黑布蒙着头,安静地缩着翅膀,爪尖微微蜷曲着,抓着白老头皮袄上的褶缝。它的体型比他想象中更大一些,肩背宽厚,羽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褐色的金属光泽,每一根覆羽边缘都带着细微的、近乎墨绿色的光晕。他伸出手,在距离鹰背一拃的地方停了一下,没有碰到它,只是感受了一下从它羽毛间散发出来的热量,像一块刚刚冷却的石头还在散发出藏在深处的余温。


    “这只鹰,”白老头站起来,“你得熬它。”


    王三强也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那只被蒙着头、被裹在网里的鹰。鹰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活物特有的、有重量的温热,隔着两层布料的厚度渗进他的掌心。“熬。”


    五、鹰在架上


    当天晚上,鹰被带回了屯子。白老头在合作社院子里搭了一个鹰架——两根粗木桩交叉钉在一起,上面横了一根手臂粗的榆木杆,杆上缠了一层细麻绳防滑。鹰被放在架上,脚爪上绑着细皮绳,皮绳的一端系在架子的横杆上,长度刚好能让它在架上活动,但不能飞走。


    鹰站在架上,黑布已经取掉了。它在暮色里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院子、人、狗、远处的山。它没有叫,也没有扑腾,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转动一下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把每个人的轮廓和动静一一纳入视野,像正在记忆和判断。白老头蹲在架子前面抽了一袋烟,看着鹰在暮色里慢慢梳理被网缠乱了的羽毛,把每一根歪掉的覆羽用喙重新理平,理完了就把头埋进翅膀里休息片刻,又抬头继续理。


    “它认得你吗?”栓子也蹲在架子旁边。


    “现在不认得。熬过了就认得了。”白老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熬鹰得有人陪着它,不让它睡觉。它困了想闭眼你就敲一下架子,让它醒着。鹰的性子烈,你只有比它更能熬,它才会认你。”


    王三强在架子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只鹰缩在架杆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他是不是一个需要记住的轮廓。它看了几秒钟就把头转过去了,继续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山影。


    白老头站起来:“今儿晚上你守着它,别让它睡。明儿早上俺再来。”他推开合作社院子的木门走了出去,背影在暮色里渐渐变小,拐过土路的转角就不见了。


    王三强在鹰架旁边蹲着,没有起来。他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渐渐变暗的山影和院墙,又看了看架子上那只缩着翅膀的鹰。鹰在暮色里已经把头埋进翅膀里了,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架子横杆,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夜色慢慢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院子、架子、人和鹰一起卷进了一层被星星和雪光染得微蓝的寂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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