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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 第441章 冰瀑

第441章 冰瀑

    一、腊月的消息


    腊月二十九,王三强蹲在院子里劈柴,把最后几根松木桩子劈成整齐的柴火块码在柴火垛上。念山蹲在他旁边,把劈柴时溅出来的松木碎片捡起来拢成一堆,说要留着引火用。雪豹趴在老榆树底下,耳朵偶尔转一下又停住,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弧形痕。


    栓子推开栅栏门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根烟,还没点:“三强,北坡那个冰瀑,今年结得比往年好。俺昨天去看了,从崖顶到沟底全冻实了,跟一面墙似的,阳光照上去发蓝光。明儿腊月三十,没啥事,带孩子们去看看?一年就这么一回,冰瀑最漂亮的时候也就这几天。”


    王三强把斧头立在木桩上,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北坡的方向。北坡被一片白茫茫的雪覆盖着,看不出什么特别来,可他知道栓子说的是哪一处——北坡那道石壁,夏天的时候有一股细泉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崖壁流下来,冬天冻成一道冰瀑,从崖顶直垂到沟底,往年结得好的时候能有几丈长,像一面悬挂在山腰的玻璃幕墙。


    “明儿去,”王三强说,“正好腊月三十,看完了冰瀑回来过年。”


    栓子把烟点上抽了一口:“那明儿一早合作社门口集合,俺把二丫也叫上。她画画这么多年,还没画过北坡的冰瀑。”


    二、北坡的路上


    腊月三十早晨,天晴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升起来的时候,把整个老黑山的雪面照得一片明晃晃的白,刺得人眼睛发酸。北坡的路比南坡难走,坡更陡,雪更厚,有些地方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往前迈。不过走在这样的雪地上也有好处,新雪把所有的棱角和坑洼都填平了,走在上面反而比化了冻的冰面稳当。


    王三强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着前方的雪深,遇到特别深的地方就用木棍先敲实了再迈步。念山坐在他背上用背带兜着,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棉帽子外面还裹了一层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五丫六丫七丫八丫跟在后面,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八丫走一段就喊一声“姐等我”,七丫就停下来等她赶上了再一起走。雪豹和追云在前面开路,追云的个头又长了一些,雪已经没不到它的肚子了,它在雪地里走的时候抬腿的幅度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二丫走在队伍中间,背上背着她的大画夹。画夹用帆布包着,边角已经磨得发了白,里面夹着几幅画了一半的素描和几支炭笔。她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山形,用目光大致比一下尺寸和比例,然后继续走,像是在用脚步和目光同时丈量着前方的地貌。大丫也来了,走在二丫旁边,手里攥着她的笔记本,预备着回去写一篇记录。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之后,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北坡那道石壁从林子的间隙中露了出来,远远的,在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和深褐色的山岩背景中,有一道从崖顶垂到沟底的银白色冰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蓝色的光。


    “冰瀑!”五丫第一个喊了出来。


    念山从王三强背上探出脑袋,顺着五丫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把搂着她爹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三、冰瀑


    走近了看,冰瀑比远远望见的时候更让人说不出话来。它从石壁顶端大约三四丈高的位置垂下来,顺着崖壁的起伏和裂缝一路向下延伸,在崖壁的凹陷处积得更厚,在突出的岩石表面则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冰棱,像无数根透明的钟乳石从崖顶垂挂下来,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冰面的颜色不是单纯的白色——靠近崖壁的冰层泛着青灰色的暗调,阳光直接照到的部分则是半透明的浅蓝色,冰层内部的裂缝和气泡在光线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绿色光泽,像是在冰层深处封存了一整片被压缩过的天空。冰瀑底端的雪堆得像一座小丘,被从上方落下来的碎冰和雪屑层层覆盖着,边缘处冻成了一片光滑的冰坡,在阳光下像一面微微倾斜的镜子,倒映着崖顶裸露的岩石和几根从岩缝里伸出来的老松枝。


    念山从她爹背上滑下来,站在雪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的冰瀑,帽檐下的眼睛映着那些在阳光下折射着蓝光的大片冰层。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被冷空气压得很轻:“爹,这冰是蓝的。”


    “嗯。冰厚了就是蓝的。越厚越蓝。”


    二丫已经在距离冰瀑二三十步远的地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用袖子拂去了石面上的雪,坐下来打开画夹,开始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冰瀑的轮廓和明暗交界线。她的手在冷空气中微微发红,可笔没有停,在纸面上走得很稳,从冰瀑最高处的边缘开始画,顺着崖壁的起伏一路向下,把那些细长的冰棱和崖壁上裸露的岩纹一一纳入笔下。大丫蹲在旁边,也翻开笔记本,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冰瀑示意图,标注了高度、宽度和冰层的厚度,又在旁边写了几个观察性的短句:“冰瀑高约四丈,宽约三丈,冰层最大厚度约三尺,底部堆积冰丘高约五尺。”


    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已经在冰瀑下面的雪地上散开了。五丫蹲在冰瀑底端的冰坡旁边,用手套摸了摸冰面的边缘,指尖顺着冰层的纹理从下往上滑了一小段,又缩回来在手套上搓了搓。六丫蹲在另一边,用一根细树枝轻轻敲了敲冰瀑侧面的冰层,树枝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余音在冰层内部游走了一段才消失,像是敲在某种乐器上。七丫和八丫蹲在一起,八丫从冰瀑边缘掰下一小截冰凌,冰凌在她手心里迅速融化,水珠顺着她手套的边缘滴落在雪地上,留下几个细小的浅坑。念山走到她旁边,也伸手掰了一小截冰凌,含进嘴里,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可没有吐出来,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张开嘴,冰棱已经在嘴里化得只剩一小块薄片了,边缘滑滑的,像一小片没有味道的晶块。


    雪豹和追云蹲在冰瀑旁边,抬起头看着那面巨大的冰幕。阳光照在冰面上,又反射到它们身上,在灰白色的毛皮上投出斑驳的淡蓝色光影,像是被水面上的波光罩了一层流动的、透明的鳞片。追风鹰从空中落下来,蹲在附近一棵老松树的枝头,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冰瀑,又把目光转向远处被雪覆盖的山脊线,像是它也在用鹰的方式理解冰和光之间的关系。


    四、冰瀑下的阳光


    太阳在慢慢移动,把冰瀑上的光影从一侧推到另一侧。正午时分阳光直射到冰面上的时候,整个冰瀑像是被从内部点亮了一样——冰层深处的蓝色变得更加透亮,裂缝和气泡的边缘折射出比之前更细碎的闪光,像是有人在冰层里埋了一层碎水晶。崖壁上那些被冰覆盖的岩石纹理在透光中浮现出来,灰色的岩纹在冰层下方变成了一道道深色的脉络,像是一棵倒挂的树把根须伸进了冰里。


    二丫已经画完了冰瀑的整体轮廓,开始添加细节——冰层表面的裂纹和气泡、崖壁上被冰覆盖的岩石纹理、底端冰丘的起伏形状。她换了一支更细的炭笔,在纸上用短而密的线条画出冰棱边缘的透明感,每画一段就抬起头来对比一下实物,再继续画。风从崖顶吹下来,带着冰面特有的那种干冷的气息,把她画纸的一角吹得翻起来,她用手腕压住,继续画。炭笔在纸上走出的每一道线条都干净利落,没有犹豫和重复,像是她已经在看冰瀑的那段时间里把它的结构刻进了脑子里。


    大丫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正午阳光直射时,冰瀑内部呈半透明蓝色,裂纹呈树状分布,底端冰丘表面光滑如镜。”写完她合上本子,走到二丫身后看了一会儿她画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她看了好一阵,才轻轻地走开,蹲到雪豹和追云旁边,伸手把雪豹耳边沾的一小片松针摘掉,把沾了雪水的松针轻轻放在雪地上。


    念山蹲在冰瀑边缘,用一根细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冰瀑的形状。她的画歪歪扭扭的,冰瀑在她的笔触下变成了一排锯齿状的曲线,可她能看出自己画的是什么——那道从崖顶垂下来的白线,底下散开的冰棱是几条向不同方向伸展的细线。五丫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捡了一根树枝,在自己的雪地上画了一条更直的线,又在底下加了几个圆点。


    太阳开始偏西了,冰瀑上的光线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了午后的暖金色。冰瀑的蓝色在斜阳里逐渐变淡,边缘处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像是有人用极淡的颜料在冰面上薄薄地刷了一层暖色。二丫把最后几笔画完,收了炭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腿脚,看着自己画完的那幅画——冰瀑在纸上立着,深色的崖壁和浅色的冰面交替着,炭笔的线条在纸面上织成了一张疏密有致的网,冰面的透明感被她用留白和细线处理了出来。


    “走吧,”王三强站起来,“太阳快下山了。回去过年。”


    念山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末子,走到她爹身边让他把自己重新背起来。她趴在王三强背上,头侧过来看着冰瀑在暮色中慢慢变暗——冰面的蓝色正在褪去,先是从冰层深处消失,然后从表面退到边缘,最后整个冰瀑的轮廓融进了暮霭和山影里,只剩那些细长的冰棱还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泽。她看着冰瀑被暮色一点一点地吞没,直到转过了山梁的拐角完全看不见了,才把头靠回王三强的肩膀上,跟随着队伍的脚步,在雪地上印下一行凌乱而渐渐收拢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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